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等一个人，等了七辈子
第1章
江枫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正漂浮在虚空之中。
没有失重的不适感，脚底踩着的是一块直径不到两米的灰扑扑岩石，四周是无尽的黑暗，远处点缀着稀疏的星光。他低头看了一眼，岩石边缘有几道裂纹，裂纹下方是深不见底的虚空。
风很大。
准确地说，是没有任何介质的风，但就是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吹得他眯起了眼。
“……”
江枫沉默了三秒钟。
作为一个刚加班到凌晨两点、在公司躺椅上打了个盹的普通程序员，他现在的情绪非常稳定——稳定的迷茫。
脑内突然响起一道毫无感情的机械音：
检测到新晋文明领主
正在绑定核心数据……绑定完成
欢迎来到领主战场
您当前身份：初生文明领主
当前领地：未命名星球（E-7941号）
星球评级：F（残渣级）
领主面板已开启
江枫眼前凭空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光幕，上面密密麻麻列着数据。他下意识扫了一眼，职业病犯了，先找数据结构和逻辑漏洞。
领主：江枫
文明种族：人类（地球分支）
当前人口：1（仅领主本人）
资源储备：岩石×1，虚无之风×∞
可操控单位：0
文明点数：0
所属星域：遗忘星域·第7941号观测位
他把目光锁定在“岩石×1”这一行，又看了看脚下这块堪比重症监护室单人病床大小的石头，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所以，”他缓缓开口，“我的整个星球，就是这块石头？”
系统没有回答。
江枫又问：“资源储备里的‘岩石×1’，指的是这块石头本身？”
系统依然沉默，但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肯定的回答。
江枫深吸一口气。
他不是没看过穿越小说。公司茶水间那几个实习生天天讨论什么《我在末世开超市》《全民领主：我的领地能无限升级》，他偶尔听一耳朵，主角开局再惨，好歹有块地、有几个村民、有条狗。他呢？
一块石头。
连土都没有的石头。
他蹲下身，伸手敲了敲岩石表面，硬的，凉的，实心的。他试着推开这块石头——虚空无处借力，石头纹丝不动。
“行。”江枫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我先捋一下逻辑。”
他重新打开领主面板，这次看得很仔细。
文明发展路径：
一、军事扩张型（推荐指数：★★）
二、科技研发型（推荐指数：★★★）
三、资源贸易型（推荐指数：★）
四、文化渗透型（推荐指数：☆）
当前星域状态：
已探测范围内无其他文明
遗忘星域平均文明评级：E-
建议优先发展基础生存能力
系统提示：
检测到领主情绪平稳，特奖励隐藏礼包一份。是否领取？
江枫眉毛一挑。
情绪平稳有奖励？
他回想了一下刚才的心理活动：发现穿越→确认处境→分析数据→得出结论→寻找解决方案。整个过程没有恐慌，没有崩溃，没有仰天长啸“为什么是我”。
“看来当个正常人还有这种好处。”他自言自语着，点开了隐藏礼包。
获得初始物资包×1
获得基础科技图纸×3
获得“理性者”称号（隐藏称号）：智力属性+1，情绪波动对决策的影响降低30%
光幕上又弹出一行字：
检测到领主具备“程序员”职业特性，触发隐藏天赋：逻辑架构
逻辑架构：你擅长从混乱中建立秩序。所有建筑、科技、单位的运行效率提升5%，故障率降低10%。可与其他天赋叠加。
江枫看着这行字，嘴角终于微微上扬了一点。
“这个还行。”
他打开物资包。
获得：铁镐×1
获得：基础生存手册×1
获得：营养剂×10（每支可维持24小时基础代谢）
铁镐就漂浮在他手边，木头把柄，生铁镐头，看起来像是从某个工地废料堆里捡来的。基础生存手册是一本薄薄的电子书，直接出现在面板里。营养剂是十支巴掌大的银色软管，自动收纳进了系统背包。
江枫没有急着使用任何东西，而是先打开那三张基础科技图纸。
基础科技图纸·一：简易居所建造术（需：岩石×10，虚无之风转化能量×1单位）
基础科技图纸·二：水源提取术（需：岩石×5，真空冷凝装置）
基础科技图纸·三：初级观测术（需：精神力消耗，可探测周边星域）
他的目光在“需：岩石×10”那行字上停留了很久，然后低头看了看脚下。
岩石×1。
还得再挖九块。
“也就是说，”江枫慢条斯理地分析着，“我的第一步，是要从这块石头上，挖下来九块更小的石头。”
系统依然沉默，但光幕上弹出一个新的提示框：
当前星球体积：1.7立方米
可持续开采量：约可分解为17块标准岩石单位
开采后星球体积将缩小，请注意保留核心区域
江枫看着这个提示，忽然笑了。
“有点意思。”
他拿起铁镐，在岩石边缘找了个相对平整的位置，比划了一下，用力砸下去。
“铛——”
火星四溅，岩石上出现一道浅浅的白印。
江枫甩了甩震得发麻的手腕，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换了个角度，这次没有蛮力硬砸，而是沿着岩石原有的裂纹慢慢撬。
“铛、铛、铛。”
三分钟后，一块拳头大的碎石脱落，漂浮在虚空中。
获得：岩石×0.1
提示：开采效率较低，建议升级工具或提升相关属性
江枫把碎石捡起来，放在脚边。他抬头看了看四周无尽的虚空，又看了看自己脚下这块在宇宙尺度上连尘埃都算不上的石头。
远处有星光闪烁，不知道是恒星，还是其他领主的领地。
他把碎石放好，握紧铁镐，继续沿着裂纹敲打。
“铛、铛、铛。”
单调的声音在真空中无法传播，但每一次敲击的震动都沿着镐柄传回掌心，麻、疼、真实。
