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要我修合欢

第1章

系统要我修合欢 日月行天 2026-03-05 11:44:38 现代言情

六月的江城,热得像个蒸笼。

许诺坐在出租屋的床边,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封邮件,已经盯了整整三分钟。

屏幕上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成了他完全不想理解的意思。

“尊敬的许诺同学:感谢您参加本次招聘……经过综合评估……您的条件与岗位要求存在一定差异……期待您关注我们后续的招聘信息……”

翻译成人话:你没戏,滚吧。

这是第几封了?许诺麻木地往上划了划屏幕。

第七封。

整整七封拒信。

投了三十多份简历,七个明确的拒绝,剩下的要么已读不回,要么直接石沉大海。Z省医科大学中医专业,听起来还不错是吧?问题是现在哪个医院不缺人?缺的是有关系的、有背景的、或者愿意接受劳务派遣当牛做马的。

而他许诺,要啥没啥。

手机又震了一下,许诺条件反射地坐直——然后看到来电显示:许志国。

得,亲爹。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按下接听键:“喂,爸——”

“小诺啊,吃饭了没?”电话那头传来父亲一贯沉稳的声音,带着点刻意的轻松。

“吃了吃了,刚吃完。”许诺一边说一边看了眼旁边那桶只剩汤底的泡面。

“那个……实习单位的事儿,怎么样了?”父亲的声音里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许诺感觉嘴里有点发苦。

他张了张嘴,那句“还在等通知”差点又滑出来,但话到嘴边,硬生生拐了个弯:“爸,不太顺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就是这两秒的沉默,让许诺心里更堵了。他知道父亲在想什么——这孩子从小成绩就不错,高考考了医科大,家里亲戚谁不夸一句“许老师家孩子有出息”?结果呢?毕业即失业,二十一岁的大小伙子,窝在出租屋里吃泡面。

“没事儿,不着急。”父亲的声音恢复了平稳,“慢慢找,实在不行回来待一阵子,你妈也想你。”

“嗯,我知道。”

“钱还够花吗?给你转点?”

“够够够,我这儿还有。”许诺赶紧拒绝。上个月刚拿了家里三千,说是租房押金,其实押金才一千五,剩下的他交了下季度网费,买了点面试穿的衣服,又省着花到现在。

又聊了几句家常,挂电话前,母亲抢过话筒嚷了一嗓子:“儿子别急啊!妈跟你爸当年也是慢慢熬过来的!想吃啥跟妈说,妈给你寄!”

许诺应着,挂了电话。

房间安静下来。

他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因为楼上漏水留下的黄渍,忽然觉得那形状有点像个人脸,正咧着嘴嘲笑他。

“笑什么笑。”他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

毕业证下周才发,宿舍已经不能住了,这间出租屋是半个月前租的,十二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月租九百,押一付三,掏空了他最后的存款。

窗户正对着隔壁小区的垃圾站,这个点没人收垃圾,但那股若有若无的味道还是顽强地往屋里钻。

这就是他的现状。

二十一岁,未婚,无业,存款余额三位数。

最惨的是,连个女朋友都没有。

大学五年,他也不是没动过心思。但学医的课业重啊,大一忙着适应,大二忙着考证,大三开始泡图书馆准备考研——结果考研也没考上,工作也没找着,标准的“两头不到岸”。

班里倒是有几个女生对他印象还行,毕竟他这人性格随和,不抬杠不较真,谁找他帮忙都乐呵呵的。但也仅限于“印象还行”,离“处对象”差了十万八千里。

长得不够帅,没钱没背景,说话还不太会来事儿——凭啥让人家姑娘看上你?

许诺叹了口气,从床上坐起来,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了,桌面还是那张壁纸——他去年在学校后山拍的照片,满山的枫叶红了,阳光穿过树叶洒下来,漂亮得像假的。

那是他大学五年里为数不多的“高光时刻”。

学校摄影比赛三等奖,奖金三百块,请室友吃了顿烧烤,还剩八十。

现在那八十也早没了。

他打开招聘网站,机械地往下划。

销售、客服、房产中介、保险代理人……这些倒是都招人,门槛也不高。但他爸那句话总在他脑子里转——“咱老许家三代才出一个大学生,你可得争气。”

争气?什么叫争气?

当销售就是争气?卖保险就是争气?

