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现代言情《凡骨一介》,讲述主角沈舟青衣年轻人的甜蜜故事,作者“淼小七”倾心编著中,主要讲述的是:大雪落了三天。沈舟蹲在灶台前添了根柴,火光照着他黝黑的手背。灶上煨着一罐药,苦味弥漫整个柴房,熏得人眼睛发酸。“咳、咳咳——”里屋的咳嗽声又响起来,像破风箱漏气,一声接一声,扯得人心口疼。沈舟赶紧起身,端着药罐把黑褐色的汤汁滤进粗瓷碗里,端着进了屋。床上躺着一个干瘦的老头,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被子底下看不出人形。“师父,喝药。”老头没睁眼,枯柴似的手摆了摆:“不喝了,留着钱……你自己花。”沈舟没吭...
大雪落了三天。
沈舟蹲在灶台前添了根柴,火光照着他黝黑的手背。灶上煨着一罐药,苦味弥漫整个柴房,熏得人眼睛发酸。
“咳、咳咳——”
里屋的咳嗽声又响起来,像破风箱漏气,一声接一声,扯得人心口疼。沈舟赶紧起身,端着药罐把黑褐色的汤汁滤进粗瓷碗里,端着进了屋。
床上躺着一个干瘦的老头,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被子底下看不出人形。
“师父,喝药。”
老头没睁眼,枯柴似的手摆了摆:“不喝了,留着钱……你自己花。”
沈舟没吭声,把药碗往床边一放,坐下来继续剥手里的核桃。剥一颗,把核桃仁搁在碗边,剥一颗,搁一碗边。剥到第七颗的时候,老头睁开了眼。
“你这娃子,咋不听劝?”
“您喝您的。”沈舟头也不抬,“核桃补脑,您这几年脑子用得狠,多吃点。”
老头笑骂了一声,撑着坐起来,端过药碗一饮而尽。喝完皱着脸苦了半天,捏起一颗核桃仁塞嘴里,嚼着嚼着,忽然叹了口气。
“舟儿,师父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沈舟剥核桃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剥。
“您去年也是这么说的。”
“去年是去年!”老头瞪眼,“今年是真不行了,师父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心脉伤得太重,能撑到现在,全靠你那几年满山挖的药。”
沈舟不说话了。
窗外雪落无声,柴房的木门被风吹得嘎吱响。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压低声音:“舟儿,师父这些年……瞒了你一些事。”
沈舟抬头看他。
老头的眼神在昏暗的油灯下显得格外浑浊,又格外清明。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东西,递到沈舟面前。
是一块铁令。
巴掌大小,乌沉沉的,上面锈迹斑斑,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只有边缘处隐约能辨认出几个模糊的纹路,像是云纹,又像是某种符文。
“这是……”
“云铁令。”老头的嗓子像含着砂纸,“江湖上的人找了它二十年。”
沈舟接过那块铁令,入手一沉——比看上去重得多。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实在看不出这破铜烂铁有什么特别。
“很值钱?”
老头被噎了一下,咳嗽着笑骂:“值钱?值钱!把你卖了都换不来它一个角!”
沈舟把铁令还给他:“那您收好,卖了买药。”
老头没接。他看着沈舟,眼神复杂得让沈舟心里发毛。
“舟儿,你知道师父是什么人吗?”
“……江湖人。”
“什么江湖?”
沈舟想了想,老实回答:“不知道。您从来不跟我说。”
老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油灯的灯芯爆了一声,他才开口。
“师父年轻的时候,是‘天罡三十六社’的人。”
沈舟眨眨眼,一脸茫然。
老头看着他的表情,苦笑着摇摇头:“你当然没听过……天罡三十六社,三十年前就被灭门了。活下来的,不超过十个。师父是其中一个。”
沈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头继续道:“灭我们的,是‘七煞盟’。七煞盟后面,是‘谛听阁’。谛听阁后面,还有‘拜火教’。拜火教后面……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他喘了口气,指着那块铁令:“这东西,就是当年从七煞盟手里抢来的。为了它,天罡三十六社三百多人,死了二百九十七个。”
柴房里安静得只剩风声。
沈舟看着那块锈迹斑斑的铁令,忽然觉得它烫手。
“那……这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老头摇头,“有人说它是藏宝图,有人说它是武功秘籍,有人说它是打开某座古墓的钥匙——传了一百多年,没一个人能参透它。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谁拿到它,谁就能进‘天门’。”
“天门?”