江枫忽然想起穿越前最后一个加班的夜晚。项目 deadline 压着，产品经理站在工位旁边催，他盯着满屏的 bug，手指机械地敲着键盘。
那时候他觉得那种生活毫无意义。
现在他站在一块石头上，在无尽的虚空中，敲着另一块更小的石头。
他嘴角的弧度微微扩大了一点。
至少这次，每敲下来一块石头，进度条是真实可见的。
“铛、铛、铛。”
三个小时后，江枫脚边堆了十六块碎石。
岩石×1.6
他停下来，拧开一支营养剂喝掉，然后打开领主面板。
当前状态：
岩石：2.6单位（含脚下主体）
可支配岩石：0.6单位（碎石部分）
下一步建议：积累至10单位岩石，解锁简易居所
江枫看着“10单位”那个数字，又看了看已经缩小了一圈的脚下岩石。
按照这个速度，他得把自己站的地方全敲碎，才勉强够。
“那问题来了，”他慢条斯理地说，“我把星球全敲碎了盖房子，房子盖在哪？”
系统沉默了两秒，然后弹出一个新提示框：
检测到领主提出关键性质询
触发隐藏引导剧情：文明的第一悖论
文明的第一悖论：当资源全部用于生存时，将失去生存的载体。如何破解此悖论，是每个文明在萌芽阶段必须回答的问题。
提示：资源不仅存在于脚下，也存在于远方。
江枫看着最后一行字，慢慢抬起头。
远方是无尽的虚空，和稀疏的星光。
他眯起眼睛，盯着最近的那颗星点看了很久，然后打开第三张图纸——初级观测术。
初级观测术
消耗：精神力（当前状态：充沛）
效果：探测指定方向的基础信息
冷却：24小时
他选择了使用。
一瞬间，周围的虚空似乎扭曲了一下，江枫感觉自己像是被抽走了一部分意识，那种感觉很奇特——像是闭着眼睛“看”到了什么。
画面很模糊，断断续续。
他“看到”一颗比他的岩石大几十倍的星球，上面隐约有绿色，有蓝色，有移动的微小光点。那些光点密密麻麻，像是在忙碌着什么。
然后画面消失了。
探测结果
目标方位：星域坐标（3791，2844，0023）
目标评级：D级文明
领主：未知
文明特征：已进入农业时代，人口约300+
资源状况：丰富（相对）
距离：约3.7光年（虚空航程）
江枫收回意识，揉了揉太阳穴。
头有点疼，但还在可接受范围内。
3.7光年。他不知道在这个世界怎么衡量距离，但光看这个数字就知道不近。
不过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有绿色，有蓝色，有人口300+。
而他的整个文明，加上他自己，一共一个人，在一块石头上。
江枫沉默了几秒钟，忽然笑了。
这一次笑得很轻，但眼睛里有点亮。
“有点意思。”他轻声说，“这才是真正的新手村。”
远处那颗星的光，在他视网膜上投下微弱的痕迹。
他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握紧铁镐。
“铛、铛、铛。”
单调的敲击声，在虚空中永远无法被听见。
但江枫敲得很稳，一下一下，像是程序员在调试一行行代码，像是建筑师在垒第一块砖。
他没有去看那颗星。
也没有去计算3.7光年有多远。
他只是敲着脚下的石头，把一块块碎石码放在身边，偶尔停下来看一眼面板上缓慢增长的数字。
虚空中没有昼夜更替，但江枫的生物钟告诉他，至少已经过去了十二个小时。
他敲碎了脚下最后一块能敲的岩石。
当前岩石总量：4.2单位
离10单位还差一大截。
江枫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他的视线越过脚边那堆碎石，看向远处那颗隐约闪烁着微光的星球。
太远了。
远到无法分辨那是希望，还是另一个深渊。
他收回视线，正准备继续寻找新的开采点，忽然——
虚空中，一道波动掠过。
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光影，但江枫就是知道有什么东西“经过”了这里。
他猛地抬起头。
领主面板自动弹出，上面闪烁着一行血红的大字：
警告
检测到高阶文明思维波动
来源：未知
性质：扫描
建议：保持绝对静止，不要做出任何回应
江枫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维持着抬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那股波动持续了大概三秒钟，然后像潮水一样退去，消失在虚空深处。
面板上的红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提示：
波动已离开
你被“看见”了，但未被“注视”
江枫慢慢呼出一口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这块残破的岩石，看着那堆勉强够盖一个厕所的碎石，看着面板上孤零零的“人口：1”。
三秒钟之前，有什么东西“经过”了这里。
那个东西，可能是一支舰队，可能是一个意识，可能是某个他无法理解的存在。
那个东西，只要愿意，可以随手抹掉这颗连尘埃都算不上的石头，以及石头上的这个人。
但它没有。
不是因为仁慈。
是因为——不值得。
江枫忽然笑了。
这一次笑得很轻，很慢，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扩大，眼睛里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很奇怪的光。
“所以，”他轻声说，声音在这片永恒的虚空里没有任何回响，“这就是这个世界。”
远处那颗星依然亮着，微弱，遥远，像是某种沉默的邀请。
江枫握紧手里的铁镐，慢慢蹲下身，继续敲击脚下的岩石。
“铛、铛、铛。”
这一次，敲击的节奏变了。
更稳，更沉，一下一下，像是某种无声的刻度，正在丈量着从尘埃到星辰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