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灯照夜
第1章
第一章：雨夜来客
永宁三年，秋雨连绵。
沈青梧站在廊下，看着雨水顺着青瓦淌成珠帘。她在这座废弃的道观里住了三年，早已习惯了山间的寂静。直到今夜，那阵不寻常的敲门声响起。
"叩、叩、叩。"
三声，不疾不徐，像是丈量好了时辰。
青梧没有立刻应门。她提着一盏青纱灯笼，灯火在雨风中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这盏灯是她师父临终前留给她的，灯芯用的是南海鲛人油，据说能照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请问，此处可借宿？"
门外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温润如玉，却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青梧将灯笼探出门缝，看见一个白衣书生站在雨中，浑身湿透，却出奇地干净——他的白衣一尘不染，雨水落在他身上，竟像是落在了荷叶上，纷纷滑落。
青梧瞳孔微缩。
她看见了。
在青灯的映照下，那书生的脚下没有影子。
"公子是鬼？"她直截了当地问。
书生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很好看，像是春山初融的溪水，带着几分无奈："姑娘好眼力。在下确实非人，只是雨夜难行，想借贵地避一避。这山中……有我不太想遇见的东西。"
青梧沉默片刻，侧身让开了门。
"进来吧。"她说，"但我有个规矩——鬼怪入我这道观，需答我一个问题。"
"姑娘请说。"
"你因何而死？又因何而不愿投胎？"
书生跨过门槛，青灯的火光在他脸上跳动。他生得极好，眉目如画，只是脸色苍白得过分，像是多年未见阳光。
"我名谢无咎，"他说，"死于永宁元年，死因……是被人活埋。至于为何不去投胎——"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我在等一个人。"
"等人？"
"等一个负我之人。"谢无咎轻声道，"也等一个……我负之人。"
青梧没有追问。她引着谢无咎来到偏殿，那里供奉着一尊残破的观音像，香案上积满了灰尘。
"鬼不需要睡觉，"她说，"但你需要避的东西，这盏灯挡不住。天亮前，不要出这个房间。"
谢无咎看着那盏青灯，忽然道："这是照魂灯？"
"你识得？"
"见过一次，"谢无咎的声音低了下去，"在很多年前，一个道士拿着它，说要渡我。我没有跟他走。"
青梧挑眉："为何？"
"因为，"谢无咎抬起头，目光穿透了雨夜，落在某个遥远的地方，"我若走了，就再也等不到我要等的人了。"
这一夜，青梧没有睡。她坐在正殿的蒲团上，听着偏殿传来的细微声响——那是谢无咎在走动，偶尔停下来，似乎在抚摸什么。鬼的脚步没有声音，但青灯能照见魂体的移动，在墙壁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三更时分，雨势渐大。
青梧忽然听见一声轻笑，从观外的山林中传来。那笑声清脆悦耳，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她提起青灯走到门口，看见雨幕中站着一个红衣女子，长发及腰，面容姣好，只是眼睛是空洞的黑色，没有眼白。
"把他还给我。"红衣女子说。
"你是谁？"
"我是他的新娘，"女子笑道，"永宁元年，我们本该成婚。可他逃了，我便追着他，追了三年。小道士，你不要多管闲事。"
青梧握紧灯笼。青火骤然暴涨，将方圆十丈照得通明。在灯光下，红衣女子的身形开始扭曲，露出森森白骨。
"他不愿跟你走，"青梧说，"强扭的瓜不甜，连鬼都知道这个道理。"
"他不愿？"女子尖声笑起来，笑声像是夜枭啼哭，"他有什么资格不愿？我为他而死，他就该陪我一起死！永宁元年，我林家满门被抄，我穿着嫁衣吊死在喜堂上，为的就是等他来娶我！可他呢？他逃了，他躲了，他让我一个人……一个人……"
她的声音哽咽了，黑漆漆的眼眶中流出两行血泪。
青梧心中一动。她回头看向偏殿，谢无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脸色比纸还白。
"红袖，"他说，"是我对不起你。"
"对不起？"林红袖大笑，"一句对不起，就能抵消我三年的等待？就能让我林家三百余口瞑目？谢无咎，你说过要娶我的，你说过的！"
