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逆袭:顶流前任跪求复婚

第1章


灵堂里静得可怕。

香烛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尚诵经的低沉嗡鸣,还有角落里不知谁压抑着的、断断续续的抽泣,混合成一种黏稠的、令人窒息的背景音。空气里弥漫着线香、百合花,还有一种更冰冷的、属于死亡本身的气息。

苏清晚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膝盖早已失去知觉。

她穿着一身粗糙的麻布孝衣,长发用一根素白布条草草束在脑后,露出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一小段脖颈。低垂着头,视线所及,只有身前那个乌黑发亮的、属于另一个女人的骨灰盒,以及自己按在砖面上、指尖冻得发青的双手。

灵堂正中央悬挂的巨幅黑白照片里,女人笑靥如花,眉眼温柔,是那种被精心呵护、不染尘埃的美。林薇,陆靳言心尖上的白月光,陆家上下默认的未来女主人,也是她苏清晚结婚两年、独守空房两年的全部理由。

而现在,这位白月光死了。死于一场据说是因为“情绪激动”、“不慎失足”的意外坠楼。

于是,她这个法律上的、却从未被承认的“陆太太”,被勒令披麻戴孝,以“未亡人姐妹”的可笑身份,跪在这里,为丈夫心爱的女人守灵。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四周投来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针,密密地扎在她背上。怜悯的,讥诮的,幸灾乐祸的,冷漠审视的。她知道他们在想什么——看啊,这个鸠占鹊巢的女人,这个用尽心机嫁进陆家、却连丈夫衣角都摸不到的可怜虫,现在连最后一点“替身”的价值都没了,正主死了,她这个赝品,也该被彻底清理了吧?

膝盖的刺痛和骨髓里渗出的寒意交织,意识像风中残烛,明明灭灭。这具身体太虚弱了,不仅仅是久跪和寒冷,更是长达两年的精神凌迟、磋磨,像慢火熬油,一点点榨干了所有的生气。昨晚,在得知必须来为林薇守灵后,原主那根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断了。她吞下了大半瓶安眠药,安静地、绝望地,结束了自己二十四岁的人生。

然后,她来了。

影后苏晚,在颁奖礼后台休息室小憩的功夫,再睁眼,就成了灵堂前跪着的豪门弃妇苏清晚。属于另一个灵魂的记忆、情感、痛苦,海啸般将她淹没,又在影后强大的精神壁垒前,被强行剥离、审视、沉淀。

荒谬,恶心,以及一种冰冷的愤怒。

不是为了这具身体原主人那廉价的、付诸东流的痴心,而是对这种赤裸裸的、将人尊严碾碎践踏的剧情,感到生理性的反胃。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身侧。

昂贵的意大利手工皮鞋,一尘不染,踩在青砖上,发出冷硬的轻响。纯黑色的西装裤腿,笔挺如刀裁。

苏清晚,或者说,现在的苏晚,没有抬头。

一片阴影笼罩下来,带着熟悉的、清冽又冷漠的雪松气息,混合着灵堂特有的香火味,形成一种极其矛盾的压迫感。

“签了它。”

男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低沉,悦耳,却没有任何温度,像玉石相击,冷而脆。

一份文件,被两根修长干净的手指捏着,递到她的眼前,几乎要触到她低垂的睫毛。

离婚协议。

四个加粗的黑体字,在惨白的A4纸上,醒目得刺眼。

苏晚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不是害怕,而是觉得……可笑。在葬礼上,当着逝者骨灰和满堂宾客的面,逼原配签离婚协议。陆靳言,你可真是个体面人。

她没有动,依旧保持着跪姿,像一尊冰封的雕塑。

灵堂里的诵经声不知何时停了,连那压抑的抽泣也屏住了。所有的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和兴奋。好戏开场了。

陆靳言似乎没料到她的沉默,剑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点细微的褶皱很快被惯有的冷漠抚平。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这个名义上的妻子,她比以前更瘦了,孝衣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露出一截细得惊人的手腕。低眉顺眼,逆来顺受,和过去两年一样,像个没有灵魂的漂亮瓷偶。只是今天,这瓷偶似乎格外苍白僵硬。

是因为林薇的死?还是终于意识到,连“替身”这个可悲的位置,她也坐不下去了?

心底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烦躁。他厌恶一切失控,包括眼前这个女人死水般沉默中透出的、一丝不同寻常的凝滞。

“苏清晚,”他加重了语气,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下来,“别让我说第二遍。签了字,你还能保留最后一点体面。这套郊区的公寓,”他用手指点了点协议某处,“归你。足够你后半生衣食无忧。”

施舍般的口吻。仿佛给她那套市值不过几百万、对他来说九牛一毛的公寓,已是天大的恩赐。

苏晚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这是她穿过来后,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男人的脸。

无疑,是英俊的。甚至可以说是造物主的杰作。面部轮廓深邃凌厉,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冷淡的直线。最出色的是那双眼睛,眼窝深陷,瞳孔是浓郁的墨黑色,此刻正倒映着灵堂惨白的光,和她苍白的面容。只是那眼底,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片冻湖般的平静,以及深藏其下的、不容置喙的掌控欲。

