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一，那张纸条我藏了十年
第1章
一、 开学眼
九月一号，开学。
我站在教室门口，攥着书包带子，手心全是汗。书包是旧的，我妈用碎布拼的，红一块蓝一块，丑得要命。带子是布的，洗得发白，边角磨起了毛，有几根线头翘着。我把书包往身后藏了藏，低着头往里走。
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闹哄哄的。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有人在追着打闹。长条凳被推得嘎吱响，木头桌面被指甲划得一道道白印子。有人扭头看我一眼，又扭回去继续说话。我低着头，往后排走。
地板是水泥的，拖得发亮，能照见人影。我踩着自己的影子，一步一步往前走。走过讲台，走过第一排，走过第二排。有人在看我，我知道，可我不敢抬头。
倒数第二排靠窗，有个空位。
我刚要坐下，看见旁边座位上趴着个人。
男的，脸埋在胳膊里，看不见长啥样。只看见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领子磨毛了，袖口挽着，露出一截小臂。小臂上有一道疤，细细的，白色的，像是旧伤，结痂掉了很久了，留下一条淡淡的印子。
他趴着，一动不动。肩膀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很轻很慢，像睡着了。
我愣了一下，轻轻坐下。
凳子腿刮在地上，吱呀一声。他没动。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的头发上。他的头发有点长，盖住了耳朵，发梢在阳光下泛着浅浅的棕色。
二、 乡下姑娘林小满
我叫林小满，那年十六。
高一，刚考上县一中。
从乡下来的。
三、 顾怀安
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的课，姓周，四十多岁，戴着副眼镜，镜片厚得像瓶底。他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个搪瓷缸子，缸子上印着“先进工作者”，漆皮剥落了一半，露出里头的黑铁。
他在讲台上说了一通话，我一句也没听进去。
就一直偷偷看旁边那个人。
他还趴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他的头发有点长，盖住了耳朵。耳朵露出来的部分，被太阳照得有点红，能看见细小的绒毛。他的肩膀一起一伏的，像是睡着了。
周老师讲完了，说：“好，现在大家互相认识一下，都自我介绍一下吧。”
前头的人一个一个站起来，说名字，说从哪个初中来的。有的说得大声，有的说得小声。有的说完了，底下有人鼓掌。
轮到旁边的位置了，他还是没动。
周老师喊了一声：“那位同学？”
他还是没动。
旁边有人捅了他一下。
他猛地抬起头。
我看见他的脸。
浓眉，大眼，皮肤有点黑，嘴唇抿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脸上有睡出来的印子，红红的，一道一道的，从脸颊一直延伸到脖子。他揉揉眼睛，眼睛红红的，有点肿。他站起来。
“顾怀安。”他说。
坐下了。
就这么简单。
可我记住了。
四、 记住这个名字
顾怀安。
这个名字，我记住了。
五、 偷看年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班里的第一名。中考全县第三，分到我们班。
他不爱说话，下课也趴在桌上，要么睡觉，要么看书。有时候跟后头的人说两句，也是低低的，听不清在说啥。后头那人叫王强，胖胖的，爱笑，一笑露出两颗虎牙。
我在他旁边坐着，天天偷看他。
看他趴在桌上睡觉，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睫毛很长，弯弯的，像两把小扇子。睡醒了，他揉揉眼睛，眼睛红红的，像兔子。然后他会发一会儿呆，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他低头看书，翻页的时候，手指捻着书页，很轻，怕弄破似的。书页哗哗响，他的手指在纸上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影子。他看书的时候，眉头会微微皱着，嘴唇抿着，很专注。
看他用那只带疤的手转笔，笔在指间转来转去，不会掉。笔是圆珠笔，蓝色的，笔杆上印着几个字，看不清。转着转着，笔掉在桌上，他捡起来，继续转。掉了三回，他就不转了，把笔放下，继续看书。
看了很多，他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有个人在看他。
六、 同桌未变
开学第二周，班里调座位。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拿着张纸，念名字。念一个，换一个。教室里一片挪桌子的
