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我在一张表格上签了字。“骆Sir”的倾心著作,宋丹周建平是小说中的主角,内容概括:我在一张表格上签了字。右手抖得很厉害,笔尖在纸上画出歪扭的线条。这是渐冻症第三年的正常进展。表格最上方印着一行字:遗体捐献知情同意书。我按了手印,让医院社工帮我复印了四份,分别寄给了家里的四个地址。第二天下午,他们全来了。距离他们上一次来看我,过去了整整三百一十二天。1.我叫宋丹,三十六岁。三年前的四月,我在北京一家三甲医院的神经内科诊室里,被告知自己得了渐冻症。医生说得很平静,语速不快:“目前没...
右手抖得很厉害,笔尖在纸上画出歪扭的线条。
这是渐冻症第三年的正常进展。
表格最上方印着一行字:遗体捐献知情同意书。
我按了手印,让医院社工帮我复印了四份,分别寄给了家里的四个地址。
第二天下午,他们全来了。
距离他们上一次来看我,过去了整整三百一十二天。
1.
我叫宋丹,三十六岁。
三年前的四月,我在北京一家三甲医院的神经内科诊室里,被告知自己得了渐冻症。
医生说得很平静,语速不快:
“目前没有根治手段,可以做延缓治疗,配合康复,维持生活质量。”
她停了一下,问我有没有问题想问。
我问了三个:
“最快进展到什么程度?”
“大概多少年?”
“我还能正常工作多久?”
她都回答了。
坐在我背后椅子上的,原本是我丈夫周建平。
他在我们进诊室之前接了一个电话,进来坐了一会儿,又出去了。
等我走出来,他靠在走廊的白墙上,低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说完了?”
“嗯。”
“那走吧,我下午还有个会。”
我们坐地铁回家,在中间某站分开,他往东,我往西。
他在公司宿舍区附近租了个单间,说是上班方便,来回省时间,从我们结婚第二年就这样住了。
我一个人坐到终点站,走路回家。
那套房子是我婚前买的,两居室,北五环外,楼道里有早点摊的味道,电梯有时候要等一会儿。
我打开门,换了鞋,在客厅沙发上坐了很久。
渐冻症。
我知道这个病是什么。
从四肢开始,肌肉一块一块失去控制,先是手,然后腿,然后说话和吞咽,最后是呼吸。
意识会保持清醒。
你清醒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停下来。
我坐了很久,想了很多,然后站起来,去厨房把昨天剩的一碗汤热了,配着米饭吃了。
吃完洗了碗,发了条消息给我妈吴桂英:
“妈,我今天确诊了,是渐冻症,就是霍金那个病,你查一下。”
她回得比我想的快:
“那是什么,很严重?”
我发了一段介绍文字过去。
沉默了将近二十分钟,她回来了:
“那你好好养着吧。你弟媳妇这几天要生了,我这边走不开,等她出月子,我去看你。”
我回了两个字:好的。
然后把手机翻扣在床头柜上,把灯关了,躺着睡觉。
那天没有哭。
第一年,手指开始不听话。
拧瓶盖要费劲,端碗偶尔会抖,打字速度慢了很多。
我是一个项目编辑,主要的工作是改稿、沟通作者、盯进度。
那一年,我把项目量缩了三分之一,能用语音的就不用手,勉强撑着。
表面上看,我和普通人差不多,走路正常,说话正常,只是手上的动作慢了,偶尔会在别人面前抖一下,再收起来。
周建平那年总共回来了四次,三次是周末,一次是过年,每次住两三天,走。
他不问我病情的进展,我也不主动说。
每次他在的时候,我们聊的不是“今天买什么菜”就是“那个灯泡坏了要换”,然后各自看手机,沉默。
他走的时候,我送到门口,他说:
“有什么事打我电话。”
我说:“好。”
门关上了,走廊里安静。
那年秋天,我妈来了一次,住了三天。
她帮我整理了冰箱,洗了几件大件的床单,煮过两次汤。
她腿不好,大多数时间坐着,拉着我说话。
她说的基本都是我弟弟宋大勇的事:孩子已经会走了,大勇最近换了份工作,大勇媳妇最近和婆婆闹了点矛盾,大勇想买套学区房但手头不宽裕。
我陪着听,偶尔应两句。
第三天她要走,在门口拉着我的手说:
“你要不是有这个病,多好。你弟弟现在挺争气的,就是钱上面不够。”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停顿了一下。
我拿出手机,转了两千块给她。
她接了,把手机装进包,说:
“谢谢,你也留着用。”
然后进电梯了。
婆婆刘翠英那年秋末来了一次,住了一周。
她是河北人,六十岁出头,说话直,进门先把家里转了一圈,皱着眉头说:
“这套房太小了,你们两口子住着地方不够用,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