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海龙旗:万里海疆我为主
第1章
头痛欲裂。
不是那种熬夜加班的痛,也不是喝酒喝断片的痛,而是一种仿佛被人用百斤重的铁锚,从后脑勺狠狠抡了一下的痛。
沈烈在一片混沌里,悠悠醒转。
睁开眼的第一秒,他就确定了一件事——
这里绝对不是他那个堆满图纸、电脑、海军战术模型的现代实验室。
入目是老旧得快要散架的木质船舱,横梁被烟火熏得发黑,一盏随时可能熄灭的油灯在头顶晃来晃去,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
空气里的味道更是堪称一绝——
咸得发苦的海风、放了半年的咸鱼味、船舱地板的霉味、再混合一点点若有若无的劣质火药味……
堪称古代版“生化武器”。
沈烈刚想动,旁边“哐当”一声,一个人直接跪倒在地。
那是个皮肤黝黑、身材敦实、脑袋后面拖着一根又粗又长辫子的汉子,一身灰扑扑的水师号服,脸上又是后怕又是激动,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管带!您可算醒了啊!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标下可怎么活啊!”
沈烈:“?”
管带?
标下?
这词儿听着耳熟,可怎么也对不上自己的身份。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刚一抬头,后脑勺传来一阵钻心剧痛,疼得他当场龇牙咧嘴,眼前发黑。
一摸——
好家伙,一个拳头大的包,稳稳当当在后脑勺安家落户。
那汉子见状,哭得更伤心了:“都怪操演!都怪那舷梯太滑!您刚才一脚踩空,直接从三层舷梯滚下来,“咚”的一声砸在甲板上,当场就昏死过去,连气都快没了!”
沈烈:“……”
等会儿。
我不是在实验室推演海战吗?
怎么一睁眼,就变成了一个……从梯子上滚下来摔晕的古代水师官?
就在他彻底懵圈的瞬间,一股庞大而陌生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毫无征兆地冲进了他的脑海。
没有闪电,没有巨响,没有传说中的穿越仪式感。
但事实很清晰——
他,沈烈,一个21世纪专攻海军战术与军工工程的顶级专家,穿越了。
而且穿得非常彻底。
穿到了一个历史书上完全不存在的时代——
大华王朝。
一个听起来威风凛凛、实际上外强中干的庞大王朝。
而他现在的身份,更绝了。
沧澜水师,靖远号练习舰管带,沈烈。
今年二十一岁,家世普通,性格懦弱,胆子比老鼠还小,在水师里属于那种“谁见了都能踩一脚”的边缘小人物。
至于他为什么会躺在这儿……
记忆给出的答案,让沈烈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原主,是在日常操演的时候,因为过度紧张,脚下一滑,从舷梯上摔下来……
活活把自己摔死的。
沈烈:“……”
他活了两辈子,第一次见到这么离谱的死法。
别人穿越,要么是皇子王爷,要么是盖世猛将,再不济也是个富家公子。
他倒好。
穿越成一个水师小官,还是自己把自己摔死的那种。
丢人,太丢人了。
搞笑,太搞笑了。
但如果仅仅是这样,沈烈顶多叹口气,接受现实,然后琢磨着怎么在这个世界混口饭吃。
可随着记忆一点点铺开,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接窜上天灵盖。
悬疑,来了。
第一个坑,悄无声息,埋在了最开头。
在原主零碎、模糊、甚至带着一丝恐惧的记忆碎片里,反复出现着几个诡异的画面:
漆黑的大海。
燃烧的舰船。
沉入海底的龙旗。
漂浮在海面上的尸体、断裂的炮管、还有一面他从未见过、却让原主本能恐惧的旭日纹旗帜。
碎片里没有声音,没有日期,没有完整的经过。
但有一句话,如同刻在灵魂里一般,不断回响:
“七年……七年之后……沧澜海战……全军覆没……”
“国之将亡……海疆尽失……”
沈烈的心脏,猛地一缩。
沧澜海战?
七年之后?
全军覆没?
这不是记忆,这更像是……预言。
或者说,是原主死前残留的、来自未来的死亡预警。
一个连梯子都能摔死的胆小管带,为什么会在潜意识里,留下这么恐怖的画面?
