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上课了
第1章
喉咙里像被砂纸磨过,干得发疼。
林松阳费力地咽了口唾沫——其实什么也没咽下去,只觉得喉结滚动时扯得生疼。他闭着眼,昏沉的脑子里像台老式放映机,一帧一帧拼凑昨晚的记忆:二十岁生日,宿舍,电饭锅煮的火锅,四瓶啤酒,吹牛吹到后半夜……最后是王胖子一拍大腿:“老三,别怂!通宵去!”
对了,老四留守宿舍应付查寝,自己跟着胖子和庄傻子去了网吧。
“所以……我这是在网吧睡死过去了?”
念头刚起,身下坚硬硌人的触感猛地刺进意识。不是网吧沙发那破海绵的塌陷感,是实打实的、凹凸不平的硬。他“嘶”了一声,瞬间弹坐起来。
下一秒,他彻底僵住。
触目所及,是光秃秃的、被太阳晒得发白泛灰的巨石。低头,是自己一丝不挂、在刺目天光下白得晃眼的身子。更要命的是,晨间自然的生理反应让他那天赋异禀的雄壮轮廓暴露无遗,此刻正坦荡荡地对着一片陌生天地。
“王胖子!庄傻子!我艹你们祖宗十八代——!!”
一声变了调的怒吼冲口而出,林松阳连滚带爬缩到巨石后面,扯着已经干哑的嗓子咆哮:“给老子滚出来!玩笑开大了吧!衣服呢!裤衩子呢!”
回应他的,只有不知从何处卷来的、裹挟着沙尘的干热风。
喊声在空旷的天地间虚弱地消散。一分钟,五分钟,半小时……嗓子彻底冒了烟,那点残存的愤怒和侥幸,被一种冰冷的、不断滋生的恐慌取代。
不对劲。
就算那俩货再损,底线还是有的。就算他们真跑了,这地方难道就没人?他吼得这么声嘶力竭……
林松阳强迫自己冷静,咬牙站起身。阳光毫无遮挡地炙烤着皮肤,传来针扎似的刺痛。
“妈的,谁还没光过腚?只要我不尴尬……”
他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手脚并用,踩着硌脚的碎石和扎手的枯树茬子,朝最近的高处爬去。
站上山顶的刹那,他心底最后一丝侥幸灰飞烟灭。
这绝不是学校后头那个土堆,更不是他知道的任何地方。五月的华夏,哪儿不是绿意汹涌?可眼前……
天是惨白的,像一张被烘烤过头的宣纸,日头悬在当中,是一团模糊而刺眼的光晕。风刮过耳际,带着沙砾摩擦的干哑嘶声,卷起地上不知积了多少年的浮尘,打着旋,又懒洋洋地散落回原处。
大地龟裂,纵横交错的伤口深可见“骨”,像被巨刃反复劈砍过。几丛乌黑扎手的枯藤死死抠着地面,根须暴露在裂缝边缘,像绝望伸出的干瘪指爪。
一具辨不出形状的动物骸骨半掩在土里,白骨被风沙打磨得粗糙发亮。更远处,一片低矮的坍塌土墙沉默地趴着,黑洞洞的门窗歪斜,没有半点生机。
没有公路,没有电线杆,没有任何现代文明的痕迹。
死寂。无边的死寂。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挥之不去的念头,猛地撞进脑海,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我……穿越了?!”
赤裸的尴尬瞬间被一股冰火交织的洪流冲垮。恐慌如影随形,但深处,竟炸开一丝难以抑制的、近乎战栗的狂喜!系统!金手指!天命之子!
“系统?统子?统姐?属性面板?老爷爷?”他压低声音,急促地呼唤,甚至带着点谄媚。
唯有热风呜咽,嘲弄般拂过他赤裸的身躯。
“……操!”狂喜如潮水褪去,露出冰冷的现实礁石。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确认自身:寸头,还在;手上打篮球留下的疤,清晰;左右环顾,做贼似的迅速低头瞥了一眼——那非比寻常的雄壮资本依旧醒目,那个芝麻粒大小的黑色胎记也毫无二致。
还是他自己。可这世界,绝对不是了。
“爽文里都是骗人的……开局连块遮羞布都不给!”他啐了一口,压下心悸,眼神重新狠厉起来,“不管了,活下去再说!”
目标锁定远处那片坍塌的村落。下山,找了根还算趁手的枯枝,一边走,一边在坚硬的地面上刻下箭头标记。
路途艰难,脚底板很快传来火辣辣的痛,阳光晒得皮肤生疼。为了分散注意力,他开始胡思乱想,盘点这“裸穿”的资本:
外挂?没有。差评。
超能力?想屁吃。
知识?历史系“多边形全不能战士”,纸上谈兵一流,实操抓瞎。数理化忘得差不多了,但大概脉络还记得点……九年义务教育,此刻仿佛在闪光。
身体?一米八,常年打球锻炼,线条清晰,元阳未泄……打住!林松阳赶紧掐灭某些关于合欢宗或特殊职业规划的离谱念头,但嘴角还是忍不住抽了抽,“妈的,庄傻子那张破嘴……”
“胖子,庄傻子,老四……你们特么到底在哪儿啊……”一丝真实的思念和茫然涌上心头。
就在这漫无边际的瞎想和艰苦跋涉中,那片残破的村落,竟然近了。甚至能看清干涸河床的对岸,有一个模糊的、灰扑扑的纤细人影,正佝偻着,用简陋的工具在龟裂的河床上挖掘着什么。
人!活人!
林松阳心脏狂跳,血液瞬间冲上头顶!他激动得一把扔开枯枝,挥舞双臂,用尽肺里最后一点湿气嘶喊:“老乡!喂——对面的大哥大嫂——帮帮忙!”
他朝着那人影,跌跌撞撞冲下陡峭的河岸斜坡。
下一秒,乐极生悲。
也许是太激动脚软,也许是整日饥渴体力透支,也许是这开裂的大地本就处处陷阱。他只觉脚下一滑,踩空了一块风化的石头,整个人瞬间失衡,惊呼都来不及发出,就变成一团滚地葫芦,沿着陡坡狼狈翻滚而下。
“砰!”
后脑勺不知撞上什么硬物,一声闷响,眼前骤然漆黑。
最后残存的意识里,似乎模糊地瞥见,不远处那个挖东西的人影,被这边的动静惊动,缓缓地、有些僵硬地抬起了头。
一张沾满尘土和汗渍、却难掩清丽姣好的侧脸,一双原本麻木空洞、此刻因震惊而微微睁大的杏眼。破旧的头巾下,露出几缕枯黄却依旧能看出曾经墨色的发丝,纤细的身形裹在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裙里——分明是个年轻女子,只是那眉眼间的憔悴与孤寂,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暮气。
河床对面,柳三娘——村里最年轻的俏寡妇,握着半块干硬土坷垃的手僵在半空,嘴唇微张,彻底愣住。她那双习惯了逆来顺受、早已波澜不惊的眸子里,此刻清晰映出一个从天而降、浑身不着一缕、昏迷在乱石间的精壮男子。
只有干热的风,卷着沙尘,从两人之间呜咽而过,带着亘古不变的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