九月一号，开学。
我站在教室门口，攥着书包带子，手心全是汗。书包是旧的，我妈用碎布拼的，红一块蓝一块，丑得要命。带子是布的，洗得发白，边角磨起了毛，有几根线头翘着。我把书包往身后藏了藏，低着头往里走。
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闹哄哄的。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有人在追着打闹。长条凳被推得嘎吱响，木头桌面被指甲划得一道道白印子。有人扭头看我一眼，又扭回去继续说话。我低着头，往后排走。
地板是水泥的，拖得发亮，能照见人影。我踩着自己的影子，一步一步往前走。走过讲台，走过第一排，走过第二排。有人在看我，我知道，可我不敢抬头。
倒数第二排靠窗，有个空位。
我刚要坐下，看见旁边座位上趴着个人。
男的，脸埋在胳膊里，看不见长啥样。只看见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领子磨毛了，袖口挽着，露出一截小臂。小臂上有一道疤，细细的，白色的，像是旧伤，结痂掉了很久了，留下一条淡淡的印子。
他趴着，一动不动。肩膀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很轻很慢，像睡着了。
我愣了一下，轻轻坐下。
凳子腿刮在地上，吱呀一声。他没动。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的头发上。他的头发有点长，盖住了耳朵，发梢在阳光下泛着浅浅的棕色。
二、 乡下姑娘林小满
我叫林小满，那年十六。
高一，刚考上县一中。
从乡下来的。
三、 顾怀安
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的课，姓周，四十多岁，戴着副眼镜，镜片厚得像瓶底。他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个搪瓷缸子，缸子上印着“先进工作者”，漆皮剥落了一半，露出里头的黑铁。
他在讲台上说了一通话，我一句也没听进去。
就一直偷偷看旁边那个人。
他还趴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他的头发有点长，盖住了耳朵。耳朵露出来的部分，被太阳照得有点红，能看见细小的绒毛。他的肩膀一起一伏的，像是睡着了。
周老师讲完了，说：“好，现在大家互相认识一下，都自我介绍一下吧。”
前头的人一个一个站起来，说名字，说从哪个初中来的。有的说得大声，有的说得小声。有的说完了，底下有人鼓掌。
轮到旁边的位置了，他还是没动。
周老师喊了一声：“那位同学？”
他还是没动。
旁边有人捅了他一下。
他猛地抬起头。
我看见他的脸。
浓眉，大眼，皮肤有点黑，嘴唇抿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脸上有睡出来的印子，红红的，一道一道的，从脸颊一直延伸到脖子。他揉揉眼睛，眼睛红红的，有点肿。他站起来。
“顾怀安。”他说。
坐下了。
就这么简单。
可我记住了。
四、 记住这个名字
顾怀安。
这个名字，我记住了。
五、 偷看年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班里的第一名。中考全县第三，分到我们班。
他不爱说话，下课也趴在桌上，要么睡觉，要么看书。有时候跟后头的人说两句，也是低低的，听不清在说啥。后头那人叫王强，胖胖的，爱笑，一笑露出两颗虎牙。
我在他旁边坐着，天天偷看他。
看他趴在桌上睡觉，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睫毛很长，弯弯的，像两把小扇子。睡醒了，他揉揉眼睛，眼睛红红的，像兔子。然后他会发一会儿呆，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他低头看书，翻页的时候，手指捻着书页，很轻，怕弄破似的。书页哗哗响，他的手指在纸上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影子。他看书的时候，眉头会微微皱着，嘴唇抿着，很专注。
看他用那只带疤的手转笔，笔在指间转来转去，不会掉。笔是圆珠笔，蓝色的，笔杆上印着几个字，看不清。转着转着，笔掉在桌上，他捡起来，继续转。掉了三回，他就不转了，把笔放下，继续看书。
看了很多，他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有个人在看他。
六、 同桌未变
开学第二周，班里调座位。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拿着张纸，念名字。念一个，换一个。教室里一片挪桌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