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充裴氏,我靠地理掌山河
第1章
风急,雾白,崖深不见底。
裴渊醒过来的时候,左脸贴着一块湿漉漉的木板,嘴里全是血腥味。
风是从脚底下灌上来的,衣摆翻卷,裤腿猎猎作响。
他偏头往下看了一眼。
那一眼让他整个人僵住了。
脚下什么都没有。白茫茫的雾气翻涌如海。也可能更深——雾太厚,根本看不见底。
他趴着没动。身子底下的木板在微微颤抖,发出细碎的“嘎吱”声。
左手边不到两尺的地方,躺着一个人。
那人脸朝下趴着,后背上扎着一截断裂的木桩,血已经凝成黑褐色的一片,把衣裳和木头粘在了一起。身子都硬了。
秦岭无声。风过万仞。一活一死,共卧残栈。
裴渊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
确认了三件事:他还活着;他在一条栈道上;这条栈道已经断了。
断口就在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木板齐刷刷地折下去,露出里面白森森的碴子和空洞的石孔。风从那个缺口里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
脑子里一团浆糊。最后的记忆是电脑屏幕上的秦岭栈道三维模型、导师催论文的微信消息。然后就是这里……秦岭的崖壁、悬空的木板、一个死人。
中间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身下这块木板的边缘。这是个干了十年研究的人才有的毛病,碰到什么老物件就会下意识地摸。指腹传来粗糙的刨痕和榫卯的棱角。他的手指停住了。
这种触感他太熟悉了。
他扭过头,看向栈道与崖壁连接的位置。石孔方正,横梁深深嵌入崖壁。明栈承重,暗栈排水,间距均匀。这不是野路子搭的便桥,这是标准的官修阁道。
他做了十年的课题。秦蜀古栈道。从散关到褒城,从陈仓道到褒斜道,他把每一条路线的营造法式都翻烂了。论文里写过上百遍的东西……明暗结合制式、方榫石孔结构、唐代标准阁道规范……此刻就在他手底下。
不是复原模型。不是遗址残段。是一条正在使用中的、完整的、唐代标准制式的栈道。
肾上腺素激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恐惧退到了后面。一种更猛烈的东西冲上来。他想起实验室里第一次摸到栈道残木的手感。想起答辩时评委那句“你对褒斜道制式的描述过于详实,像是亲眼见过”。那种得意,此刻放大了一百倍。
他趴在木板上,额头抵着潮湿的木面,嘴里挤出一句话来:
“我他妈研究了十年的古栈道……现在我站在一条真的上面。”
没人回答他。死人不会说话,风不会回应。
他趴了很久。
久到身下木板的每一次颤动都清清楚楚。久到脑子终于从那种狂喜和恐惧混合的眩晕里慢慢清醒过来。
然后他开始想一个问题:怎么活下去。
他的位置在断口南侧大约十步远的地方。北边已经断了,那个方向不用想。南边的栈道看起来还连着,沿着崖壁往前延伸,拐了个弯消失在山石后面。
但“看起来还连着”不等于“能走”。栈道这东西,表面看着是好的,底下的承重结构可能早就朽了。人一上去,体重压垮最后一根横梁,那就是死。
他现在趴着的这块木板还算结实,但不代表往前每一块都是。
裴渊深吸了一口气,把脸从木板上抬起来。右边脸颊被压出了一道木纹印子,火辣辣地疼。他没管,先看脚下……两条腿,能动,没断。再看手……十根手指,能弯,没事。
他把悬在外面的右腿慢慢收回来,整个人趴平在栈道上,然后开始检查。
不是乱摸,是有方法的。他用左手指关节一寸一寸地叩击木板,听回声。实心的闷响和空腐的浮响完全不一样。右手摸横梁和石孔的接合处,感受松紧。木头发涨说明受过潮,涨过之后反而卡得更紧。干缩的缝隙才是真正危险的。
他叩击了身下这块板子。闷响。结实。
往前半步,再叩。闷响。
再半步。
这次回声不对了……有一点空。他用力按了一下,木板微微下沉,但没断。底下的横梁可能裂了一部分,但还没完全朽掉。
能过,但得快。
他又往前挪了两步,仔仔细细地敲、摸、按。然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死人。
那人穿着一身靛蓝布袍,料子不差,文人打扮。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腰间挂着个荷包,半个身子压在下面,看不清全貌。
裴渊犹豫了一下。
那具尸体在断口边缘,那一片的栈道板刚才就在颤,过去就是拿命在赌。但尸体腰间的荷包和衣襟里鼓出来的东西让他挪不开眼。乱世孤身,什么都没有,而一个死人身上的物件,也许就是一个活人的命。
他咬了咬牙,转身往回走。
贴着崖壁那一侧,脚步放到最轻,重心压到最低。木板每一步都在颤,嘎吱声从脚底传上来,像在催他快走。他蹲到尸体旁边,终于看清了这张脸,二十出头,面容清秀,嘴唇乌青,眼睛半睁着,瞳孔早散了。
裴渊伸手把他的眼睛合上。
“对不住了。”
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吞掉。他的目光掠过死者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上有茧,是长年握笔磨出来的。和自己一样。
没有时间多想了。他的手指飞快地摸向死者腰间的荷包,扯下来,又从衣襟里抽出两样东西——纸页和一本薄册子。来不及细看,全部塞进自己怀里。
身下的木板发出一声不祥的闷响。
裴渊没有多留一秒。他撑着崖壁站起来,快步退回南侧那段结实的栈道上。回头一看,断口边缘的木板在他离开后又往下沉了半寸。
他转回头,继续往南。
这段栈道的状态比他预想的好一些。大部分横梁嵌合紧密,木板虽然风吹日晒变得粗糙发灰,但承重没有问题。只有两三处让他手心出汗……横梁从石孔里松出来了小半截,像是被什么力量拽过。可能是之前断裂时的震动传过来的。
他经过这些地方的时候贴着崖壁走,手扶着石壁上凸出的棱。石壁冰凉,上面有薄薄的苔藓,手一碰就滑。他就把手指头抠进石缝里,一步一步地挪。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秋天的阳光照在对面的山壁上,灰白色的岩石被染成淡金色。如果不是脚下悬空,这景色其实不错。
但裴渊没心思看景色。
他在数步子。
从断口到现在,他走了十四步。每一步都是先叩击、再试踩、最后才把全部体重放上去。十四步,花了他将近半个时辰。
“这段还能走。”
他说给自己听。声音沙哑,但稳。
这是穿越之后的第一个判断,也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认真的一个判断。不是靠直觉,不是靠运气,是靠手指头敲出来的每一声回响。十年的栈道研究,从论文纸上走到了脚底下。
他往前迈出第十五步。
脚刚落下去,一声脆响。
不是木板断裂的声音……是下面。固定栈道的木桩正在从崖壁石孔里往外滑。他低头看见了。那根比小腿粗的圆木桩在一点一点地从石头缝里挤出来。木头和石头摩擦,发出尖利的吱嘎声。
是木桩本身朽了。外面看着还好,里面已经被虫蛀空了。他的体重就是压垮它的最后一根稻草。
脚下的栈道板开始倾斜。
裴渊的手指猛地抠紧了崖壁上的石缝……石头棱角割破了他的掌心,热乎乎的血顺着手腕往下淌,但他没有松手。另一只手拼命地往前够,够前面那根看起来还算牢固的横梁。
身后传来一连串木头断裂的闷响。
他脚下的板子正在往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