救人后我白嫖了高僧毕生功力
第1章
陈泰纹这辈子没飞过这么远。
上一次离地一米以上,还是小学时被老爹举起来看元宵灯会。但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现在他二十四岁,电商公司普通运营,每天的主要运动是在工位和茶水间之间往返,微信步数长期稳定在三千五。
“所以这不太科学。”他在空中想。
货车大灯白得刺眼,像两个小太阳怼在脸上。时间变得很奇怪,一秒钟被拉成十分钟那么长,足够他看清很多细节:挡风玻璃后面司机张大的嘴,副驾驶座上滚落的保温杯,还有自己那双刚买一个月就已经开胶的帆布鞋。
鞋是拼多多买的,二十九块九包邮。陈泰纹突然有点心疼——这个月绩效被扣了,本来想撑到下个发薪日。
身体在空中转体半周。没翻够,他想。大学体育课考仰卧起坐他都费劲,现在这个动作要是被录下来,体育老师大概会从老家打电话骂他当年装死。
按这个初速度,落地点应该在对面那家奶茶店门口。他脑子里自动蹦出物理公式,v=gt什么的,毕业两年居然还没忘干净。也好,听说那家新出的马年限定款挺好喝,叫“骏马奔腾奶茶”,里面加了马蹄爆珠。同事小王上周买过,发朋友圈说太甜。
“砰!”
声音比想象中闷。像谁把一袋大米扔在水泥地上。
他没喝到奶茶。
但听见了小孩的哭声,尖锐得刺耳。还有气球炸裂的声音——“啪”,跟过年放的小鞭炮似的。
绿色气球,果然丑。陈泰纹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坚持想完了这个评价。那颜色像隔夜的菠菜汁,漂在半空中时他就觉得辣眼睛。
然后才是疼。从后背开始炸开,顺着脊椎往上爬,一路冲进天灵盖。他最后看见的画面是灰色的天空,还有几片云,慢悠悠地飘,完全不管下面发生了什么。
真不公平,他想。
然后黑了。
黑暗里有声音。
“……泰纹啊,春节大促搞完就给大家休年假,我保证。”
是组长的声音。陈泰纹想睁眼,眼皮沉得像挂了铅块。
画面跳出来:公司会议室,投影仪泛着蓝光,组长站在白板前,唾沫横飞。“今年KPI再涨百分之二十!咱们部门冲上去,年终奖翻倍!”
底下同事一片死寂。陈泰纹坐在倒数第二排,偷偷在桌子底下刷招聘软件。页面停在某个公司简介上:“朝九晚五不加班”,配图是阳光沙滩。他默默点了收藏。
“特别是你,泰纹。”组长突然点名,“上次那个活动页面点击率不行啊。年轻人要多动脑子,别老想着准点下班。”
旁边同事投来同情的目光。陈泰纹点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拉,给那条招聘信息取消了收藏——算了,听说那家公司要笔试。
场景碎了。
又换了一个:出租屋里,晚上十一点。电脑屏幕亮着,淘宝后台数据曲线像心电图,时高时低。手机震动,妈妈发来语音:“纹纹啊,周末回不回来?你王阿姨说要给你介绍个姑娘,在银行工作的……”
他没回。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回什么。上月房租刚交完,银行卡余额三位数。相亲?拿什么相?