许诺烦躁地把网页关了。

又打开。

再关。

再打开。

最后他干脆把电脑合上,整个人往后一仰,再次躺平。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微信。

他拿起来一看,是他们班群的消息。

王道明:兄弟们,我签了!江城第一人民医院,正式编制!

王道明:今晚吃饭,我请客!谁都别跟我抢!

刘洋:卧槽牛逼啊道明!江城一院可是三甲!

周婷婷:恭喜恭喜@王道明 什么科室啊?

王道明:骨科,托了点关系,嘿嘿

王道明:对了许诺,你不是也投了江城一院吗?有消息没?

许诺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回还是不回?

不回显得心虚,回了说什么?说“我也投了,然后被拒了”?

群里又弹了几条消息。

刘洋:许诺应该也有消息了吧?他成绩比道明还好呢

王道明:对啊许诺,出来说话,别潜水

许诺深吸一口气,打字:

许诺:还没通知,可能没戏了,恭喜道明

发完他就把手机扣在床上,不想看后续。

但手机还在震,嗡嗡嗡的,像催命。

他翻过来瞄了一眼。

王道明:别灰心啊兄弟,回头我帮你问问人事科还有没有名额

王道明:对了,我听说苏晴也签了,好像是江城儿童医院

苏晴?

许诺手指一顿。

这个名字让他愣了两秒。

苏晴,他同班同学,也是……他大学五年里唯一有过那么一点“想法”的女生。

一米六五的个子,长得不算那种惊艳型的漂亮,但笑起来特别好看,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性格也爽快,不矫情不做作,大一军训的时候跟他分在一个方阵,还聊过几次天。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他忙着考证,她忙着谈恋爱——跟体育学院一个男生。再后来听说分了,但他也没好意思凑上去。

不是不想,是不敢。

那时候他正被专业课搞得焦头烂额,哪来的自信去追姑娘?

再再后来,就是大四实习,各奔东西。

现在听到她的消息,许诺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他划了划聊天记录,看到群里已经有人在问苏晴签的哪个医院,待遇怎么样。苏晴没说话,但有人替她回了。

许诺关掉微信,把手机扔到一边。

窗外垃圾站那股味道似乎更浓了。

他起身去关窗,路过那张小小的穿衣镜时,顺便瞥了自己一眼。

镜子里的人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挂着淡淡的青黑,T恤皱巴巴的,领口还有点发黄。

“就你这样,能找到工作才怪。”他对着镜子说。

然后苦笑了一下。

重新躺回床上,许诺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王道明那个成绩,说实话,真不如他。大一高数,王道明挂过一次,他拿了八十九。大三专业课,王道明平均分七十六,他八十五。

结果人家签了三甲,他连个社区医院的面试都没约到。

为什么?

因为王道明他爸是江城一院的副主任医师,他妈是卫生局的。

这就是现实。

许诺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但知道归知道,接受归接受,中间还隔着一条沟。他现在就站在这条沟边上,往下一看,黑咕隆咚的,不知道得摔多惨。

手机又震了。

他不想看。

又震了一下。

他把手机摸过来,这次是短信,银行发的:您尾号3872的储蓄卡快捷支付支出8.00元……

八块钱?

许诺愣了一下,赶紧打开支付软件查——原来是自动续费。

他上个月为了找工作,开了个什么求职网站的会员,说是首月优惠八块,次月自动续费十九块九。他忘了关。

现在账户余额:186.5元。

距离下次交房租:还有二十天。

距离能问家里要钱:他张不开那个嘴。

许诺把手机屏幕按灭,深吸一口气,又按亮,又按灭。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每天吃饭,最低标准二十块——早餐两个包子四块,午餐一份盒饭十二,晚上凑合一顿泡面四块。二十天,四百块。

房租九百,押金已经交了,下个月才交,暂时不用管。

水电费这个月还没交,估摸着也得五六十。

话费下个月扣,五十九。

也就是说,他必须在二十天内,找到一份能让他活下去的收入。

任何收入。

哪怕是去送外卖,去当保安,去发传单。

但问题是他爸他妈那边怎么交代?

“儿子你不是在找工作吗?怎么送外卖去了?”