谁也没告诉过他。
史书上也没有。
这是一个完全架空的世界。
可这份恐惧,真实得可怕。
沈烈强压下心头的震动,继续梳理这个世界的真相。
不梳理不知道,一梳理,他差点当场骂出声。
这个大华王朝,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表面上幅员辽阔,人口众多,号称天朝上国。
实际上呢?
朝堂重文轻武,文官贪财,武官怕死,从上到下烂成一锅粥。
而最惨的,就是他所在的沧澜水师。
这是一支听起来很威风、实际上连保安大队都不如的水上队伍。
水师经费,被一层层官员扒皮克扣,最后落到船上的,连吃饭都勉强;
舰船十年不换新,五年不大修,船底长满海藻,船板一踩一个窟窿;
炮管锈迹斑斑,别说开炮了,擦炮都能掉下一层铁锈;
最要命的是弹药——
库里面的炮弹,十颗有九颗是掺了沙子的,火药潮得能捏出水,引信烂得一掰就断。
真到打仗的时候,能不能炸响,全看运气,全看老天爷心情。
水师里的日常更是离谱:
吃空饷、喝兵血、倒卖军械、赌博酗酒、甲板上晒衣服、船舱里养家禽……
说这是军队,都侮辱了“军队”这两个字。
而就在这么一支烂到根里的水师对面,隔着一片茫茫沧澜海,站着一个极度危险的邻居。
扶桑国。
一个国土狭小、资源匮乏、却举国疯魔、全民尚武的国家。
他们节衣缩食,疯狂造舰,疯狂练兵,疯狂扩充军备,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大华的万里海疆。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危险近在眼前,自家却烂成这样。
再加上原主脑子里那挥之不去的七年亡国预言。
沈烈终于明白了。
他不是来享福的。
不是来当官的。
不是来混日子的。
他是来救火的。
救一场即将烧光整个国家的、灭顶之火。
悬疑感拉满了。
危机感也拉满了。
旁边那个亲兵还在一脸担忧地看着他:“管带,您……您没事吧?您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要不您再躺会儿?”
在亲兵眼里,他们这位管带,一向是个说话都不敢大声、见了上官就发抖、见了兵痞就躲的软柿子。
今天摔了一跤,怎么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眼神冷了。
脊背直了。
连沉默的时候,都带着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压迫感。
沈烈没说话,只是缓缓抬手,再次摸了摸后脑勺那个巨大的包。
疼。
是真疼。
但再疼,也疼不过即将到来的亡国之恨。
怕?
慌?
绝望?
换个人来,可能直接躺平等死了。
但他是谁?
他是沈烈。
是现代海军战术专家。
是军工工程师。
是研究了半辈子海战、把舰船、火炮、战术、后勤刻进骨子里的人。
腐朽水师?
垃圾装备?
内奸蛀虫?
虎视眈眈的敌国?
还有七年之后的亡国预言?
别人眼里是死局。
在他眼里——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逆天翻盘爽文剧本。
沈烈缓缓抬起头,望向船舱外那片灰蒙蒙、却无比辽阔的沧澜海。
海风呼啸,波浪起伏。
那是大华的海。
是他要守的疆。
七年。
他还有七年。
既然老天把他扔到了这艘破船上,扔到了这个烂摊子前。
那他就没有退路。
蛀虫,他来清。
装备,他来造。
水师,他来练。
海疆,他来守。
扶桑敢来,那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那所谓的亡国预言,从今天起,作废!
沈烈深吸一口气,眼神清澈而锐利,再没有半分迷茫。
他看向亲兵,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不容抗拒的力量。
“扶我起来。”
亲兵一哆嗦,下意识伸手去扶。
沈烈站稳身体,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号服,目光坚定。
“传令。”
“全舰所有官兵,立刻到甲板集合。”
亲兵一愣:“管带,您要……”
沈烈望着远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却让人心头发紧的笑。
“我要亲自点卯。”
“我倒要好好看看。”
“我这支水师里,到底藏着多少……不能说的秘密。”
海风灌入船舱,吹起他的衣袂。
沧澜海波澜不惊。
但一场即将席卷整个海域的风暴,从这一刻,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