这张脸,曾经是原主全部的光和魔障。如今落在苏晚眼里,只觉得……不过如此。皮囊再好,内里也不过是个眼瞎心盲、自私冷酷的蠢货。

她的目光平静地掠过他,掠过那份刺眼的协议,最后,重新落回前方那个乌黑的骨灰盒上。

然后,她伸出手。

那手瘦削,苍白,指尖还带着冻出的青紫色,微微颤抖着,不是因为恐惧,而是这具身体实在虚弱到了极点。

陆靳言看着她伸出的手,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嘲弄和了然。果然,还是妥协了。像以前每一次一样。这个女人,从来学不会反抗,或者说,没有资格反抗。

他松开了捏着文件的手指,任由那份离婚协议,轻飘飘地落入她冰凉的手中。

苏晚接过协议,很轻,纸张边缘划过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她没有立刻看,只是用双手,很慢,很慢地,将这份关乎她(原主)两年婚姻、乃至整个人生的判决书,一点一点,抚平。

灵堂里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她崩溃,看她哭泣,看她签下名字,然后像丧家之犬一样被扫地出门。

陆靳言也看着她,目光冷漠,耐心即将告罄。

苏晚抚平了最后一处折痕,双手捏着协议的两端,抬起头,再次看向陆靳言。

这一次,她的目光没有闪躲,直直地撞进他那双冰冷的墨色眼眸里。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唇角只是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未及眼底。可就是这抹转瞬即逝的笑意,却像投入冻湖的一颗石子,在陆靳言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惊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不对劲。

“陆靳言。”她开口,声音因为久未进水而沙哑干涩,却异常清晰,字字分明,回荡在寂静的灵堂里,“你知道吗?”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或明或暗看戏的脸,最后重新定格在陆靳言微微蹙起的眉心上。

“我觉得,‘丧偶’……听起来,可比‘离婚’体面多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捏着协议两端的双手,猛地向两边一扯——

“嘶啦——”

清脆响亮的撕裂声,骤然划破灵堂死寂的空气!

洁白的A4纸,从正中间被干脆利落地撕成两半!紧接着,是第二次,第三次……她动作不快,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从容,却无比决绝,将那份离婚协议,撕成了无数碎片。

雪花般的纸屑,从她苍白纤细的指间纷纷扬扬洒落,落在乌黑的地砖上,落在她素白的孝衣上,也落在了陆靳言锃亮的皮鞋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有人,包括陆靳言,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那个逆来顺受了两年的苏清晚,竟然……撕了离婚协议?还敢说出“丧偶”这种话?

陆靳言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那双墨色的眼眸里,瞬间凝结起骇人的风暴。周围的空气骤然降至冰点,比这灵堂本身的寒意更刺骨。他猛地向前一步,强大的压迫感如山倾覆:“苏、清、晚!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苏晚却像是完全没感受到那几乎要实质化的怒意。她甚至轻轻拍了拍手上沾着的纸屑,然后,扶着旁边冰冷的供桌边缘,有些艰难地,摇晃着站了起来。

跪得太久,双腿麻木得不听使唤,眼前一阵发黑。她稳了稳身形,强迫自己站直,抬起下巴,迎向陆靳言足以将人冻结的目光。

“干什么?”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近乎诡异,“如陆总所见,我不太喜欢‘离婚’这个结局。太便宜你了。”

她微微侧头,目光落在供桌上那个乌黑的骨灰盒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讥诮的弧度。

“既然你的白月光已经躺在这里了,”她抬起手,纤细的食指,轻轻点了点那冰冷的骨灰盒盖,发出“叩”的一声轻响,“那不如,我也成全你。从今天起,你陆靳言在我这里,就是个死人了。”

“丧偶,挺好的。”她收回手,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触碰了什么脏东西,“陆总要是觉得手续难办,我可以帮你出具死亡证明。毕竟,”

她终于抬起眼,最后一次看向陆靳言那双翻涌着惊怒、难以置信以及更多复杂情绪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宣告:

“苏清晚,已经死了。”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苏晚。”

说完,她不再看陆靳言瞬间僵硬的脸色,也不看灵堂里那一张张因为震惊而扭曲的面孔,更不在乎这场闹剧该如何收场。

她只是转过身,拖着虚浮发软、却挺得笔直的双腿,一步一步,朝着灵堂外那片惨白的天光走去。

麻衣素服,背影单薄,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破釜沉舟的决绝。

就在她即将迈出灵堂门槛的刹那,身后猛地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是陆靳言盛怒之下,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铜制香炉!香灰扬起,弥漫了灵堂一角。

“苏清晚!你给我站住!”他低吼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震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慌乱。

苏晚脚步未停,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只有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随风飘散在灵堂肃杀压抑的空气里。

她径直走到门外,冬日苍白冷淡的阳光兜头照下,刺得她微微眯了眯眼。

深吸一口外面冰冷但新鲜的空气,将灵堂里那股令人作呕的香烛和死亡气息彻底吐出胸腔。

好了。

祭奠完毕。

苏清晚的悲剧,到此为止。

从这一刻起,她是苏晚。

一条全新的、布满荆棘却也通向无限可能的路,在她脚下,缓缓展开。

而身后那座华丽的牢笼,和笼子里那个暴怒的、即将品尝“追妻火葬场”滋味的男人,已被她彻底,抛诸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