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我自己挣的诰命夫人更香
第1章
沈念卿及笄这日,沈府没摆宴。
她心里清楚,祖母那人最会算账,一个死了娘的嫡女,犯不着糟蹋银子。她坐在窗边,手里拿着半块点心,是丫鬟春杏偷偷塞的。
外头忽然热闹起来。
春杏推门进来,脸色不对。
“有话直说。”沈念卿拍了拍手上的渣。
“小姐……”春杏嗓子发紧,“老夫人让您去正堂,说是让您替二小姐嫁进侯府。”
沈念卿愣了愣,随即笑了:“倒是直接。”
她站起来理了理衣裳,半旧褙子,袖口磨的看不见花色,但洗得干净。
正堂里坐满了人。
祖母在上首,拐杖杵地,脸绷得紧。继母坐在旁边,捏着帕子按眼角。沈婉如站在继母身侧,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这阵仗,有意思。
沈念卿走进去请了安,站着没动。
祖母抬眼:“念卿,你妹妹那桩婚事,原定的是侯府世子。可那世子吃喝嫖赌样样占全,你妹妹嫁过去是送死。她跪着求了三天,我于心不忍。你替她嫁过去。”
沈念卿转头看沈婉如。这位庶妹还在哭,肩膀抖得厉害,可指甲盖干干净净,染着凤仙花汁,一点没乱。真哭的人,指甲盖发白,顾得上这个?
“祖母,”她开口,“那世子既是吃喝嫖赌样样占全,我嫁过去,就不送死了?”
祖母的拐杖杵一下:“你不一样。你是嫡女,侯府总要给几分脸面。再说你娘去得早,家里待你不薄,你也该为家里出份力。”
待她不薄?
她娘走了十年,继母进门头一年就把她挪到偏院,月钱从二两减到一两,后来干脆拖着不给。这些,祖母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祖母说的是,”她点头,“只是侯府那边要的是庶女,我这嫡女顶过去,人家不认怎么办?”
“这你放心。”祖母摆手,“那边说了,世子娶谁都行,只要是个女的。婉如的生辰八字已经送过去了,你俩就差几个月,换个名字的事,没人细查。”
沈婉如此时抬头,泪眼婆娑:“姐姐,我对不住你……可我实在没办法……”
她说着要跪。
沈念卿伸手扶住,力气不小,沈婉如下意识挣了一下。
“别跪,”沈念卿语气温和,“你跪了,祖母还以为我在欺负你。”
沈婉如脸上僵了僵。
继母开口,声音软软的:“念卿,你别怪你妹妹。她年纪小胆子小,那世子又是个混不吝的,她要是嫁过去,我这当娘的怎么活?你就当可怜可怜我……”
沈念卿看向她。这张脸她看了十年,从她娘咽气那天开始,就挂着一副“我是为你好”的表情。
“母亲这话说的,”她笑笑,“我倒像是去享福的。”
继母的帕子攥紧了些。
祖母不耐烦了:“行了,别磨蹭。花轿已经在门口等着,吉时耽误不得。春杏,带你小姐回去换衣裳,就穿那身新做的嫁衣。”
春杏脸色刷地白了。
沈念卿拍拍她的手,示意别慌。嫁衣都备好了,新做的,合她的身,说明这事儿不是今天才定的。她这及笄日,大概几个月前就被算好了。
说实话,那一刻她心里没什么悲伤,反倒有种石头落地的踏实。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听见祖母在后面说:“念卿,你别怪家里。你娘走得早,你一个人没个依靠,嫁进侯府好歹是世子夫人,往后吃穿不愁。家里这是为你好。”
她停住脚,回头看了一眼。祖母脸上绷着,眼神里看不出什么。
“祖母说的是。”她说。
然后她跨出门槛。
嫁衣正红色,料子不错。沈念卿换上的时候,春杏在旁边哭。
“别哭了。”沈念卿对镜理了理鬓角。
“小姐……您就不难过吗?”
沈念卿没回答。难过有什么用?十岁那年她娘咽气,她跪着哭了三天,结果呢?她娘头七没过,继母就把她挪到偏院。从那以后她就明白,哭没用。
她看着镜子里的人。十八岁,穿着大红嫁衣。今晚要嫁给一个从没见过面的纨绔。
可奇怪的是,她心里不慌。沈家这十年,已经把她练出来了。
“走吧。”
花轿就停在二门外。喜婆迎上来,满脸堆笑说着吉祥话——沈念卿一句没听进去。
临上轿,她回头看了一眼沈府大门。朱漆铜钉,匾额端正。她在这门里活了十八年,如今要走了,没一个人出来送。
也好。
轿子晃晃悠悠地走起来。也不知走了多久,停了。
喜婆掀开轿帘,扶她下来。侯府门口挂着红灯笼,门楣比沈府高出一大截。可门口冷冷清清,半点没有办喜事的热闹劲。
她往里走。
穿过影壁,沿着抄手游廊往里。一路上遇见的丫鬟小厮,看见她都低着头快步走开,没一个人上来搭话。
喜婆也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一个管事模样的婆子走过来,上下打量她一眼,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世子夫人?新来的?”
沈念卿点头。
婆子“哦”了一声:“世子今夜不回来,您自己歇着吧。院子往前走到头右转,热水厨房有,要的话自己派人去提。”说完,扭头就走。
春杏气得发抖:“这是什么态度!”
沈念卿没吭声。她顺着婆子指的方向找到那间院子,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连盏灯都没点。春杏先进去,摸了半天找到火折子,点了几根蜡烛。
沈念卿站在门口看着。
大婚之夜,新郎不在,婆家没人管,洞房黑灯瞎火。
说实话,比她想的好点。她原以为进门就要面对一堆冷眼刁难,结果人家压根不搭理她——省事儿。
“春杏,去厨房提热水,我要洗澡。”
春杏愣住:“小姐,这时候还洗……”
“洗。”沈念卿坐下,开始卸头上的钗环,“跑了一天,浑身是汗。洗完好好睡一觉。”
春杏张了张嘴,转身出去了。
沈念卿对着镜子,一点一点把钗环卸干净。铜镜里映出她的脸,大红嫁衣衬得皮肤挺白。
门外忽然有脚步声。
她侧耳听了听,脚步声在门口停住,站了片刻,又走了。
她没起身去看。不管是谁,既然没进来,那就当没来过。
热水提来了,她泡了很久。出来的时候春杏已经把床铺好,她躺上去,被子是新棉花,软和。
“小姐,”春杏小声说,“您真睡得着?”
“为什么睡不着?”
“可是……世子不回来……”
沈念卿翻了个身,背对着她:“他不回来是他的事,我睡我的觉。行了,你也去睡。”
蜡烛吹灭,屋里黑下来。
沈念卿闭上眼睛。十八年来头一回离开沈家,头一回睡在陌生的地方。
可奇怪的是,她很快就睡着了。
一夜无梦。
第二天醒来她才知道,昨夜站在门口那人,是顾景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