画面又开始晃。
这次是清名桥,除夕前夜。灯笼挂了一路,红彤彤的。他刚加完班,拖着步子往地铁站走。路过桥头那家糕团店,玻璃柜里摆着梅花糕,热腾腾地冒白气。他站了五秒,摸摸口袋,还是走了。
然后就是那个小孩。三四岁的样子,穿着红色的棉袄,像个移动的小灯笼。手里拽着那根绿气球绳子,跑起来一颠一颠。
货车是从右边窜出来的,速度很快。车灯先到,然后是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
陈泰纹没思考。
他扑过去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扑的动作可能不太标准。没像电影里那样弓步向前优雅一推,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横着摔出去。但他确实挡住了——小孩被推到旁边,一屁股坐在地上,气球脱手飞了。
绿色的一点,往天上飘。
真丑。陈泰纹最后想。
然后就是现在。
黑暗开始褪色,变成一种模糊的灰。有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滴滴,滴滴,有规律的机械音。还有说话声,被水隔着似的听不真切。
“……生命体征稳定了……”
“……颅内出血止住了……”
“……家属在外面……”
陈泰纹努力想动动手指。先是小指,然后是食指。像生锈的机器重新上油,嘎吱嘎吱地响。
他睁开了眼。
白色天花板。日光灯管。一根裂缝从左边延伸到右边,像条僵死的蜈蚣。
他转了转眼珠。左边是窗户,窗帘拉着,缝里透进一点光。右边是墙壁,贴着一张“小心地滑”的标识,蓝底白字,第三个字掉了一半。
滴滴声是从头顶传来的。他慢慢抬起脖子——有点疼,但能忍——看见一台监护仪,绿色波形跳着,数字显示心率72,血压110/70。
还行,死不了。
他松了口气,重新躺回去。然后听见了那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听见的。
是从脑子里直接冒出来的,像有人在他颅骨里开了个收音机。
“这小伙子挺俊,可惜了……不知道医保够不够。”
是个老人的声音,带着无锡本地口音的普通话。陈泰纹眨了眨眼。
声音继续:“我孙子要是这么勇敢就好了……唉,那小子就知道打游戏,昨天又往那个王者荣耀里充了五百。五百啊,能买多少斤猪肉……”
陈泰纹猛地转头。
左边隔壁床,躺着个老爷子,闭着眼,像是在睡觉。嘴巴没动。
但声音还在脑子里响:“这护栏怎么这么矮,晚上翻身会不会掉下去……护士刚才说晚饭六点,现在几点了?有点饿……”
陈泰纹盯着老爷子看了十秒。
然后他尝试着在脑子里问:“您孙子充钱买什么皮肤了?”
没有回应。老爷子翻了个身,发出轻微的鼾声。
但那个“收音机”换了个频道:“……医药费一天八百,护工三百,这谁住得起……儿子说能报销一部分,但自费也不少……唉,早知道多买点保险……”
这次是从右边传来的。
陈泰纹慢慢扭过头。右边隔着帘子,应该是另一床。声音是个中年女人的,语气焦虑。
他吞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
“水……”他发出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帘子被拉开了。一个护士探进头,看见他睁着眼,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醒啦?稍等啊,我叫医生。”
她转身要走。
陈泰纹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她男朋友昨晚跟她吵架了,因为约会迟到了半小时。”
这念头来得莫名其妙,像有人硬塞进来的。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医生很快来了,四十多岁,戴着眼镜,手里拿着病历夹。“陈泰纹是吧?感觉怎么样?”
“渴。”陈泰纹说。
护士端来水,用吸管喂他喝了几口。温水顺着喉咙下去,舒服了些。
医生开始检查,翻开他眼皮用手电筒照,又让他动动胳膊动动腿。“奇迹啊,”医生边记录边说,“那么重的撞击,肋骨断三根,脾脏破裂,颅内出血……手术做了八个小时,我们都以为……”
“小孩呢?”陈泰纹问。
“小孩没事,一点擦伤。”医生拍拍他肩膀,“你救了他一命。新闻都报了,说你是见义勇为的英雄。”
英雄。陈泰纹咀嚼这个词。听起来很重,他有点扛不动。
检查结束,医生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就走了。护士留下来调整输液速度,随口说:“你昏迷了十七天。你爸妈天天来,刚回去休息,我给他们打电话。”
十七天。陈泰纹算了一下,年假肯定泡汤了,说不定工作都没了。
他叹了口气。
手无意识地搭在病床边的护栏上——不锈钢的,冰凉。
然后那护栏,就在他手指底下,悄无声息地弯下去一块。
像捏橡皮泥。
陈泰纹盯着那个凹痕,看了五秒。抬起头,护士正背对着他整理器械,没看见。
他小心翼翼地把手拿开。凹痕大概有两厘米深,边缘光滑,像是被液压机压出来的。
但我没用劲啊。他想。
他重新把手放上去,轻轻摸了摸。不锈钢,实心的,厚度大概一厘米。他试着用两根手指捏了捏——没反应。
加了一点力。
护栏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又凹进去一点。
护士转过身来。
陈泰纹闪电般缩回手,假装在挠痒痒。
“怎么了?”护士问。
“没、没事。”他说,“有点痒。”
护士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走过来。“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陈泰纹把手塞进被子里。
护士的视线扫过护栏,停住了。
她盯着那个凹痕,眨了眨眼。然后弯腰,凑近看。伸出手摸了摸。
“陈先生,”她直起身,表情严肃,“这是医院财产。”
陈泰纹:“……啊?”
