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为符,我为你鞘

第2章

星辰为符,我为你鞘 梧桐巷外的猫 2026-03-05 11:55:01 现代言情

回宗门的路上,凌长缨一边走一边整理前世的记忆。

三年前的她,还只是个不起眼的外门弟子,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练剑,天黑透了才肯回住处,一门心思只想变强,想挤进内门,想拜一位真正的剑道师父,学点能安身立命的真本事。那时候的她,傻得透亮,眼里只有剑,只有变强,根本看不懂宗门里那些弯弯绕绕的人心算计。

她更不知道,从这个时候开始,周长老那双笑眯眯的眼睛,就已经死死盯上了她。

为什么是她?

凌长缨皱了皱眉,这个问题,前世直到死,她都没彻底想明白。

她无父无母,是宗门捡回来的孤儿,灵根只是中上,不算顶尖,家世背景更是一穷二白,扔在外门弟子堆里,转眼就找不着人。这样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弟子,到底有什么值得一位金丹长老,费尽心机布局多年,一步步把她捧成天才,再狠狠踩碎,当成给君无邪铺路的磨刀石?

想不通。

凌长缨甩了甩头,把这团乱麻暂时扔到一边。

想不通就不想,反正这辈子,她不会再给周长老任何下手的机会。前世她是任人摆布的棋子,这辈子,她要做掀翻棋盘的人。

一路低调避开巡逻的弟子,凌长缨顺利回到外门居住区。

她先是强撑着身上的伤痛,规规矩矩去外门管事处报了到。管事是个油滑的中年修士,瞥了她一身狼狈、满身尘土的样子,也没多问,只不耐烦地挥挥手让她走——外门弟子每天打架受伤、跑出去试炼是常事,他根本懒得管一个不起眼的小弟子。

这正合凌长缨的意。

她现在最不想的,就是被人注意。

报完到,凌长缨没有立刻回自己的小破屋,而是故意在外门弟子扎堆休息的演武场、茶水摊附近晃悠,装作随口闲聊的样子,一点点打听后山那个被囚禁的人的消息。

她要确认沈惊澜现在的状况,也要摸清宗门弟子对他的普遍看法,方便她下一步行动。

一提起后山锁着的那个少年,外门弟子们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语气里全是嫌弃、不屑,还有点看热闹的嘲讽。

一个啃着灵果的矮个弟子撇撇嘴,先开了口:“你说那个残废啊?关在后山禁地好几年了,我听我师父说,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天生绝脉,符画不出来,剑也练不了,连路都走不了,活着都是浪费粮食。”

旁边一个穿蓝色衣袍的弟子立刻接话,一脸神秘兮兮:“你懂什么!我听内门的师兄偷偷说,他以前可不是废物,是百年难遇的符道天才,刚进宗门的时候,画符的速度和精度,连内门长老都夸!”

“拉倒吧!”立刻有人嗤笑一声,满脸不信,“天才还能变成残废?还能被关在后山不见天日?我看就是吹牛皮,怕丢了宗门的脸,才编个天才陨落的故事罢了。”

“就是就是,一个连路都走不了的废人,能有什么本事?估计是犯了大错,被宗门废掉修为、打断腿,扔在那等死呢。”

“我劝你啊,别去后山瞎打听,禁地可不是闹着玩的,被守卫抓住,直接罚去杂役院做苦力!”

你一言我一语,说什么的都有。

有说他是天生废物的,有说他是天才陨落的,还有说他是触犯门规被惩罚的。

凌长缨安静地听着,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些流言,真真假假,混在一起,正好把沈惊澜真正的秘密藏得严严实实。

