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灼骨繁花

（一）

林栖从来没有这么美过。

香槟色拖地礼服勾勒出纤细的腰线，锁骨间的红宝石项链是陆辰风送的订婚礼物，据说出自某位欧洲皇室珠宝匠之手。她站在宴会厅门口，透过玻璃看着自己的倒影，几乎认不出镜中那个容光焕发的女人。

二十九岁。林氏集团继承人。今天是她和陆辰风的订婚宴。

“姐，紧张吗？”

林瑶从身后冒出来，挽住她的手臂。妹妹今天穿了一条水粉色短礼裙，衬得肌肤胜雪，眼妆精致得恰到好处。从小到大，林瑶都是这样——永远站在林栖身边，永远恰到好处地衬托，永远乖巧可人。

“有什么好紧张的。”林栖笑了笑，“又不是第一次见他。”

“那可不一样。”林瑶眨眨眼，“今天是正式定下来的日子，过了今晚，陆辰风就是我姐夫了。姐，我可要好好帮你盯着他，要是他敢对你不好，我第一个不答应！”

林栖被她逗笑了，伸手点点她的鼻尖：“行了，你管好自己就行。上次那个男朋友怎么样了？”

林瑶撇撇嘴：“分了。不靠谱。”

“你啊，眼光太高。”

“那是，我要找就得找姐夫这样的，年轻有为，对姐又好。”林瑶挽着她往里走，“对了姐，待会儿敬酒的时候你别喝太多，我替你挡着。”

林栖心中涌起一股暖意。母亲走得早，父亲忙于生意，从小到大，真正陪在她身边的只有这个妹妹。虽然同父异母，但林瑶从没让她觉得生分。

“好，那就靠你了。”

宴会厅的大门推开，璀璨的水晶灯、满场的鲜花、衣香鬓影的宾客——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梦境。林栖看见陆辰风站在主桌旁，一身黑色定制西装，温润如玉，正和几位长辈寒暄。看见她进来，他眼中闪过惊艳，快步迎上来。

“累不累？”他自然地揽住她的腰，低声问。

“还好。”林栖抬头看他，这个男人和她相恋三年，从没让她失望过。

“那就好。”陆辰风凑近她耳边，声音里带着笑意，“过了今晚，你可就跑不掉了。”

林栖脸微微发烫，轻轻推了他一下：“长辈们都看着呢。”

陆辰风笑着松开手，转而握住她的手，一起走向主桌。

林建国坐在主位，难得露出笑容。他对陆辰风这个准女婿一向满意——出身清白，能力出众，最重要的是，不是冲着林家的钱来的。陆辰风自己的公司做得风生水起，完全不需要攀附林家。

“爸。”林栖坐下，林建国拍拍她的手。

“好好好，今天不谈公事，就高高兴兴的。”

司仪开始暖场，宾客陆续落座。林栖看着满堂宾客，心中涌起一阵恍惚。她想起母亲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栖栖，以后要找一个真心待你的人。”她找了三年，终于找到了。

宴会进行到一半，林瑶端着酒杯过来，替她挡下了几拨敬酒的宾客。林栖看着她周旋在人群中，心里又暖又酸。这个妹妹，从小就不争不抢，什么事都替她着想。有时候林栖甚至觉得愧疚，觉得自己占了太多本该属于林瑶的东西。

“姐，发什么呆呢？”林瑶走过来，脸颊微红，“快去敬酒，周董那边等着呢。”

林栖站起身，跟着陆辰风去敬酒。一圈下来，她有些微醺，但心情好得不得了。陆辰风一直护在她身边，替她挡了大部分酒。

宴会接近尾声，林栖去洗手间补妆。出来时，林瑶正站在走廊尽头，似乎在等什么人。

“瑶瑶？”林栖走过去，“怎么了？”

林瑶转过身，脸上挂着习惯性的笑容：“没事，姐，我透透气。里面太闷了。”

“那早点回来，马上要切蛋糕了。”

“好。”

林栖转身往回走，没注意到林瑶盯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容一点点淡下去，眼中闪过一丝她从没见过的光。