老头没解释,只是指了指窗外:“你知道这方圆三千里,有多少家江湖势力吗?”
沈舟摇头。
“大大小小,一百零三家。”老头的声音很平静,“这里面,有千年传承的名门正派,有盘踞一方的绿林豪强,有隐于市井的神秘组织,有坐拥万人的邪教魔窟。每一个都在找这块铁令。”
他顿了顿,看着沈舟的眼睛:“你这些年见过的那些来村里打探的人,你以为真是路过歇脚的?”
沈舟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想起那些年——总有形形色色的陌生人路过青泥村,有的借宿,有的讨水,有的问路。师父每次都把他藏起来,自己出去应付。他一直以为师父只是谨慎……
“他们找的不是我,是这块铁令。”老头把铁令塞进沈舟手里,“现在,它是你的了。”
沈舟像被烫到一样缩手,却被老头死死按住。
“师父!”
“听我说完!”老头的力气忽然大得惊人,枯瘦的手指像铁箍一样扣着沈舟的手腕,“师父撑不了多久了,这东西留在我这儿,早晚被人搜走。你拿着它,有多远走多远,等风头过了——风头要是永远过不了,你就把它扔了,扔进最深的水里,让它永远不见天日!”
沈舟拼命摇头:“我不要!您好好养病,等您好了,您自己——”
“我好不了啦!”老头吼了一声,吼完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咳得嘴角渗出血丝。沈舟吓坏了,赶紧给他拍背,却被老头一把攥住胳膊。
“舟儿,师父这辈子最对不住的就是你。”老头的眼睛里有泪光,“你六岁那年,要不是遇见师父,早就饿死在山沟里了。师父把你捡回来,却什么都没教过你——不是不想教,是不敢教。师父的武功路子太野,仇家太多,教你一招半式,就是给你招祸。让你做个普通人,平平安安过一辈子,是师父最大的心愿……”
沈舟的眼眶红了。
“可现在……”老头苦笑,“这东西到了你手上,你再想当普通人,也当不成了。他们早晚会查到你,查到你是师父的徒弟,查到这块令在你身上……到时候,你怎么办?”
沈舟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老头松开手,靠回枕头上,疲惫地闭上眼。
“天亮之前,你走。往南走,越过沧江,去江南道。那边势力多,互相牵制,反而比北边安全。路上遇到人打听,就说你是逃荒的,啥也不知道。”
沈舟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老头忽然又睁开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进心里。
“舟儿,师父教你最后一样东西。”
他伸出手,食指点在沈舟眉心。
那一瞬间,沈舟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无数画面走马灯似的闪过——有人挥剑,有人出掌,有人腾空而起,有人凌虚而立——太快了,快得他根本看不清,只记得最后一个画面:
一道门。
巨大的、漆黑的、仿佛通天的门。
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沈舟大口喘着气,满头大汗,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老头收回手,脸色灰败得吓人,却带着一丝笑。
“记住了多少,看你的造化。师父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话音未落,他的眼神忽然一凝。
沈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窗外,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黑影。
那道黑影就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
雪落在它肩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不知道站了多久。
沈舟的心跳漏了一拍。
老头的脸色变了,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沈舟按住。沈舟自己站起来,走到门边,拉开门——
冷风灌进来,夹着雪沫子打在脸上。
院子里空无一人。
只有那棵老槐树,在风雪中轻轻摇晃。
沈舟站在门槛上愣了半天,回头看向师父。老头的脸色青白交加,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一口黑血。
“走……快走……”老头艰难地抬起手,“他看见了……他看见了……”
“谁?”
