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来信,情书予你
第1章
“我想请你当我老婆。”
这是陆屿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不是“你好”,不是“请坐”,不是任何一句正常面试官该说的话。
我手还搭在背包带上。
第一反应是:这人有病。
第二反应是:转身走。
但我的手没动。
因为他推过来的那份合同。
“屿家日常”演员聘用合同。
底薪:12000/月。
比我前司高四千块。
四千块。
我盯着那行数字。
我为了四千块绩效奖金,连续加班二十七天。
生理期痛到在厕所隔间吐了两次,吐完用冷水漱口,回去继续写脚本。
月底绩效评级,主管说:“林晚晴,你的产出效率还是偏低,这个月奖金扣800。”
三千二。
我连问为什么的力气都没有。
“你前司那个号我刷到过。”
陆屿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拽出来。
他语速很快,像怕我跑掉。
“你写的脚本情感细腻,画面审美也在线。陈茵说你刚离职,我觉得......”
他顿了一下。“你不考虑一下?”
我看着他。
瞳色很浅,带着一点不明显的红血丝。
不像在开玩笑。
我忽然想笑。
一周前,我从一家把我当牲口使的公司逃出来。
HR张姐站在电梯口喊我:“林晚晴,你的工牌掉地上了!”
我把那张用了三年的白色卡片拍在打卡机上。
啪。
塑料壳碎了一条缝。
“我不干了。”
声音不大。
但电梯厅里七八个加班的同事全转过头来。
张姐愣住。
那一刻我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害怕。
原来忍了三年,辞职只需要五秒钟。
但现在,站在这个陌生男人的阁楼里,看着他认真等答案的表情。
我忽然有点想哭。
荒谬。
我二十七岁了。
前男友上个月还在跟我算恋爱期间谁多花了谁的钱。
我妈说我再不结婚她的脸没处搁。
而此时此刻,一个长得像从家居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男人,问我愿不愿意演他老婆。
“试用期多久?”我问。
“三个月。”他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如果你觉得不适应,随时可以走,全额工资照发。”
他又指了指另一行。
“但如果观众觉得我们没有夫妻相,没化学反应......”
他抬眼。
“你依然可以拿全额工资走人。敢试吗?”
窗外银杏叶子落了一片,贴在玻璃上。
我想起今天早上。
出租屋一米五的床,天花板有块水渍,跟房东报修许久了一直没人来。
我盯着那块水渍躺了二十分钟,然后爬起来看信息。
四十七封。
已读不回三十六家。
“我试试。”
我说。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是眼角弯起来、露出一点牙齿的那种。
像等了很久,终于等到有人愿意坐下来陪他吃一顿饭。
“谢谢。”
他说。
我攥着笔。
没告诉他,这是我这几个月以来,第一次被人说“谢谢”。
我第一次走进工作室大门。
红砖墙,铁艺窗,门口种着银杏,叶子黄了一半。
门边挂着一块手写木牌:
“屿·家庭影像工作室。”
家庭。
影像。
我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前司的大门是玻璃的,自动感应,你走近它就滑开。
像一个永远对你敞开、但从不问你是谁的口腔。
我每天从那道门走进去,刷开工位电脑,开始写别人署名的文案。
三年。
一千多天。
没人问过我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想要什么。
他们只问:什么时候交稿?
“林晚晴?”
陈茵从二楼探出头。
我大学室友,四年睡我上铺。
她毕业就进了MCN,三年熬成元老,去年被陆屿挖过来当内容总监。
后来我才想起,她说“被挖过来”的时候,笑了一下。
是那种“幸好有人捞我”的笑,但当时我没在意。
她来这里之前,前司老板没挽留,人事交接只用了半天。
“你发什么愣?进来啊!”
我推开门。
一楼是打通的大开间,布景板、灯光架、几把旧沙发。
空气里有淡淡的咖啡香。
“屿哥!你老婆到了!”
陈茵冲里面喊。
我:“……”
陆屿从剪辑室出来。
他穿着灰色卫衣,头发软软搭在额前。
看了我一眼。
耳尖红了。
“别听她乱说。”他移开目光,“今天先熟悉环境,不拍。”
他带我在工作室转了一圈。
二楼化妆间,三楼办公室。
窗台上养着一盆绿萝。
快枯死了。
“这个……”我指了指。
他沉默两秒:“陈茵送的入职礼物。第三盆了。”
“前两盆呢?”
“死了。”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看着我。
“你笑起来很好看。”他顿了一下,“我的意思是,镜头里会好看。”
然后他转身下楼,步伐有点快。
我站在原地。
想起前司。
主管说我“面相苦,不适合出镜”。
从那以后,我连公司年会合照都站最后一排。
这个男人才见了我两次。
他说我笑起来好看。
我低下头。
把这句话折起来,放进心里某个落了灰的抽屉。
第一次拍摄主题是“老公下厨”。
我八点半到。
化妆间灯亮着。
陆屿已经在了。
他坐在化妆镜前,陈茵正往他头发上喷发胶。
“你来了。”他从镜子里看到我,耳朵又红了,“化妆师马上到,你先坐。”
我没坐。
我站在那面贴满拍立得的软木板前面。
全是账号过往的花絮。
周叔穿着围裙对镜头比耶,陈姐笑得眼睛眯成缝,陆屿被奶油糊了满脸,手里还端着蛋糕。
每一张都在笑。
像真的家人。
我从没拍过这样的照片。
我和我妈的合照,上一次还是高考完。
她站在我旁边,手都没搭我肩上。
“晚晴,来上妆。”
四十分钟后,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妆容很淡,底妆透着一点自然光泽。
发型师把我常年乱抓的马尾放下来,发尾烫了一个很轻的弧度。
“真好看。”陈茵凑过来,“有那种‘刚结婚半年的小娇妻’味儿了。”
我盯着镜子里那个人。
她看起来很像那种从小被爱着长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