（二）

蛋糕推上来的时候，全场灯光暗下去，只留下几束追光。九层蛋糕塔上缀满鲜花，顶层是一对穿着礼服的小人偶，栩栩如生。

陆辰风握着林栖的手，一起握住刀柄。全场宾客屏息凝视，准备见证这个浪漫的时刻。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推开。

几道强光刺进来，紧接着是整齐的脚步声。一群穿制服的人快步走进来，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面色冷峻，手里举着一份文件。

“林栖女士？”

全场哗然。林栖愣住，手中的刀停在半空。

“我们是市经侦支队的。你涉嫌商业间谍罪，侵犯商业秘密罪，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中年男人扬了扬手里的文件，“这是传唤证。”

“什么？”林栖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们搞错了吧？”

“有没有搞错，跟我们走一趟就知道了。”中年男人一挥手，两个年轻警员上前。

陆辰风立刻挡在林栖面前：“等等，今天是我和林栖的订婚宴，有什么事能不能明天再说？”

“陆先生，我们也是依法办事。”中年男人不为所动，“林女士，请配合。”

林栖脑中一片空白。商业间谍？侵犯商业秘密？她从来没做过这种事。

“爸——”她看向林建国，却发现父亲脸色铁青，盯着她，眼中是难以置信。

“姐……”林瑶挤过来，一脸惊慌，“怎么回事？是不是误会？”

林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好，我跟你们走。但我要求联系律师。”

“可以。”中年男人点头，“这是你的权利。”

林栖看向陆辰风，他的眉头紧锁，眼中满是担忧：“我马上联系律师，你别怕。”

“嗯。”林栖点点头，跟着警员往外走。

经过林瑶身边时，林瑶拉住她的手：“姐，没事的，一定是误会。”她的手指冰凉，微微颤抖。

林栖拍了拍她的手，没说话。

走出宴会厅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璀璨的水晶灯下，宾客们交头接耳，有人举着手机拍照，有人窃窃私语。林建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陆辰风正在打电话，眉头拧成疙瘩。林瑶站在人群边缘，灯光打在她脸上，表情有些模糊。

林栖转过头，跟着警员走进夜色中。

身后，宴会厅的门缓缓关上，隔绝了所有的喧嚣。

（三）

审讯室的灯白得刺眼。

林栖坐在椅子上，对面是两个面无表情的审讯员。她已经在这里坐了四个小时，问话重复了无数遍。

“林女士，7月15号到20号，你是不是去过陆氏集团的技术研发中心？”

“去过。”林栖疲惫地说，“我是代表林氏去洽谈合作，有正式的会议记录。”

“但监控显示，你在非工作时间进入过核心研发区域。”

“那是我去洗手间，迷路了。”林栖解释，“后来有工作人员带我出来的。”

“工作人员？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我只是问路，他给我指了一下。”

“指了一下？那你怎么解释这份文件？”审讯员推过来一份复印件，“这是从你的电脑里发现的，里面包含了陆氏集团最新的研发数据。”

林栖看着那份文件，愣住了。她从没见过这份文件。

“这不是我的。”她说，“我的电脑里没有这个。”

“技术部门已经核实过，文件的创建时间、修改记录，都指向你的电脑。”审讯员冷冷地说，“林女士，证据确凿，抵赖没有意义。”

林栖脑中嗡嗡作响。她突然想起一件事——上周，林瑶借过她的电脑，说自己的电脑坏了，想临时用一下。

“我妹妹……”她开口，又顿住了。

不可能是林瑶。那是她妹妹，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

“你妹妹怎么了？”审讯员追问。

“没什么。”林栖闭上眼，“我想见律师。”

审讯员对视一眼，收拾东西起身：“行，今天就到这儿。你好好想想，明天继续。”

门关上，审讯室只剩下林栖一个人。她盯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四）

三天后，林栖在看守所里见到了父亲。

林建国隔着玻璃，脸色灰败，像是老了十岁。他看着林栖，眼中是复杂的情绪——愤怒、失望、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爸。”林栖扑过去，“你相信我，我没有做过。”

林建国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林氏和陆氏的合作全停了，股价跌了20%。”

“爸，我真的没有——”

“陆辰风那边拿出了证据。”林建国打断她，“你电脑里的文件，还有你和一个叫王强的技术人员来往的邮件。王强已经招了，说是你指使的。”

