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小说《虫性之下，人性之上》是知名作者“跳舞的落叶”的作品之一，内容围绕主角林默小李展开。全文精彩片段：江城市的六月，闷热得像蒸笼。林默擦了把额头的汗，继续用镊子调整标本盒里的帝王蝎。这只蝎子体长十五厘米，是他上个月在城郊采集到的，经过防腐处理、整形固定，现在终于到了最后一步——贴上标签。“门纲目科属种...蛛形纲...蝎目...”他一边默念一边书写，笔尖在标签纸上沙沙作响。昆虫研究所的实验楼三层，标本分类室，下午三点二十三分。这是林默最熟悉的时刻：窗外蝉鸣阵阵，标本柜里整齐排列着上千件昆虫标本，福...
江城市的六月，闷热得像蒸笼。
林默擦了把额头的汗，继续用镊子调整标本盒里的帝王蝎。这只蝎子体长十五厘米，是他上个月在城郊采集到的，经过防腐处理、整形固定，现在终于到了最后一步——贴上标签。
“门纲目科属种...蛛形纲...蝎目...”他一边默念一边书写，笔尖在标签纸上沙沙作响。
昆虫研究所的实验楼三层，标本分类室，下午三点二十三分。这是林默最熟悉的时刻：窗外蝉鸣阵阵，标本柜里整齐排列着上千件昆虫标本，福尔马林的气味混杂着樟脑丸的苦涩，构成了他三年研究生涯最安心的背景音。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林默没在意。这个时间点，隔壁分子实验室的师弟师妹们该做完了PCR，正要去休息室接水聊天。他专注地将标签贴在标本盒右下角，然后举起盒子，对着窗外的阳光端详。
帝王蝎在玻璃瓶里凝固成永恒的姿势，双螯高举，尾刺弯曲，仿佛还在警告来犯者。林默满意地点点头，将它放回标本柜第三层，和其他蝎类标本排在一起。
就在这时，尖叫声响了。
不是一声，而是此起彼伏的、撕裂般的惨叫，从窗外涌进来，像无形的潮水瞬间灌满整个房间。林默的手一抖，镊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冲向窗户。
研究所正对学校西门，平时这个点，西门外的美食街该是熙熙攘攘，奶茶店排着长队，煎饼摊前排着更长的队。但现在——
一个人倒在斑马线中央，四肢抽搐，幅度之大甚至让身体在地面上平移。旁边一个女生蹲下去想扶他，下一秒却尖叫着跳开——那人的皮肤下有东西在蠕动，从手臂爬到脖子，再到脸颊，顶起一个又一个凸起。
“啊——”女生的尖叫戛然而止。
她自己的脖子突然裂开，一只镰刀状的前足从里面伸出来，沾满鲜血和黏液，在空中挥舞了两下，仿佛在试探这个世界。
林默的呼吸停滞了三秒。
那是...螳螂？不对，那是人的脖子，怎么会伸出螳螂的前足？
更多的尖叫声从四面八方涌来。街道上的人们开始狂奔，有人被绊倒，立刻被人群踩过，再也没有爬起来。一辆失控的轿车冲上人行道，撞进奶茶店，玻璃门炸成千万碎片。更远的地方，浓烟从某栋居民楼升起，黑色的烟柱扭曲着升上天空，像一条挣扎的蛇。
“现在插播紧急新闻——”墙角的电视突然自动开启，女主播的声音急促而颤抖，“据本台最新消息，全国多地出现不明病毒感染，感染者会出现皮肤硬化、肢体变形等症状，请市民立即寻找安全场所躲避，不要外出，重复一遍，不要——”
画面剧烈晃动，女主播身后传来尖叫声和重物倒地声。她回头看了一眼，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然后镜头天旋地转，最后定格在天花板上。信号中断，雪花点闪烁，刺耳的电流声充斥着整个房间。
林默的手紧紧攥着窗框，指节发白。
不对，这不只是病毒。他刚才清楚看到，那女生脖子裂开后，伸出的东西分明是昆虫的附肢——分节、带刺、呈镰刀状。作为学了七年昆虫学的人，他绝不会认错。
那是螳螂的捕捉足。
“林...林默...”
门外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不是正常的敲门，是指甲抓挠门板的刺耳摩擦，一下，两下，三下，伴随着断断续续的呼唤。
“林默...开门...救救我...”
是小李。隔壁实验室的师弟，平时总爱找他借标本拍照发朋友圈的那个小李。
林默冲向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下一秒，他僵住了。
门上的观察窗可以隐约看到外面的情形。小李站在那里，但他站立的姿势很奇怪，双腿反向弯曲，膝盖向后突出，整个人像一只巨大的昆虫趴在门上。他的脸紧贴着玻璃，嘴巴一张一合，还在发出“救救我”的声音。
但那双眼睛，已经不是人类的眼睛了。
复眼。
成千上万个小眼组成的复眼，在日光灯下反射出诡异的光芒，每一个小眼都倒映着林默惊恐的脸。
林默猛地后退三步，后背撞上实验台，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林默...开门啊...”小李的声音还在继续，但音调越来越怪，像昆虫翅膀振动发出的嗡嗡声，“我好难受...身体里有什么在动...它在吃我...林默...”