天生绝脉是假,灵脉被封印是真;符道废物是假,天赋逆天是真;双腿意外残废是假,被人暗算打断是真。

整个青云宗,上到长老圣子,下到普通外门弟子,几乎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

也正是这样,才让沈惊澜安全地活到现在。

君无邪和周长老打的好算盘,把一个绝世天才藏成废物,既没人争抢,也没人怀疑,等时机一到,就直接剖开灵脉,夺走他一身的符道传承。

前世的她,就是这场阴谋里,最无辜也最惨的牺牲品。

凌长缨在心里冷笑一声,不再多留,转身回了自己的住处。

她住的是外门最偏僻的一间小石屋,又小又破,漏风漏雨,正好方便她偷偷行动,不被人发现。

进屋后,凌长缨先简单处理了一下身上的伤口,又打坐调息了半个时辰,把紊乱的灵力稳住。身上的痛感减轻了不少,力气也恢复了七八成。

时机差不多了。

她换上一身深色的紧身衣,把头发高高束起,遮住大半张脸,又把那把断剑藏在身后,确认没有任何显眼的特征后,悄悄推开门,趁着夜色渐深、弟子们大多休息的空档,一路贴着墙根、躲着树影,朝着后山禁地摸去。

后山和外门居住区隔着两座小山头,平日里人迹罕至,越往深处走,树木越茂密,光线越暗,空气也越来越阴冷。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道明显的禁制光幕,光幕外站着两个守夜的弟子,修为都在筑基中期,比凌长缨现在的境界要高一点。

这里就是禁地的入口,里面锁着的,就是沈惊澜。

两个守卫靠在树下打哈欠,明显没把看守任务放在心上——毕竟里面关的是个人人皆知的废物,谁会没事跑来救一个废人?

凌长缨躲在一棵粗壮的古木后面,屏住呼吸,仔细观察着守卫的动向。

硬闯肯定不行,她现在打不过两个筑基中期的守卫,一旦动手,动静闹大,立刻会引来更多人,到时候别说见沈惊澜,她自己都得搭进去。

她记得前世偶然听周长老和另一位长老闲聊,提过一嘴后山禁地有一条隐蔽的小路,是当年修建禁地时留下的,没有禁制,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

位置就在……左侧那片长满了断肠草的乱石堆后面。

凌长缨眼睛一亮,慢慢挪动身体,绕开守卫的视线,贴着地面,悄悄摸到左侧的乱石堆。

果然,乱石堆深处,杂草丛生,藏着一条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的小缝隙,缝隙里黑漆漆的,没有半点禁制波动,也没有守卫看守。

真是天助她也。

凌长缨不再犹豫,弯腰钻进缝隙,小心翼翼地往前挪。

缝隙很短,走了十几步就到了头,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安静的小山谷。

山谷中央,建着一座孤零零的小木屋,木屋破旧不堪,门窗紧闭,周围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冷清得像一座坟墓。

这里就是沈惊澜被囚禁的地方。

没有想象中的锁妖塔,没有森严的牢笼,就这么一间破木屋,反而更让人绝望——被全世界遗忘,困在这方寸之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凌长缨放轻脚步,一点点靠近木屋。

木屋的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里面没有任何声音,安静得可怕。

她站在门外,犹豫了一瞬,抬手,轻轻敲了三下门。

“咚、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

屋内,依旧没有动静。

凌长缨没有再敲,直接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内比外面更简陋,只有一张破旧的木床,一张掉了腿的桌子,还有一把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轮椅。

轮椅上,坐着一个少年。

他背对着门口,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外门服饰,身形单薄,长发垂落,遮住了侧脸,安安静静地坐着,像是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塑。

听到有人进来,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凌长缨站在门口,心脏微微收紧。

她知道,他早就发现她了。

从她踏入山谷的那一刻,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符道妖孽,就已经察觉到了她的气息。

凌长缨定了定神,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

“沈惊澜,我知道你不是废物。”

“我来找你,是想和你做一笔交易。”

轮椅上的少年,终于缓缓转过了身。

夜风吹进木屋,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却俊美得让人窒息的脸。

一双漆黑如深渊的眼睛,平静地落在凌长缨身上,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淡漠。

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

他开口,声音清冽,带着一丝久病的沙哑,却字字清晰:

“外门弟子,凌长缨。”

“你敢闯禁地,就不怕死?”

凌长缨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

“怕,但我更怕,像前世一样,活得像个笑话,死得像个棋子。”

“我能救你的腿,能解你的封印,能让你走出这个破地方。”

“而你,只需要帮我复仇。”

“我们合作,互利共赢,如何?”

木屋之内,气氛瞬间凝固。

沈惊澜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坚定、浑身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狠厉的少女,漆黑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