林栖如遭雷击：“不可能！我不认识什么王强！”

“可人家认识你。”林建国疲惫地说，“他说你给他钱，让他偷数据。”

“我没有！”林栖的眼泪涌出来，“爸，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

林建国看着女儿，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被疲惫取代。他站起身：“律师会尽力帮你。就这样吧。”

“爸！爸——”

林建国没有回头。

林栖被带回监室，瘫坐在床上。她望着铁窗外的天，脑中一片混沌。王强是谁？邮件是怎么回事？电脑里的文件从哪来的？

一个名字突然闪过——林瑶。

不，不可能。林栖拼命摇头，想把这个念头甩出去。那是她妹妹，她亲手带大的妹妹，怎么可能……

可如果不是林瑶，还能是谁？

（五）

转机出现在第五天。

看守所通知林栖，有人来探视。她以为是律师，或者陆辰风，可走进会见室，看到的是林瑶。

林瑶穿着一条素净的连衣裙，脸上没有化妆，眼眶微红，像是哭过。她看到林栖，眼泪立刻涌出来：“姐——”

林栖心中一酸，快步过去坐下：“瑶瑶，你怎么来了？”

“姐，我来看你。”林瑶握住她的手，手心冰凉，“你瘦了好多。”

“没事。”林栖勉强笑笑，“外面怎么样了？”

林瑶垂下眼，犹豫了一下：“姐，我……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那天晚上，就是订婚宴那天晚上……”林瑶的声音越来越低，“我看到姐夫和一个人说话，那个人我不认识，但姐夫看起来很紧张。”

林栖心中一紧：“他们说什么？”

“我没听清，但我听到一句话。”林瑶抬起头，眼中含泪，“姐夫说‘这件事不能让林栖知道，按计划进行’。”

林栖脑中轰的一声。

“姐，我不是想挑拨你们，但我觉得……我觉得姐夫有点不对劲。”林瑶握紧她的手，“你想想，那些证据是从你电脑里找到的，可你的电脑只有你和姐夫能用密码……”

密码。林栖想起来了。她的电脑密码是陆辰风生日加林瑶生日。陆辰风知道，林瑶也知道。

“姐，你要小心。”林瑶站起来，擦了擦眼泪，“我得走了，被发现我来报信不好。你保重。”

“瑶瑶——”

林瑶已经快步离开，留下林栖愣在原地。

回监室的路上，林栖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林瑶的话。陆辰风……是陆辰风？可他是她的未婚夫啊，他们相恋三年，他怎么……

她不相信。她必须见到陆辰风，当面问清楚。

（六）

但林栖没能等到再见陆辰风。

那天晚上，她接到通知：案件已经移送检察院，她将被正式批捕。律师告诉她，证据链完整，情况很不利。

“林女士，你要有心理准备。”律师说，“判下来的话，可能是三到七年。”

林栖木然地听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第二天，她被转移到看守所的另一个区域。押送的警车穿过城市，她透过铁栏杆看到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筑，恍如隔世。

警车停在看守所门口，林栖被带下车。就在这时，她看到对面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旁站着两个人。

是陆辰风和林瑶。

陆辰风穿着笔挺的西装，神情淡然。林瑶挽着他的手臂，嘴角带着浅浅的笑。两人站在那儿，像是在等什么。

林栖愣住了。她看见林瑶微微扬起下巴，朝她这边看过来，眼中没有任何温度。陆辰风则垂下眼，像是在避开她的视线。

然后，林瑶凑到陆辰风耳边说了句什么，两人转身，上了车。

黑色轿车缓缓驶离，消失在街角。

林栖站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警员推了她一下：“走，愣着干什么？”

她机械地迈步，走进看守所的大门。

身后，铁门轰然关上。

那一刻，林栖终于明白——

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局。

而她，是那个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夜幕降临，林栖躺在监室的硬板床上，盯着天花板。眼泪已经流干了，心已经凉透了。她闭上眼，脑中反复回放着那一幕——陆辰风和林瑶并肩而立的画面，刺得她生疼。

如果她能重来一次……

如果她能回到过去……

她想着想着，意识渐渐模糊。

恍惚中，她听到一个声音，缥缥缈缈，不知从何处传来：

“你想重来一次吗？”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