“先干着呗,总不能饿死。”

这话他说不出口。

不是面子问题,是他妈会哭。

许诺坐起来,打开电脑,这次没看招聘网站,直接搜:“大学生兼职日结工作外卖员招聘”。

然后他发现一个更残酷的事实:送外卖也得有电动车,他没有。当保安也得有健康证,他还没办。发传单倒是门槛低,但那天他路过步行街,看到发传单的大爷大妈站了一排,一问,这活儿已经被本地大妈垄断了,外人不让干。

他把电脑合上。

站起来,在十二平米的房间里走了两圈。

又坐下。

又站起来。

最后他干脆把门打开,走到楼道里。

这栋楼是八十年代的老房子,楼道里黑漆漆的,声控灯坏了一半,他跺了两脚才亮一盏。楼梯扶手摸上去油腻腻的,不知道被多少人摸过。

他顺着楼梯往下走,一层一层,走到三楼的时候,听到有人在吵架。

“你还有脸回来?!都几点了?!”

“加班加班,天天加班,你当我是驴啊?!”

“你一个月挣那几个钱,不加班的钱够干啥?!”

“我够不够不用你管!”

“不用我管?!行,我不管,我走!”

然后是一声摔门,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哭声。

许诺加快脚步下楼了。

他不是那种喜欢看热闹的人,更不想在这个时候听别人吵架。

出了楼门,六月的热浪扑面而来。

他沿着小区门口的巷子往外走,路过一个烧烤摊,烤串的烟熏得他眼睛疼。几个光着膀子的男人围坐在小桌边,喝着啤酒,大声吹着牛。

“我跟你说,那项目我要是拿下来,至少这个数——”

“得了吧你,上次你也这么说,结果呢?”

“这次不一样,这次我找对人了——”

许诺从他们身边经过,走进旁边的便利店。

冰柜里摆着各种饮料,他看了一圈,最后拿了一瓶最便宜的矿泉水,一块钱。

付钱的时候,收银的大姐看了他一眼:“小伙子,脸色不好啊,中暑了?”

“没有没有,就是热。”

“这天气是热,多喝水。”

“嗯,谢谢大姐。”

他拿着水出来,站在便利店门口的阴凉处,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但喝下去没一会儿,汗又冒出来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十七。

天还没完全黑,但太阳已经落下去了,西边还剩一点橘红色的余晖。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那点余晖一点一点消失。

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又好像什么都想了。

工作、钱、家里、未来、苏晴、王道明、那七封拒信、一百八十六块钱、十二平米的出租屋、垃圾站的味道、楼道里的吵架声……

这些东西混在一起,在他脑子里搅成一团。

“许诺啊许诺,”他对自己说,“你怎么混成这样了?”

没人回答他。

只有烧烤摊那边的喧嚣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他把最后一口水喝完,瓶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往回走。

回到出租屋,开门,开灯,屋里还是那个样——床、桌子、衣柜、窗户,还有窗外那股若有若无的味道。

他看了眼床,又看了眼电脑,最后在桌边坐下来。

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Word文档。

光标一闪一闪的。

他在文档里打了一行字:

《我的求职日记》

然后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又全部删掉。

写什么日记?

写了有什么用?

写给谁看?

他把文档关了,打开招聘网站,又开始新一轮的投递。

这次他降低了标准:不看单位性质,不看薪资待遇,不看岗位要求——只要是招人的,只要是他能干的,都投。

社区卫生院、私人诊所、连锁药店、健康管理公司、医疗器械销售……

一家一家投,一份简历一份简历发出去。

投到第十家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本地的。

他愣了一下,赶紧接起来:“喂您好?”

“请问是许诺先生吗?”对面是个女的,声音挺甜。

“是我是我!”

“我是仁爱健康管理公司的人事专员,看到您投了我们公司的健康顾问岗位,想跟您约个面试时间,您方便吗?”

许诺感觉心脏漏跳了一拍。

“方便方便!什么时间都方便!”

“那明天下午两点,您看可以吗?”

“可以可以,太可以了!”

“好的,那我稍后把公司地址发给您,您按时过来就行。”

“好的好的,谢谢您!”

挂了电话,许诺在椅子上坐了两秒,然后猛地站起来,差点把椅子撞倒。

有面试了!

终于有面试了!

他在屋里转了两圈,又拿起手机看了眼那个号码,确定没记错,然后打开备忘录,认认真真记下:明天下午两点,仁爱健康管理公司。

记完他又有点不放心,上网搜了一下这家公司。

网页弹出来,他看了几眼,心凉了半截。

“仁爱健康管理……主营保健品销售……招聘健康顾问……无经验亦可……底薪2000+提成……”

说白了,就是卖保健品的。

但许诺转念一想:卖保健品怎么了?卖保健品也是工作!底薪两千也是钱!先干着再说!