老头没有回答。
他的眼睛还睁着,但已经没有了神采。
沈舟跪在床边,跪了很久。
久到灶膛里的火灭了,久到屋里的药味散尽,久到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灰,又从深灰变成鱼肚白。
他站起来,用被子把师父裹好,背起来,一步一步走进风雪里。
青泥村后面有座山,山上有片松林。村里人死了都埋那儿。
沈舟用一根削尖的木棍挖坑,挖了整整两个时辰。冻土硬得像石头,一棍下去只戳出一个小白点。他挖一会儿,歇一会儿,歇一会儿,再挖一会儿。到最后,十根手指头都磨破了皮,血混着泥冻在手上,分不清哪是血哪是泥。
他把师父放进坑里,盖上土,没立碑。
站在坟前,他想了很久,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憋出一句:“师父,核桃仁还有半碗,我搁您枕头边上了。”
然后转身下山。
回到柴房,他把所有能带走的东西打成一个包袱:两件换洗衣服,一双新草鞋,半袋干粮,一把师父留下的匕首——锈得厉害,但好歹是铁。
那块云铁令贴身藏着,冰凉刺骨。
临出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十年的地方。
土炕,破桌,缺了口的药罐,堆在墙角的柴火。
普普通通,和他这个人一样。
沈舟把门带上,走进风雪里。
青泥村不大,三十几户人家,都挤在山坳里。沈舟穿过村子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雪还在下。
路过村口老槐树下的时候,他看见一个人。
一个老乞丐,缩在树根底下,破衣烂衫,头发胡子乱成一团,分不清是泥是雪。面前摆着一个破碗,碗里落了一层雪,一个铜子儿都没有。
沈舟脚步顿了顿。
他身上只有十几个铜板——这是师父留给他所有的钱。
他犹豫了一下,摸出两个铜板,弯腰放进老乞丐的碗里。
铜板落进雪里,没发出声音。
老乞丐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没吭声。
沈舟转身要走。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年轻人,往南走,小心‘谛听阁’的人。”
沈舟猛地回头。
老乞丐依旧缩在树根底下,低着头,像什么都没说过。
风雪呼啸,槐树枝丫乱晃。
沈舟站在原地愣了几息,想问什么,却见那老乞丐已经靠在树干上,像是睡着了。
他咬咬牙,转身大步离去。
走出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青泥村已经隐没在风雪里,只剩那棵老槐树的轮廓,影影绰绰地立着。
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他踏上了南行的官道。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后不久,青泥村里来了一群人。
黑衣黑马,像从风雪里长出来的。
为首的人站在沈舟住过的柴房里,四下看了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灶台边——那里有一块没剥完的核桃壳。
“人走了。”
身后有人禀报:“屋里搜过,没有。”
“他带走了?”
“应该是。”
为首的人沉默片刻,走出柴房,看着漫天大雪。
“传令下去,各路人马顺着官道追。他走不远。”
“是。”
马蹄声响起,一群黑衣人消失在风雪里。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青泥村彻底安静下来。
老槐树底下的乞丐睁开眼,看了看那群人远去的方向,又看了看沈舟离开的方向。
“有意思。”他喃喃自语,“那老东西藏了二十年,临死前倒是把令给了个娃儿……”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
动作不紧不慢,却只是一晃眼的功夫,人已经消失在原地。
槐树底下只剩那个破碗,碗里的雪越积越厚。
入夜之后,又有人进了青泥村。
这次来的不是黑衣人。
是一个白衣人。
他站在沈舟师父的坟前,看着那个连碑都没有的土包,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弯下腰,鞠了一躬。
“周老大,二十年前欠你的人情,今晚还了。”
他伸出手,在虚空中画了一道符。
符文化作金光,没入坟中。
“这道护魂符,保你魂魄十年不散。十年之内,若有来生,你还能带着记忆投胎。”
说完,他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青泥村的方向。
那个老乞丐坐过的地方。
白衣人微微皱眉。
“那位怎么来了……”
他没有多留,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沈舟走在官道上,雪越下越大,几乎看不清前面的路。
他不知道的是,今夜这方圆三百里,至少有十七路人马在动。
有黑衣的,有白衣的,有灰衣的。有骑马疾驰的,有步行如飞的,有坐在暖轿里被人抬着的。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那块锈迹斑斑的铁令。
沈舟裹紧了破棉袄,缩着脖子,顶着风雪一步一步往前挪。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忽然出现一个黑影。
他心头一紧,下意识放慢脚步。
走近了才看清——是个人,靠在路边的石碑上,像是走累了歇脚。
那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是一个年轻人,和沈舟差不多大,穿着一身青衫,脸色苍白,像是生了病。看见沈舟,他勉强笑了笑。
“兄弟,借个火?”
