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灭之后
第1章
将军回府第三日，我没有去看他的伤。
从前他身上破一道口子，我能守一整夜。
如今他大腿中箭，我只叫丫鬟送了碗药汤。
他盯着我，问："夫人，你还好吗？"
我笑着点头："将军请安心养伤。"
他不知道，那夜斥候来报的时候，我正在替他缝护甲。
我放下针线，吹灭了灯。
此后他越来越慌，直到他把副将领进府那日，我亲自奉茶安排厢房，笑得周到体面。
他当夜闯进我房间，攥住我手腕："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抬头看他，轻声开口："将军，我在等你亲口说。"
01
萧决回府第三日，我没有去看他的伤。
从前他身上破一道口子，我能守一整夜，亲自换药喂汤，不让丫鬟插手。
如今他大腿中箭，伤口深可见骨，我只叫丫鬟春禾送了碗上好的补血汤。
春禾回来时，脸色有些白。
她说：“夫人，将军……把药碗摔了。”
我正在清点库房的账目，闻言眼皮都未抬一下。
“知道了。”
“将军问，夫人为何不亲自过去？”
“就说我身子不适，库房账目繁多，实在走不开。”
我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一丝波澜。
春禾退下后，我手中的笔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账本上的墨迹晕开一小团，像一滴化不开的浓愁。
傍晚时分，萧决拄着拐杖，一步步挪到了我的书房。
他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一股边关特有的血腥和风霜气。
我起身，微微屈膝。
“将军。”
他一双鹰隼般的眸子紧紧盯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伪装。
“你的身子，哪里不适？”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气。
我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劳将军挂心，只是有些头晕，并无大碍。”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久到我脸上的笑都快要僵住。
“从前，我哪怕被马刺划破了手，你都要亲自包扎。现在我中了箭，你却连看一眼都不愿意。”
我垂下眼帘，声音依旧温和。
“将军吉人天相，这点小伤，军医自会处理妥当。将军府家大业大，我若事事亲为，岂不乱了套。”
“乱了套？”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向前一步，伤口被牵动，疼得他额角青筋暴起。
“云舒，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你说，我的事，就是你的头等大事。”
是啊，我以前是这么说的。
我不仅这么说，也这么做。
他出征，我为他打点行囊，检查铠甲的每一片甲叶。
他归来，我为他准备热水，调理伤身药膳。
军中后勤粮草出了纰漏，是我连夜核对账目，找出亏空。
他的母亲生病，是我衣不解带，在床前侍奉半月。
我以为，我把我的所有都给了他，就能换来他同等的情深。
直到半月前那个夜晚。
斥候快马加鞭，从三百里外的驿站传回军报。
说边关战事暂歇，萧决将军大胜，不日即将班师回朝。
满府上下欢欣鼓舞。
我也很高兴，点着灯，拿出前几日就为他准备好的新护甲，一针一线地做着最后的缝补。
然后，第二个斥候来了。
他不是来报捷的。
他是萧决的亲兵，风尘仆仆，神色疲惫。
他跪在大堂，说的话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捅进我的心里。
他说：“夫人，将军无碍，只是受了些轻伤。那夜敌军偷袭，情况危急，是慕副将为将军挡了一刀。”
他说：“将军抱着重伤的慕副将，在山洞里守了一夜，为她取暖，才保住她一条命。”
他还说：“将军说，慕副将有勇有谋，是他见过最出色的女将，是他……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我坐在灯下，听着亲兵的汇报。
四周很静，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我手中的针，就那么毫无征兆地，扎进了指腹。
一滴血珠冒出来，落在崭新的护甲上，像一朵刺目的梅花。
我记得，我当时很平静。
我甚至还赏了那个亲兵一袋银子，让他下去歇息。
然后，我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很久。
看着那件沾了血的护甲。
最后，我站起身，没有去擦那点血迹，也没有再拿起针线。
我只是走过去，吹灭了灯。