他给自己打气,然后把明天要穿的衣服找出来——就那一件还算体面的白衬衫,挂在衣柜里,用塑料袋套着防尘。

他把衬衫拿出来,抖了抖,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好像有点捂出来的味道。

没办法,没洗衣机,手洗的干不透就收起来了。

他又把衬衫挂回衣柜,想着明天出门前喷点水再熨一下——他没有熨斗,但有个搪瓷杯,灌上开水也能凑合。

做完这些,他看了眼时间,快十点了。

躺回床上,还是睡不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明天的面试:怎么说自我介绍?怎么回答为什么选这个岗位?怎么解释之前没找到工作?

越想越清醒。

他把手机摸过来,又开始刷招聘网站。

刷着刷着,忽然看到一条招聘信息:

“江城某大型中医门诊部招聘中医助理,要求:中医学专业,有实习经验者优先……”

下面还有薪资:“5000-8000”

许诺眼睛亮了。

中医助理!专业对口!薪资还高!

他赶紧往下看单位名称——没有,只写了个“某大型中医门诊部”。

再看联系方式——也没有,要“投递简历后等待通知”。

他犹豫了两秒,还是投了。

管他是哪家,投了再说。

投完这封,他继续往下刷。

刷到凌晨一点,一共投了十三家。

有的写了单位名称,有的没写,有的要求工作经验,有的接受应届生。

他不管三七二十一,能投的都投了。

手机电量从百分之八十掉到百分之三十。

他插上充电器,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准备睡觉。

刚闭上眼睛,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短信。

“银行您尾号3872的储蓄卡转账收入1000.00元,余额1186.50元。附言:儿子加油。”

许诺盯着那条短信,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翻到通讯录,找到“妈”,打了过去。

响了两声就接了。

“妈,你怎么——”

“哎呀儿子,这么晚还没睡啊?”母亲的声音里带着点刻意的高兴,“妈正好今天发工资,想着你那边肯定紧巴巴的,就给你转了点。不多,你先花着,不够再说。”

许诺张了张嘴,嗓子眼儿像被什么堵住了。

“妈,我……”

“行了行了,别磨叽,早点睡。明天还得找工作呢,精神点儿!”

“妈,我有面试了。”他说。

“真的?!”母亲的声音一下子亮起来,“哪家单位?什么岗位?待遇咋样?”

“明天才去面,还不知道具体咋样。”他顿了顿,“不过有面试就是好的开始,您说是吧?”

“对对对!我儿子说得对!”母亲在那头笑起来,“那明天好好表现,妈等着你好消息!”

“嗯。”

“行了,快睡吧,这都几点了。”

“妈也早点睡。”

挂了电话,许诺把手机放回枕头边,盯着天花板。

那一千块钱的转账记录还在屏幕上亮着。

他知道他妈工资多少——社区医院护士,干了二十多年,一个月到手也就四千出头。转给他一千,她自己还剩三千。

三千块,要买菜做饭,要随礼,要交水电费,要给她自己买药——她腰不好,一直舍不得去好好看。

许诺闭上眼睛。

眼皮底下一片温热,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别的什么。

窗外垃圾站那股味道又飘进来了,但他这次没去关窗。

就这么躺着,任由那股味道在屋里飘。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睡着了。

睡得很沉,连梦都没做。

醒来的时候是凌晨三点十七。

他是被渴醒的。

床头那瓶水已经喝完了,他爬起来,去厨房接了杯自来水,咕咚咕咚灌下去。

回到床上,再也睡不着。

他就那么睁着眼,看着窗外那片比屋里还黑的天,等着天亮。

脑子里空空的,又满满的。

什么都在想,又什么都没想清楚。

直到东边开始泛起一点鱼肚白,他才又迷迷糊糊睡过去。

这一次,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个特别大的广场上,周围全是人,都在往一个方向跑。他也跟着跑,跑着跑着,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他一个。

广场尽头有一扇门,发着光。

他想进去,但怎么也跑不到门前。

跑啊跑,跑啊跑,那扇门越来越远。

最后他跑不动了,停下来喘气。

低头一看,自己身上什么都没穿。

他猛地惊醒。

天已经亮了。

阳光透过那扇不遮光的旧窗帘,在墙上投下一片刺眼的白。

许诺躺在床上,心跳得厉害。

梦里那种慌乱的感觉还没散去,让他喘不上气。

他看了看手机:早上七点四十三。

离下午两点的面试,还有六个多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