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尊归来：皇朝废少

大炎皇朝，金銮殿。

正午的烈阳悬在穹顶，透过琉璃瓦的缝隙，将几缕刺目的光柱投射在汉白玉铺就的地面上。殿内焚着百年龙涎香，甜腻的香气混杂着几十位皇子与权贵身上散发的灵压，令人呼吸微滞。

林玄身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伫立在末席的阴影里。

他垂着眼眸，目光落在自己鞋尖沾染的尘土上。周围锦衣华服的贵族们谈笑风生，灵力在周身若隐若现，唯有他，周身气息浑浊，仿佛一潭死水。

“九殿下，这大典之上，您倒是悠闲。”

一道戏谑的声音穿透了香雾，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审视。

林玄缓缓抬头，视线越过层层人群，落在三皇子林昊身上。林昊身披紫金蟒袍，腰间悬挂着一枚流光溢彩的玉佩，那是筑基圆满强者的象征。他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身后站着数位大族长老，眼神如刀，将林玄切割得体无完肤。

“三皇兄说笑了。”林玄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许久未曾开口，“大典正酣，玄不过是站得久了些，并未打扰各位雅兴。”

“站得久了？”林昊轻笑一声，手中折扇“啪”地合上，指着林玄的鼻尖，“九弟，你可知今日大典，是为谁而开？是为了庆祝皇兄寿诞，更是为了清理门户，肃清那些不洁之血。”

殿内的空气骤然凝固。原本喧闹的贵族们纷纷噤声，目光像无数只探照灯，死死盯在林玄身上。

林昊向前一步，靴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你母族当年勾结魔修，血洗边陲三城，此事虽已盖棺定论，但九弟你身负其血脉，这大炎皇朝的龙气，岂容你染指？”林昊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今日，只要九弟当众跪下，自断一臂筋骨，以证心中无愧，皇兄便向父皇求情，许你在皇族宗谱中留个名字。”

“荒谬。”

林玄的指节猛地收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痛感顺着神经直冲脑门。鲜血从指甲缝隙渗出，染红了掌心，他却仿佛毫无知觉。

体内深处，那早已沉寂多年的龙魂，似乎感应到了极致的屈辱，发出了一声微不可察的震颤。

那是祖龙血脉的哀鸣，也是不甘的咆哮。

林玄缓缓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芒：“三皇兄，母族之事，玄从未知情。若要自废筋骨，便是自断修行之路。这大炎皇朝，难道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吗？”

“解释？”林昊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声在空旷的大殿回荡，“龙魂残缺，无法聚气，连炼气一层都摸不到的废物，何须解释？皇族不需要废物，更不需要背负污名的废物！”

周围的贵族们开始附和，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听说他当年被废了灵脉……"

“果然如此，连灵力波动都没有。”

“真是丢尽了皇家的脸面……"

这些声音像是一根根毒刺，扎进林玄的耳膜。他感觉体内的血液在逆流，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他死死咬着牙关，牙龈渗出了血丝，却依旧挺直了脊梁。

龙魂在体内咆哮，试图冲破那层封锁，却因能量匮乏而无力回天。

“九殿下，还愣着做什么？”林昊脸色一沉，眼中杀机一闪而过，“莫不是要皇兄亲自请不动你？”

话音未落，一道白色的身影如惊鸿般穿过人群。

苏清月一身素白流仙裙，裙摆被灵力激荡得猎猎作响。她不顾礼法的阻拦，径直冲到了林玄身前，张开双臂挡在他面前。

“住手！”

她的声音清越，带着颤抖的怒意，却在这死寂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林昊眉头微皱，目光落在苏清月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苏家大小姐，这是皇族家事，你一个外人，休要插手。”

“家事？”苏清月眼眶微红，却倔强地仰着头，“林玄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你们要逼他自废筋骨，问过他了吗？问过他体内的龙魂痛不痛吗？”

“龙魂？”林昊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词，嗤笑一声，“那东西早就死了。清月，你莫要为了一个废人，搭上苏家的颜面。”

“我不在乎颜面！”苏清月向前一步，挡在林玄身前，背脊挺得笔直，“只要林玄在，这天下便没有所谓的废人！”

林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只会躲在他身后哭鼻子的小女孩，如今却为了自己，直面整个皇权的威压。

心底某处坚冰，悄然融化了一角。

林昊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周身灵力暴涨，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

“冥顽不灵。”

他抬手，一记耳光狠狠抽在苏清月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大殿中炸开，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苏清月身子猛地一歪，嘴角溢出一抹殷红的血迹，染红了洁白的衣襟。她踉跄了一下，却死死撑着没有倒下，眼神依旧死死盯着林昊，不肯示弱。

“清月！”林玄终于动了。

他一步跨出，想要扶住苏清月，却被两名身穿黑铁重甲的禁卫拦在原地。

“九殿下，请自重。”禁卫的声音冰冷如铁，手中的长枪散发着凛冽的寒光。

林玄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

他看着苏清月嘴角的血，看着林昊得意的笑容，看着大殿之上，那个端坐于龙椅之上、始终一言不发的老皇帝。

老皇帝双手负于身后，眼神淡漠如古井无波。

仿佛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戏码。

“既然你执迷不悟，那便按律处置。”老皇帝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贬入葬龙谷，永世不得出。”

葬龙谷。

那是大炎皇朝的死地，灵气稀薄如纸，妖兽横行，更是当年镇压上古凶兽的囚笼。

“陛下！”苏清月惊呼出声，想要冲上前，却被禁卫死死按在地上。

林玄没有再看那龙椅一眼。

他收回目光，轻轻拂去袖口沾染的灰尘。

“是。”

他吐出一个字，声音平静得可怕。

林昊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林玄会如此顺从。

“九弟，你……"

林玄没有理会，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苏清月，那双眸子里，仿佛藏着即将爆发的火山。

“记住，今日之辱，他日必当百倍奉还。”

他在心中默念，声音低沉，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

葬龙谷。

谷口狂风呼啸，卷着黑色的沙砾拍打在脸上，生疼。

四周是万丈深渊，云雾缭绕，隐约能听到谷底传来野兽的嘶吼声。

押解林玄的禁卫停下脚步，将一块破旧的令牌扔在他脚边。

“九殿下，谷内凶险，祝你好运。”

禁卫转身离去，甲胄摩擦的声音渐渐消失在风声中。

林玄孤身一人站在悬崖边。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令牌，那是进入谷中的凭证，也是生与死的界限。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血腥的味道。

这就是葬龙谷。

这就是他的终点？

不。

林玄抬起头，望向谷底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体内，那股沉寂已久的龙魂，似乎感应到了某种召唤，再次震颤起来。

这一次，不再是哀鸣，而是低吟。

“吼……"

一声低沉的龙吟，在他识海深处回荡。

林玄的瞳孔微微收缩，原本灰暗的眸子里，竟泛起一抹淡淡的金芒。

“龙魂未死，我便未死。”

他握紧双拳，指甲刺破皮肤，鲜血滴落在令牌上，瞬间蒸发。

风更大了。

林玄迈步，踏入那片黑暗之中。

身影逐渐被吞噬，只留下一串脚印，在风中慢慢消散。

深渊之下，一双巨大的金色眼眸，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