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重建人生

“楼上那家闺女的前夫在还楼下呢，举着个牌子！”

透过窗户听到楼下邻居的话，我一口乐事原味薯片差点喷出来。

起身趴在窗台上往下瞅——嚯，好家伙啊。这厮还举着呢，白色泡沫板，红字，不知道他从哪捡的装修废料。

牌子上写着：“老婆我错了，跟我回家吧。”

我默默把窗户打开一条缝，冲楼下喊：“喂！那个字写错了！是‘回’不是‘因’！小学毕业没啊你？”

他愣住了，低头看了看牌子，然后继续举牌。

“……”

说完，我缩回去继续躺沙发刷剧。

我妈在旁边择菜，头都不抬：“小贾那孩子又来了？”

“嗯。”

“他都几天了？”

“三天。”

“哦。”她把豆角掰成段，“上次举到第二天不是走了吗，这次咋这么能扛？”

“谁知道呢，”我往嘴里塞了片薯片，“可能最近天气好，适合户外活动吧。”

我妈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差点呛死的话：

“你怎么不下去给他送瓶水？这天怪热的，别中暑了，回头赖上咱家。”

“……”

我妈，永远的人间清醒。

说起来别人可能不信，三年前我离婚了。

不是因为对方出轨，更不是夫妻家暴。

甚至不是什么狗血的豪门恩怨——就纯粹是因为，这男的，花钱太抠了，奇葩一位。

抠到什么程度呢？

我们结婚三年，他带我出去吃饭从来不去有服务员的店，说是怕给小费，可这又不是国外。

还有，每年到情人节送我的花是从他公司前台那里顺的。

离婚前最后一年，他还特意把写着“祝王总生日快乐”的条给撕了，结果没撕干净，背面还有“王总”两个字。

最绝的是那次我过生日，他说要给我个惊喜。

我当时也激动了好一会儿，心想结婚了终于开窍了。

晚上他神秘兮兮地从背后拿出一个……塑料袋。

里面是一个类似二元店类型的发卡。

和那种路边摊一个样的发卡，塑料的，上面还粘着亮片，没戴就在掉色了。

他说：“我砍了半天价，本来要三块的，我讲到两块。”

我看着那个发卡，彻底沉默了。

他说：“surprise，老婆你咋不说话了？不喜欢吗？不喜欢我去退了啊。”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不是婚姻，这是一场精准扶贫。

内心一道声音在问我自己离不离，离！

离啊，这必须离。

离婚的时候他还跟我算账呢。

“咱家那套沙发是我买的吧？你得折现给我。”

“电视是我婚前财产吧？你得给我搬回来。”

“还有那个电饭煲，一人一半，你就掏五十吧。”

我当场气笑了。

行，您慢慢算，老娘不伺候了。

离婚之后我搬回我妈家，躺平了几天。

然后我闺蜜尹子涵不知从哪里一下子杀过来，一脚踹开我房门：“姐妹儿，你打算躺到什么时候？给我起来搞钱！”

我说我啥也不会啊，就会刷剧吃薯片。

她说：“行，那你就刷剧吃薯片吧。”

说来呢，命运这个东西吧，真的很难讲。

前夫哥来找我那天，我刚好收到公司结算，现在我的收入，比三年前已经翻了十不止倍。

如今已经发福的他在门口堵着我，一脸憔悴，胡子拉碴，衣服皱巴巴的，看着还挺……埋汰。

“老婆，”他说，“我想通了，以前是我不对，我太抠了，我改，真的，你回来吧。”

我看着他，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吃炸鸡。

“你怎么来的？”

他愣了一下：“打……打车啊。”

“哦，打车来的。”我点点头，“那你回去吧，再打一辆。”

他急了：“不是，我是认真的！我真的改了！你看我今天还给你带了礼物！”

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

我定睛一看，还是个发卡。

大概价值五块钱那种。

我主动沉默了。

他说：“这次我没砍价！老板要五块我就给了五块！真的！没骗你！”

我抬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知道吗，”我说，“当年我跟你结婚，不是因为你有钱，也不是因为你帅，就是我妈觉得你这人实在本分，过日子踏实。”

他眼睛亮了：“那现在……”

“现在，我发现我错了。”我叹了口气，“你不是豪门，也不是穷人，你是抠门。”

“啊，我可以改——”

“不用改了，”我摆摆手，“你回去吧，以后别来了。对了，打车发票记得留着，回单位好报销。”

他愣住了：“我……我失业了。没单位了。”

“哦，”我点点头，“那更得留着了，省钱。”

后来他就开始在楼下了。

第一天到晚上，走了。

第二天到半夜，走了。

今天第三天，还举着牌子。

我妈问我：“你真不打算下去看看？”

我说：“看啥呀，怪尴尬的。”

我妈：“也是。那你把阳台的红内裤收了吧，挂那儿好几天了，他应该都看见了。”

“……”

我妈是懂嘲讽的。

晚上七点多，我点的外卖终于到了。

外卖小哥打电话：“姐，我到楼下了，但有个人挡在我眼前这儿，我过不去……”

我说：“没事儿，你从他旁边绕过去，他不咬人，也没有狂犬病。”

外卖小哥：“不是，他抱着我腿不让我走，让我带话给你……”

“啥话？”

“他说……他说只要你下来，他请你吃顿好的，有高级服务员的好馆子。”

我一口水喷出来。

好家伙，前夫哥要下血本了啊。

我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往下看。

他也抬头看我，一脸期待。

我深吸一口气，冲楼下喊：

“有高级服务员的馆子是吧？几个人吃？”

他激动地站起来：“就咱俩！”

“那我闺蜜呢？”

“……可以带上她！”

“我妈呢？”

“……带上！”

“我闺蜜养的那条狗呢？”

他犹豫了一下：“……那也……也带上？”

我点点头，缩回去继续刷剧。

十分钟后，外卖小哥上来了，一脸劫后余生。

“姐，那个人还跪着呢，让我再带个话。”

“说。”

“他问，狗能不能不带啊……”

我笑出了声。

掏出手机，给闺蜜发了条消息：

“明天晚上有空没？有人请客，有高级服务员的馆子。”

闺蜜秒回：“谁啊？这么大方？”

我打字：“俺前夫哥贾达舫。”

闺蜜：“啊，假大方那么抠的男人，怎么可能。或者他脑子进水了？”

我：“可能是举牌久了，脑供血不足了吧。”

闺蜜：“嘿嘿，姐妹，那我能点鲍鱼和波士顿龙虾吗？”

我看了眼窗外，那个身影还在那儿杵着。

想了想，回她：“点。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精准扶贫’。”

窗外，今晚上月亮挺圆的。

我妈在旁边幽幽地来了一句：

“明天要是下雨的话，看他还能举牌几天。”

我嚼着薯片，深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