“损坏要赔的。”护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拍照,“我报给后勤,估计得两三百吧。你好好休息,别乱动。”
她走了。
陈泰纹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条裂缝。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抬起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地看。还是那双手,手指不长,指甲剪得挺短,虎口有个旧疤,是小时候削铅笔划的。
没什么特别的。
但护栏上的凹痕实实在在。
他闭上眼,开始回忆。
昏迷的时候……好像做了个梦。
很长的梦。梦里有个地方,像是庙,又不像。墙是垮的,柱子倒了半边,地上长着草。有个老头坐在蒲团上,穿着破袈裟,光头,胡子白花花的。
老头在说话。
说很多话。语速很快,像赶时间。陈泰纹听不太清,只捕捉到几个词:“……传给你……功法……智慧……Wi-Fi密码……”
Wi-Fi密码?
陈泰纹睁开眼,觉得头开始疼。
他摸索着找到自己的手机——就放在床头柜上,屏幕裂了,但还能亮。按电源键,开机。
电量百分之三。
他先连医院Wi-Fi。列表跳出来,一堆“CMCCChinaNet”之类的。
最底下有个名字:“Nanwu_Amituofo”。
信号满格。
陈泰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鬼使神差点了一下。
不需要密码,直接连上了。
状态栏显示:已连接。
他打开浏览器,输入百度。页面加载出来,速度飞快。
百分之三的电量顽强地撑着。
陈泰纹放下手机,重新看天花板。
那个梦……老头最后说了什么来着?
好像是三句话。
“第一,扶不敢扶者。”
“第二,济真困顿人。”
“第三,惩灯下黑影。”
什么意思?
他还没想明白,病房门被推开了。
两个老人冲进来,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纹纹啊——”妈妈扑到床边,手抖着摸他的脸。
爸爸站在后面,眼睛红着,嘴唇抿得死紧。
陈泰纹想坐起来,被妈妈按住了。“别动别动,医生说要躺着。”
“我没事。”他说,声音还是哑。
“还没事!”妈妈抹眼泪,“都昏迷十七天了!医生说再晚一点送过来就……就……”她说不下去,呜呜地哭。
爸爸走过来,手按在他肩膀上,很用力。“好样的。”就三个字。
陈泰纹鼻子突然有点酸。
他吸了吸鼻子,余光瞥见护栏上那个凹痕。
妈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看见了。“这怎么了?”
“……我不小心压的。”陈泰纹说,“要赔钱。”
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破涕为笑:“赔!赔多少都赔!我儿子醒过来了,比什么都强!”
爸爸也笑了,眼角皱纹挤在一起。
陈泰纹看着他们,心里那点迷茫突然淡了些。
管他什么梦,管他什么护栏。
活着就好。
还能看见爸妈笑,就好。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黄昏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块金黄。
陈泰纹轻轻握住妈妈的手。
掌心很热。
热得有点不正常。
但他没松手。
深夜,病房里只剩他一个人。
爸妈被劝回去休息了,说明天一早带炖汤来。护士查完最后一次房,关了顶灯,只留了墙角的夜灯。
昏暗的光线里,陈泰纹盯着自己的手。
他慢慢握拳,再松开。
重复几次。
然后他伸手,轻轻握住不锈钢护栏。
没有用力。
只是握着。
三秒后,他松开。
护栏上,出现了五个清晰的手指印。
深度均匀,边缘光滑,像是精心雕刻的模具。
陈泰纹盯着那五个印子,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电量奇迹般地还是百分之三。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
“如何控制突然获得的力量?”
想了想,删掉。
重新输入:
“见义勇为奖金一般多少?”
这次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滴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小片光。
窗外,无锡的夜灯火通明。清名桥的灯笼还亮着,运河的水静静流。
病房里,监护仪的滴滴声规律作响。
陈泰纹闭上眼。
脑子里那个“收音机”又开了——
这次是楼下值班护士在心里哼歌:
“我爱你,爱着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跑调跑得厉害。
他忍不住笑了。
笑着睡了过去。
护栏上的手指印,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
像某种印记。
或者说,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