"我没有逃，
永宁三年，秋雨连绵。
沈青梧站在廊下，看着雨水顺着青瓦淌成珠帘。她在这座废弃的道观里住了三年，早已习惯了山间的寂静。直到今夜，那阵不寻常的敲门声响起。
"叩、叩、叩。"
三声，不疾不徐，像是丈量好了时辰。
青梧没有立刻应门。她提着一盏青纱灯笼，灯火在雨风中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这盏灯是她师父临终前留给她的，灯芯用的是南海鲛人油，据说能照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请问，此处可借宿？"
门外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温润如玉，却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青梧将灯笼探出门缝，看见一个白衣书生站在雨中，浑身湿透，却出奇地干净——他的白衣一尘不染，雨水落在他身上，竟像是落在了荷叶上，纷纷滑落。
青梧瞳孔微缩。
她看见了。
在青灯的映照下，那书生的脚下没有影子。
"公子是鬼？"她直截了当地问。
书生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很好看，像是春山初融的溪水，带着几分无奈："姑娘好眼力。在下确实非人，只是雨夜难行，想借贵地避一避。这山中……有我不太想遇见的东西。"
青梧沉默片刻，侧身让开了门。
"进来吧。"她说，"但我有个规矩——鬼怪入我这道观，需答我一个问题。"
"姑娘请说。"
"你因何而死？又因何而不愿投胎？"
书生跨过门槛，青灯的火光在他脸上跳动。他生得极好，眉目如画，只是脸色苍白得过分，像是多年未见阳光。
"我名谢无咎，"他说，"死于永宁元年，死因……是被人活埋。至于为何不去投胎——"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我在等一个人。"
"等人？"
"等一个负我之人。"谢无咎轻声道，"也等一个……我负之人。"
青梧没有追问。她引着谢无咎来到偏殿，那里供奉着一尊残破的观音像，香案上积满了灰尘。
"鬼不需要睡觉，"她说，"但你需要避的东西，这盏灯挡不住。天亮前，不要出这个房间。"
谢无咎看着那盏青灯，忽然道："这是照魂灯？"
"你识得？"
"见过一次，"谢无咎的声音低了下去，"在很多年前，一个道士拿着它，说要渡我。我没有跟他走。"
青梧挑眉："为何？"
"因为，"谢无咎抬起头，目光穿透了雨夜，落在某个遥远的地方，"我若走了，就再也等不到我要等的人了。"
这一夜，青梧没有睡。她坐在正殿的蒲团上，听着偏殿传来的细微声响——那是谢无咎在走动，偶尔停下来，似乎在抚摸什么。鬼的脚步没有声音，但青灯能照见魂体的移动，在墙壁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三更时分，雨势渐大。
青梧忽然听见一声轻笑，从观外的山林中传来。那笑声清脆悦耳，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她提起青灯走到门口，看见雨幕中站着一个红衣女子，长发及腰，面容姣好，只是眼睛是空洞的黑色，没有眼白。
"把他还给我。"红衣女子说。
"你是谁？"
"我是他的新娘，"女子笑道，"永宁元年，我们本该成婚。可他逃了，我便追着他，追了三年。小道士，你不要多管闲事。"
青梧握紧灯笼。青火骤然暴涨，将方圆十丈照得通明。在灯光下，红衣女子的身形开始扭曲，露出森森白骨。
"他不愿跟你走，"青梧说，"强扭的瓜不甜，连鬼都知道这个道理。"
"他不愿？"女子尖声笑起来，笑声像是夜枭啼哭，"他有什么资格不愿？我为他而死，他就该陪我一起死！永宁元年，我林家满门被抄，我穿着嫁衣吊死在喜堂上，为的就是等他来娶我！可他呢？他逃了，他躲了，他让我一个人……一个人……"
她的声音哽咽了，黑漆漆的眼眶中流出两行血泪。
青梧心中一动。她回头看向偏殿，谢无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脸色比纸还白。
"红袖，"他说，"是我对不起你。"
"对不起？"林红袖大笑，"一句对不起，就能抵消我三年的等待？就能让我林家三百余口瞑目？谢无咎，你说过要娶我的，你说过的！"
"我没有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