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肾的妈,认亲的爹,我要他们一起坐牢

第1章

1
村里人都喊我"捡来的那个"。
这个外号跟了我二十年,比我的大名"林小满"还响亮。六岁那年,林桂芳的三轮车把我从镇上的福利院门口拉走,车斗里垫着一床发霉的棉被,我蜷缩在里面,数着路边倒退的白杨树,一棵,两棵,三棵……数到第三十七棵的时候,车停了,她把我拽下来,指着面前的土坯房说:"以后这就是你家。"
那个男人蹲在门槛上抽烟,看见我,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了碾。他就是林大壮,我的养父。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林桂芳一眼,啥也没说,转身进了屋。
林桂芳不能生。这是后来我偷听来的。她年轻的时候流过产,伤了身子,这辈子都当不了妈。所以她去福利院"挑"了我——据说那天一共去了三家人,另外两家都要男孩,只有她,看着角落里缩成一团的我,说了句:"这丫头眼睛亮,像能干活的样子。"
就因为这双"能干活"的眼睛,我成了林小满。
林这个姓是跟着林大壮姓的,小满这个名字是林桂芳起的。她说我来的那天正好是节气小满,庄稼灌浆,是个有盼头的日子。我那时候不懂什么叫盼头,只知道从那天起,我有了一个叫"家"的地方,虽然这个家里的人,看我的眼神总是隔着一层什么。
林大壮老实巴交,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他在村里的砖厂搬砖,一天挣八十,回来就喝酒,喝完就睡觉。我跟他说话,他最多"嗯"一声,眼睛都不带抬的。林桂芳稍微强点,至少会跟我说话,但那种说话更像是训话——"碗洗了吗?""猪喂了吗?""衣服怎么还没晾?"
我学会的第一项生存技能,是看脸色吃饭。
林桂芳脸色好看的时候,饭桌上会有鸡蛋;脸色不好看的时候,我连剩饭都不敢多盛。她不需要骂我,只需要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我就能吓得一哆嗦。这种本能刻进了骨头里,以至于后来我去镇上餐馆端盘子,老板娘夸我"会察言观色,机灵",我都不知道这是夸奖还是讽刺。
我初中毕业就没再念书。不是考不上,是林桂芳说:"女娃读那么多书干啥?早点挣钱养家。"她给我算了一笔账:高中三年加大学四年,七年时间要花多少钱,而我如果去打工,七年能挣多少钱。这笔账她算得清清楚楚,我听得哑口无言。
于是我就去了镇上的"老地方"餐馆,当服务员。
月薪两千八,包吃住。每个月发工资那天,林桂芳的电话准点到:"小满,工资发了吧?转家里。"我留三百块零花钱,剩下的全转过去。餐馆的老板娘王姐看不过去,偷偷跟我说:"你傻啊,自己一分钱不留?"我笑笑,没说话。
她不懂。我六岁到林家,吃了林家二十年的饭。这饭不是白吃的,是要还的。我早就在心里列了一张账单:养我这些年花了多少钱,我要一笔一笔还清楚,还完了,我就自由了。
但我没想到,这张账单,林桂芳给我算了个天价。
那天我下夜班,已经是凌晨一点。餐馆打烊后我洗了四十个盘子,腰都快断了。骑着二手电动车回村,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割。远远看见家里的灯还亮着,心里咯噔一下——林桂芳最省电,平时这个点早就睡了。
我推开院门,看见她坐在门槛上。
月光照在她脸上,蜡黄蜡黄的,像蒙了一层灰。她手里捏着一沓纸,看见我,招了招手:"小满,过来。"
我走过去,她把手里的纸递给我。我低头一看,是县医院的化验单,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符号,我看不懂,但"尿毒症"三个字,我认得。
"妈得了尿毒症。"她说,声音轻飘飘的,"医生说,要换肾。"
我愣了一下,脑子还没转过来,身体先动了——我去厨房给她倒水。水壶是空的,我烧了水,等水开的功夫,靠在灶台边上,腿有点软。
尿毒症。换肾。这两个词在我脑子里转,像两只没头苍蝇。我知道这个病,村里以前有人得过,花了几十万,最后还是死了。
水开了,我倒了满满一杯,端出去。林桂芳没接,她就坐在那儿,看着我,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吓人。
"全家都去配型了,"她说,"只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