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书荒的小伙伴们看过来!这里有一本金阁寺的伊萨卡的《【墟纪】私家侦探陆沉调查档案》等着你们呢!本书的精彩内容:我是在水里想起那件事的。水从四面八方涌进来,灌进鼻子、嘴巴、肺。我挣扎,呛水,意识模糊。浴缸的白色瓷面在眼前晃动,水龙头还在流,哗哗的声音越来越远。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我看见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裂缝里有光。不是日光灯那种白炽的光——是另一种光,冷冷的,蓝白色的,像冬天清晨结在玻璃上的冰花反射的晨曦。那光从裂缝里透出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影子。影子在晃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那边移动。我盯着那...
我是在水里想起那件事的。
水从四面八方涌进来,灌进鼻子、嘴巴、肺。我挣扎,呛水,意识模糊。浴缸的白色瓷面在眼前晃动,水龙头还在流,哗哗的声音越来越远。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我看见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
裂缝里有光。不是日光灯那种白炽的光——是另一种光,冷冷的,蓝白色的,像冬天清晨结在玻璃上的冰花反射的晨曦。那光从裂缝里透出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影子。影子在晃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那边移动。
我盯着那道裂缝。它不是普通的裂缝——边缘是扭曲的,像被高温烧灼过的塑料,又像被某种力量撕开的时空。裂缝周围的空气在微微颤动,像夏日柏油路面上的热浪。我能看见光粒子从裂缝里飘落下来,一颗一颗,像萤火虫,落在我的脸上,冰凉。
光里站着一个女人。
短发,圆脸,穿着白大褂。她低着头看我,眼睛里有光在流动——不是比喻,是真的有光。那些光像活的一样,在她的瞳孔里打着旋儿,一圈一圈,越来越慢,最后定格成一个图案。
那个图案我认识——道家八卦。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符号,在她的眼睛里缓慢旋转。每一道线条都在发光,那光穿透她的瞳孔,照进我的眼睛,照进我的脑子。
她看着我,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就在耳边。
她说:“你叫陆沉。陆地的陆,沉没的沉。记住,你是我留给这个世界的眼睛。”
然后我被捞起来了。
有人把我从水里拽出来,翻过身,用力按压胸口。水从嘴里涌出,我剧烈地咳嗽,肺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疼。每咳一下,肋骨都在响。
我睁开眼睛,面前是一张男人的脸。
四十多岁,国字脸,浓眉,眼角有很深的皱纹。这张脸我认识——养父。但今天他看着不一样。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疲惫,不是悲伤,是别的什么——像一个人在看着自己亲手种下的树,终于长成了。
“你欠我一条命。”他说。
我张嘴想说话,咳出来的全是水。
“十年前,春城,滇池边上那间仓库。”他说,“你自己选。”
他站起身,走了。
浴室的门外,传来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是大门关上的声音。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那道裂缝不见了,那些光不见了,那个女人也不见了。只有白色的乳胶漆,和一片小小的水渍。
春城。滇池。仓库。我不记得。我什么都不记得。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七岁,站在水边。不是浴缸,是一个很大的湖,水面灰蒙蒙的,看不到对岸。天快黑了,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冷得刺骨。我妈站在我前面,背对着我,看着湖面。
她的背影很瘦,白大褂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旗。
“妈。”我喊她。
她没回头。
“妈。”我又喊了一声。
她转过身。
她的脸很年轻,和我后来在照片上看到的一模一样。短发,圆脸,笑起来眉眼弯弯的。但她的眼睛里有光——和今天浴缸天花板上那个女人眼睛里一模一样的光。那些光在打着旋儿,一圈一圈,最后定格成八卦。
“你在这儿等着。”她说,“我去去就回。”
“妈,你去哪儿?”
她没回答。她转过身,往湖里走。湖水没过她的脚踝,没过她的小腿,没过她的腰,没过她的肩膀。白大褂浮在水面上,像一朵巨大的水母。
“妈!”
她没回头。
湖水没过她的头顶。白大褂沉下去了。
我等了很久。久到太阳落山,久到星星出来,久到有人发现我一个人蹲在那里哭。
他们问我看见什么了。
我说,我看见湖底有一扇门,门开着,我妈走进去,再也没有出来。
后来我被送进福利院。三个月后被领养,养父给我取名叫陆沉。陆地的陆,沉没的沉。
“你妈希望你记住这个名字。”他说。
那年我七岁,什么都不懂。我只知道我妈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
养父从不提她。我慢慢也不提了。
三十八年。
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片。我盯着天花板,努力回想那个梦,回想我妈的脸。但那张脸越来越模糊,只剩下一个轮廓——短发,圆脸,穿着白大褂。
手机响了。
我拿起来,屏幕上没有号码,只有四个字:未知来电。
“陆沉。”那个声音说,“拉开窗帘。”
是养父的声音。
我跳下床,一把拉开窗帘。
太阳挂在天上,暗淡无光。不是乌云遮住它——天空万里无云,太阳像一只被吸干了血的蚂蟥,只剩一圈模糊的光晕。那光晕是灰白色的,边缘有一圈淡淡的红,像发炎的伤口。
我抬手看表,上午九点十七分。阳光打在我脸上,是凉的。
和三天前我被按进水里的时候,同一个时间。
“抬头,仔细看。”养父的声音说。
我眯着眼睛看。
太阳的右下角,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细长的、半透明的触须从太阳表面探出来,缓慢地摆动。每一根触须都有地球那么大,半透明的身体里流动着刺目的白光。它们像水母一样漂浮在太阳表面,触须扎进太阳内部,每一次脉动,太阳就黯淡一分。
它们的身体是半透明的,透过身体能看见太阳表面那些翻滚的日珥被扭曲、拉伸、吸进它们的体内。那些白光在它们体内流动,像血管里的血,沿着某种规律循环。每一次循环结束,就会有一束更亮的光从它们的身体里射出去,射向宇宙深处。
我数了数。七根触须。不对——八根。第九根正在从太阳背面探出来。
“那是什么?”
“它们叫噬能体。”养父的声音说,“正在吃你们的太阳。”
电话挂断了。
我站在窗边,看着那颗正在死去的恒星。街上已经乱了。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有人在喊世界末日。我没喊。我只是站在那里,想起三十八年前天池底下那扇门。也是这个颜色——灰色的,暗淡的,像一只睁不开的眼睛。
手机又响了。还是未知号码。
“滨海市东郊,废弃化工厂,三号仓库。”养父的声音说,“天黑之前必须到。”
电话又挂断了。
我穿上外套,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