那一刻，有什么东西，跟
从前他身上破一道口子，我能守一整夜。
如今他大腿中箭，我只叫丫鬟送了碗药汤。
他盯着我，问："夫人，你还好吗？"
我笑着点头："将军请安心养伤。"
他不知道，那夜斥候来报的时候，我正在替他缝护甲。
我放下针线，吹灭了灯。
此后他越来越慌，直到他把副将领进府那日，我亲自奉茶安排厢房，笑得周到体面。
他当夜闯进我房间，攥住我手腕："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抬头看他，轻声开口："将军，我在等你亲口说。"
01
萧决回府第三日，我没有去看他的伤。
从前他身上破一道口子，我能守一整夜，亲自换药喂汤，不让丫鬟插手。
如今他大腿中箭，伤口深可见骨，我只叫丫鬟春禾送了碗上好的补血汤。
春禾回来时，脸色有些白。
她说：“夫人，将军……把药碗摔了。”
我正在清点库房的账目，闻言眼皮都未抬一下。
“知道了。”
“将军问，夫人为何不亲自过去？”
“就说我身子不适，库房账目繁多，实在走不开。”
我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一丝波澜。
春禾退下后，我手中的笔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账本上的墨迹晕开一小团，像一滴化不开的浓愁。
傍晚时分，萧决拄着拐杖，一步步挪到了我的书房。
他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一股边关特有的血腥和风霜气。
我起身，微微屈膝。
“将军。”
他一双鹰隼般的眸子紧紧盯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伪装。
“你的身子，哪里不适？”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气。
我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劳将军挂心，只是有些头晕，并无大碍。”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久到我脸上的笑都快要僵住。
“从前，我哪怕被马刺划破了手，你都要亲自包扎。现在我中了箭，你却连看一眼都不愿意。”
我垂下眼帘，声音依旧温和。
“将军吉人天相，这点小伤，军医自会处理妥当。将军府家大业大，我若事事亲为，岂不乱了套。”
“乱了套？”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向前一步，伤口被牵动，疼得他额角青筋暴起。
“云舒，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你说，我的事，就是你的头等大事。”
是啊，我以前是这么说的。
我不仅这么说，也这么做。
他出征，我为他打点行囊，检查铠甲的每一片甲叶。
他归来，我为他准备热水，调理伤身药膳。
军中后勤粮草出了纰漏，是我连夜核对账目，找出亏空。
他的母亲生病，是我衣不解带，在床前侍奉半月。
我以为，我把我的所有都给了他，就能换来他同等的情深。
直到半月前那个夜晚。
斥候快马加鞭，从三百里外的驿站传回军报。
说边关战事暂歇，萧决将军大胜，不日即将班师回朝。
满府上下欢欣鼓舞。
我也很高兴，点着灯，拿出前几日就为他准备好的新护甲，一针一线地做着最后的缝补。
然后，第二个斥候来了。
他不是来报捷的。
他是萧决的亲兵，风尘仆仆，神色疲惫。
他跪在大堂，说的话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捅进我的心里。
他说：“夫人，将军无碍，只是受了些轻伤。那夜敌军偷袭，情况危急，是慕副将为将军挡了一刀。”
他说：“将军抱着重伤的慕副将，在山洞里守了一夜，为她取暖，才保住她一条命。”
他还说：“将军说，慕副将有勇有谋，是他见过最出色的女将，是他……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我坐在灯下，听着亲兵的汇报。
四周很静，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我手中的针，就那么毫无征兆地，扎进了指腹。
一滴血珠冒出来，落在崭新的护甲上，像一朵刺目的梅花。
我记得，我当时很平静。
我甚至还赏了那个亲兵一袋银子，让他下去歇息。
然后，我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很久。
看着那件沾了血的护甲。
最后，我站起身，没有去擦那点血迹，也没有再拿起针线。
我只是走过去，吹灭了灯。
那一刻，有什么东西，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