沈舟摸了摸怀里——他带着火折子。
他蹲下来,把火折子递过去。
年轻人点着一根枯枝,凑在嘴边吸了一口,原来那枯枝竟是卷好的烟。他吐出一口烟,看向沈舟。
“往南走?”
“嗯。”
“逃荒的?”
“差不多。”
年轻人点点头,没再问。他抽完那根烟,站起来,拍了拍沈舟的肩膀。
“路上小心,最近不太平。”
说完,他往北走去,很快消失在风雪里。
沈舟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刚才被拍过的地方,留下一个淡淡的焦痕,像是被烟头烫的。
可他明明记得,那年轻人手里的烟,早就灭了。
他伸手摸了摸,焦痕下面,有什么硬硬的东西。
是那块云铁令。
它本来是贴身藏着的,此刻却往上蹿了一截,刚好顶在那个位置。
沈舟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猛地回头看向北边——那个年轻人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风雪呼啸,天地苍茫。
他忽然想起师父临死前说的那句话:“他看见了……他看见了……”
看见什么?
那道窗外的黑影?
还是别的什么?
沈舟攥紧了怀里的铁令,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南走。
这一次,他走得比之前更快。
与此同时,某处不知名的山巅。
一个青衣年轻人负手而立,俯瞰着脚下的云海。
身后有人禀报:“少主,您交代的事办妥了。”
“嗯。”
“那人……”
“不用管他。”年轻人转过身,露出一张和刚才在路边“借火”之人一模一样的脸,“他把令给他,自然有他的道理。咱们看着就行。”
“是。”
年轻人望向南边,风雪尽头,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却像看见了什么似的,忽然笑了一下。
“有意思。”
“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凡骨小子,带着一块谁都想要的令,走在这条谁都走不起的路上……”
“周老大,你这是让他死,还是让他活?”
他摇摇头,转身离去。
身后云海翻涌,风雪不止。
沈舟走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雪停了。
他站在一个岔路口,面前立着一块残破的路碑。
往左:沧江渡口,三十里。
往右:青羊镇,十五里。
他想了想,往右拐——先去镇上买点吃的,再想办法过江。
他不知道的是,这条路上,昨夜至少有五拨人经过。
有的往左,有的往右。
而他选择往右的那一刻,有人在暗处点了点头。
“有点意思。”
“知道往人多的地方走,不算太笨。”
沈舟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饿得厉害,只想找个地方,吃碗热乎的面。
太阳升起的时候,他的背影消失在通往青羊镇的路上。
身后,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很快又被新的雪覆盖。
仿佛从未有人走过。
青羊镇不大,但五脏俱全。
沈舟找了家面摊,要了碗阳春面,蹲在路边狼吞虎咽。
面摊老板是个话多的,一边煮面一边跟他唠嗑:“小伙子打哪儿来?往哪儿去?”
“北边来的,去江南投亲。”
“投亲啊——这年头,能投亲是好事。江南那边太平,不像咱们这儿,三天两头闹土匪。”
沈舟低着头吃面,没接话。
老板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昨儿夜里镇上来了好些人,骑马的,穿黑衣服的,看着就不像善茬儿。你路上小心点儿。”
沈舟的筷子顿了一下。
“多谢提醒。”
他吃完面,付了钱,起身要走。
刚走出两步,身后忽然有人喊他。
“那位小兄弟,留步。”
沈舟回头。
面摊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个人——是个中年书生,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手里拿着一卷书,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沈舟心里咯噔一下。
书生走过来,上下打量他一番,忽然压低声音问了一句话。
沈舟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书生说的是——
“你身上那块铁令,打算卖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