门把手剧烈晃动，锁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林默的视线扫过房间，大脑飞速运转。标本分类室没有第二个出口，窗户装了防盗栏，唯一的门正在被...被什么东西撞击。他需要武器，需要能保护自己的东西。
目光落在标本柜上。那里面陈列着各种昆虫标本，甲虫、蝴蝶、蜻蜓、螳螂...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凝固的形态仿佛在嘲笑活人的挣扎。
林默抓起一把解剖剪，握在手心。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镇定了一点。
砰！
门被撞开，小李——或者说曾经是小李的东西——跌了进来。
它已经完全看不出人形了。双臂变成了真正的镰刀状，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在灯光下闪着寒光。背部和肩胛处长出半透明的翅芽，虽然还不能飞，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它的脸还残留着人类五官的轮廓，但那复眼占据了整张脸的三分之二，嘴巴已经退化成了咀嚼式的口器，正在一张一合。
“林...默...”它还在试图说话，但发出的只有昆虫的嘶鸣。
林默认出来了。
大刀螳螂。Tenodera sinensis。这是他最熟悉的昆虫之一，他亲手制作过不下五十个螳螂标本。但现在，他最熟悉的昆虫形态正在他最熟悉的师弟身上呈现，这种错位感让他的胃一阵翻涌。
“别过来！”林默举起解剖剪，声音都在发抖。
但那只虫人已经不可能听懂人话了。它挥舞着镰刀臂扑过来，速度之快，林默只来得及往旁边一滚。镰刀擦过他的左臂，划出一道血口，剧痛瞬间袭来。
林默顾不上伤口，连滚带爬地冲向实验台另一侧。虫人调转方向，再次扑来，镰刀臂刺穿了实验台的木板，卡在了里面。
就是现在！
林默从侧门冲了出去——那扇他一直没敢用的门，通向标本储藏室的小门，平时用来搬运大型标本的。他撞开门，冲进去，然后拼命将厚重的防盗门推上。
锁舌卡进门框的瞬间，外面传来撞击声。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让门框震颤。但防盗门是特制的，防得住偷标本的贼，应该也防得住...怪物。
林默靠着门滑坐下来，大口喘气。
左臂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他低头一看，血已经顺着手肘滴下来。他扯下T恤袖子，胡乱扎住伤口，然后才开始打量四周。
标本储藏室。三十平米左右的房间，三面都是到顶的标本柜，里面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种昆虫标本的备份。空气里弥漫着福尔马林和樟脑的刺鼻味道，角落里堆着几个纸箱，装着还没整理的采集品。
门外，撞击声渐渐停了。
林默屏住呼吸，从门上的观察窗往外看——那只虫人已经不见了，走廊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几道血迹。
他松了口气，靠着墙坐下，这才发现自己的双腿抖得厉害。
恐惧。从未体验过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他刚才差点死了，被一只由师弟变成的螳螂怪物杀死。而那个师弟，昨天还在微信上问他借标本拍照，还发了搞笑的表情包。
林默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七年昆虫学专业，两年研究生，他研究过上千种昆虫的形态、习性、生命周期。他能在显微镜下分辨出蚊子的种类，能根据翅膀的脉序识别蜻蜓的科属，能说出每一种甲虫的分布区域和生态位。
但没有任何一本教材告诉他，当人类变成昆虫时该怎么办。
储物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外机嗡嗡作响。林默渐渐平复了呼吸，开始思考下一步怎么办。出去？外面可能有更多虫人。等在这里？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而且没有水和食物。
他挣扎着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校园已经完全乱了。操场上有人在跑，后面追着几个形态诡异的虫人。图书馆门口堆起了桌椅构成的简易路障，几个人躲在后面，手里握着铁锹和消防斧。更远的主楼方向，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林默的视线收回来，落在窗台上。
那里放着一个破碎的标本盒——可能是刚才搬运时不小心碰掉的。玻璃碎了，里面的标本暴露在空气中。那是一只帝王蝎，和他的那只不同，这是只非洲帝王蝎的标本，体长超过二十厘米，是研究所的“镇馆之宝”之一。
标本已经损坏了，蝎尾断成了两截，螯肢也掉了一只。但奇怪的是，碎裂的玻璃和标本上，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细小的光点，像萤火虫，在帝王蝎的甲壳上跳跃。
林默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但光点越来越亮，从几个变成几十个，从几十个变成上百个，最后整个帝王蝎标本都被笼罩在一层淡蓝色的荧光中。
然后，光点飘了起来。
它们像有生命一样，从标本上脱离，在空中缓缓旋转，最后汇聚成一道光流，直直地朝林默涌来。
林默想躲，但身体仿佛被定住了，完全动不了。光流没入他的胸口，没有痛感，只有一阵奇异的温暖，像泡在温水里。
接着，意识被猛地拉入一片虚空。
四周是无尽的黑暗，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林默感觉自己在下坠，又像是在上升，失重感包裹着每一个细胞。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了。
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低沉，悠远，像远古的钟声：
“契约...或者死亡...”
林默想开口问，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进化...或者灭亡...”
“选择...”
眼前突然出现一幅画面：一只巨大的帝王蝎，通体漆黑，双螯如铁锤，尾刺如长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竖瞳里倒映着林默惊恐的脸。
林默想逃，但脚像生了根。帝王蝎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尾刺高高扬起，对准他的胸口——
“啊！”
林默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在标本储藏室里，靠着墙，满头冷汗。
窗外，夕阳正在西沉，把整个房间染成血红色。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右手手背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淡淡的蝎形纹路，黑色的线条勾勒出一只蝎子的轮廓，尾刺正好指向手腕。
林默愣愣地看着那个纹路，脑海中浮现出刚才的画面。
帝王蝎。
那个他亲手制作的帝王蝎标本。
还有那个声音：契约，或者死亡。
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很多脚步声，杂乱的，密集的，正在朝这边靠近。
林默站起身，手扶着门把手。他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一股陌生的力量正在苏醒，像沉睡的野兽睁开了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走廊尽头，五只形态各异的虫人正朝他扑来。
而林默的眼中，第一次没有了恐惧。
只有冰冷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