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她终于问起我的名字

十月底的扬城，天暗的特别早，此时不过八九点，天就已经黑的差不多了。

临近入冬，天气也越来越冷，晚风一吹，感觉有股子寒意不停的往身体里钻。

陆醒从医院出来时，已经快八点了。路边的树叶被吹的沙沙作响，但陆醒好像感觉不到冷一般，甚至连单薄的校服拉链都没拉。

母亲今天的状况不太好。医生说了很多，他只听进去一句：手术费要二十万。

二十万。

他攥紧手里的缴费单，纸张在掌心皱成一团。

此时扬城中学周围已经没了人影，偌大的校园静寂无声，一栋栋教学楼早已躲在夜幕里，只有校门口的保安室和最靠里的教学楼还亮着灯。

冷风一阵一阵的从巷口往里灌，吹得人直打哆嗦。街边的垃圾袋都被吹的直作响，只有几只流浪猫，立着尾巴利索的从这个垃圾桶，跳到那个垃圾桶里。

学校旁的暗巷里传出一阵嘈杂声。陆醒脚步顿了顿，余光瞥见十几个人影。

清一色的男生。

其中有几个还穿着校服，扬城中学四个大字，在昏黄的路灯下看的清清楚楚。

男生们一个个剑拔弩张。

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

嘴里还不停说着些上不了台面的脏话，恶狠狠的样子活像一群地痞流氓。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耳边偶尔传来几声低吼。

只是时间持续的不久，还不到五分钟时间，巷子里的辱骂声和打斗声便没了。

随后巷子里走出来了三个男生和一个女生。

女生走在最前面，穿着一身白色的卫衣套装，卫衣的帽子扣在头上，挡住了半张脸。

路灯昏暗，看不清神色，唯有女生指间夹住的那根刚点燃的烟，在夜色中忽明忽暗。

后面的男生，穿了件黑色的卫衣，头发稍显凌乱，微微低头摆弄着手机，不紧不慢的跟在女生身后。

另外两个男生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勾肩搭背，嬉笑着往路边走。

半分钟不到，路边停的几辆跑车便不见了身影。

这是陆醒第一次见到江然。

女生往车前走过，亮晃晃的车灯打在她身上，照的她发丝都好像在发光。

陆醒站在转角处，目送女生离开。手里还捏着电话，屏幕亮着光，数字在昏暗的环境中，格外显眼。

陆醒：嗯，我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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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扬城中学的办公楼下停几辆警车。

此时的接待室里，几名老师和教导主任正在配合警察了解情况，被打的学生家长也围着要讨个说法。

昨晚有人报警说学校旁的巷子里有人聚众斗殴，等警察赶到时，巷子里只剩几个受害者。

其中受伤最严重的男生，被打断了只腿，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据说这男生平时是个成绩优良的好学生，被送到医院时还穿着校服。

扬城中学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学校。

几年前，搞什么教学创新，学校想把贵族学校的教育模式和普通中学的相结合，开发出新的教学模式。

于是和扬城的贵族学校合并联合进行改革，结果不出两年便以失败告终。

从此扬城中学便多了个贵族学院。

一个学校，六道校门，两个学院中间只隔了个足球场，一边连教学楼都透着严谨两个字，但另一边却像个度假胜地。

警察很快找到了报警的陆醒，让他去指认。

一行人穿过足球场，走进隔壁学院，这是他第一次来这边。

确实是两个世界。

草坪修剪得整齐，教学楼外墙刷着暖色调的漆，阳光照下来，透着一股懒洋洋的富贵气。

当警察带着陆醒找到江然时，江然正站在运动场的主席台上，身边还是昨天那几个男孩。

警察看了看江然，然后转头问陆醒道：“你昨晚看见的是她吗？”

陆醒抬眼看去。

女孩还是穿着和昨晚一模一样的白色卫衣，低头看着手机，一头长发因为半干被撩到身后，露出了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

女孩闻声后抬起头，把姣好的面容露了出来，巴掌大的脸上干干净净，两颊微微透红，五官精致，肤色白皙，美的有些脱俗。

此时女孩慵懒的靠在栏杆上，抬眼看着站在警察身旁的陆醒，好看的眉毛微蹙，黑眸里带着些不耐和躁意。

警察见陆醒不出声，又催促了一声：“是她吗，确不确定？”

陆醒这才收回视线，淡淡说道：“好像是。”

站在江然旁边的男生忍不住嗤笑一声，但没说话。

江然抬眼看着面前的男生。

嗯。

麻烦。

微微的眯了眯眼睛，然后用舌尖抵了抵上颚，没有开口说话。然后伸手从兜里熟练的掏了根烟点燃，然后叼在唇间。

整个人显得很慵懒和随意，随即又像没事一般的低头摆弄着手机，似乎根本不在意陆醒的答案。

陆醒看着女孩唇间的烟，忍不住拧了拧眉，好看的喉结动了动。

警察见陆醒不说话。

只好转问道：“你是江然吗？”

江然猛吸了一口烟，然后随手把烟按灭，慢慢的把烟吐出：“嗯。”

“我们怀疑你和昨晚发生的聚众斗殴案有关，需要和我们走一趟去接受调查。”

江然闻言把手机放进裤兜，面无表情的起身。

从头到尾，没再多说一个字。

也没再看他一眼。

警车上，江然靠着车窗闭了眼。

陆醒坐在她旁边，中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靠在车窗上，光线忽明忽暗，发梢还有些湿，空气中还时不时传来一股股暗香。

陆醒忍不住微微侧头。

江然睫毛很长，阴影打在脸上像一把小扇子。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江然便睁开了眼。

没说一句话，眼神里却满是不耐的警告。

陆醒心里咯噔一下，随后心虚般的收回了视线。

陆醒没再转头，却感觉身边人的目光落在了他脸上，很久很久。

下车后，她走在前面，一只手插兜，缓步走进警局。

陆醒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

袖口的衣服里，她的手指好看纤长。

他捻了捻自己的指腹。

有些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