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HR：从Excel表格开始

李明是被渴醒的。

三天前，有个声音在全球每个人脑子里响起：“生存游戏启动，正在载入现实副本……”

当时李明正在改第十五版PPT。他以为是耳机里的音频会议串台了，还摘下来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

然后楼就塌了。

他睁开眼，头顶不是出租屋那道裂缝的天花板，是灰扑扑的水泥板，斜着压下来，离他脸不到一米。左胳膊压麻了，动不了——不是受伤，是睡着了没翻身。

嘴唇黏在一起，舌头像块干抹布。他试着咽了口唾沫，喉咙里跟塞了砂纸似的，什么都没咽下去。

他缓了几秒，记忆才一点一点爬回来。

当时他正在改第十五版PPT。部门优化名单刚定下来，他要负责和那三个人“沟通”。其中一个是去年校招进来的，他面了三轮。名单不是他定的，但活儿是他干。

走流程的时候，他给那个年轻人多争取了半个月赔偿。超出标准的部分，他用自己今年的调薪额度换的。没人知道。也不用知道。

然后楼就塌了。

李明动了动右手，摸到一块碎砖，把它从腰下面挖出来。疼，但能动。腿也能动。他撑着地，慢慢坐起来，脑袋顶到水泥板，又缩回去——只能猫着腰。

废墟里很安静。安静得不对劲。以前这地方是CBD，24小时都有声音，空调外机、外卖电动车、便利店关门那声“欢迎下次光临”。现在什么都没了。只有风穿过钢筋的尖响，一阵一阵的。

他往亮处爬了十几米，从两块楼板的缝隙里钻出来，终于直起腰。

CBD没了。

写字楼还剩半截，像被人从中间咬了一口。玻璃幕墙碎成满地亮片，踩上去哗啦哗啦的。远处有烟，黑烟，不知道烧什么烧了三天还没灭。

有人在不远处动。

一个穿顺丰制服的年轻人蹲在废墟顶上，手里攥着瓶水，没拧开，就那么攥着。李明看见他站起来，往前迈一步，人“嗖”地没了，下一秒出现在二十米外的另一堆废墟上，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另一个方向，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蹲在一块楼板前面，手悬空比划着什么。楼板边缘开始掉渣，像被看不见的刀削着，一点一点变成粉末。

李明低头看自己的手。

十根手指头，指甲缝里全是灰。右手食指第一个关节那里，有块老茧——常年握鼠标磨出来的。除了这个，什么都没多。

那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又响了一下，比三天前那次轻，像手机震动：

职业技能已激活

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管理（基层执行岗）

统筹管理 Lv1

然后没了。

李明站在原地，等了几秒。什么都没有。没有金光，没有属性面板，没有新手大礼包。

他笑了一下。

不是高兴，是那种“我就知道”的笑。干了十二年HR，什么场面没见过。裁员的时候，被裁的人当场崩溃的见过；谈赔偿的时候，抡椅子要打人的见过；让他去“沟通”他自己招进来的人，那人红着眼眶问“李哥你不是说干满三年能晋升吗”，他也见过。

现在末日来了，给别人的技能是瞬移、是分解、是实实在在能活命的东西。

给他的技能是“统筹管理”。

让他继续当HR。

“行。”李明自言自语，声音哑得像砂纸磨玻璃，“可以。”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响，像什么东西倒了。李明扭头看，什么也没看见，只有废墟和烟。

他收回视线，开始清点自己身上有什么。

一件灰色衬衫，袖子磨破了，手肘那块皮也磨破了，血痂粘在袖子上。一条西裤，膝盖以下全是灰。左脚皮鞋还在，右脚那只没了，袜子破了个洞，大脚趾露在外面。

口袋：手机（屏幕碎了，打不开），工牌（照片上他还在假笑），半包纸巾，一根圆珠笔。

就这些。

李明蹲下来，把工牌翻过来，用圆珠笔在背面写字：

李明，35岁

物资：无

水源：无

技能：HR

写完他看着最后那行字，又笑了一下。这次笑的时间长一点。

“这他妈怎么写简历啊。”他说。

——如果是你，你的末日简历上会写什么技能？

然后他把工牌塞回口袋，朝那家压塌了的便利店走过去。门头歪了，但“美宜佳”三个字还能认出来。入口被一块巨大的广告牌压着，钢架结构，摇摇欲坠。橱窗碎了，能看见里面货架倒了，矿泉水、方便面、火腿肠滚了一地。

李明往里面探了探头，广告牌“嘎吱”响了一声，往下沉了沉。

他缩回来。

绕到侧面，有扇玻璃门，锁着，玻璃上全是裂纹。里面货架堵着门，推不开。

李明站在那儿，盯着那扇门看了半分钟。

便利店里面很暗，看不清有没有人。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货架最下面那层，有瓶矿泉水倒着，水已经漏完了，瓶子瘪了。说明这地方至少三天没人动过——如果有幸存者来过，不会让一瓶水就这么漏光。

他又看广告牌。钢架结构，压着入口，但支撑点不均衡——一头搭在承重墙上，一头悬空，用几根细铁管勉强撑着。

需要人。他想。一个人干不了。

他转过身，朝刚才那个穿顺丰制服的年轻人的方向走过去。

走了三步，他停下来。

那年轻人旁边，多了两个人。一个手里拎着根钢管，五大三粗。另一个瘦一些，蹲着，正从背包里往外掏东西，掏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没递给别人。

三个人。有武器。没水。刚抢完东西，还没分完。

李明站在废墟堆上，看着他们。

拎钢管那个往他这边扫了一眼，没动。瘦子也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喝水。

李明没动。

他开始想事情。

不是害怕，不是犹豫——是那种肌肉记忆。面试的时候，候选人一进门，他三秒钟就能看出来这人今天状态好不好、有没有隐瞒什么、是不是背的稿子。裁员谈话的时候，门一关，对方刚一开口，他就能判断这人是要闹还是要谈。

现在也一样。

三个人。站位分散，隔着两米多。瘦子喝水，没递给别人。拎钢管的盯着瘦子手里的瓶子，喉结动了一下。第三个闷着，谁也不看。

这队伍没成型。

李明往前走。

“哥们儿。”他冲那个顺丰小哥喊，嗓子还是哑的，“你那个技能，能带人吗？”

年轻人抬头看他，眼神警惕：“什么？”

“你刚才那下，瞬移，能带人吗？”

“不能。”年轻人说，“就我自己。”

“多远？”

“最多二十米。用完得歇。”

李明点点头，走到他们面前三米左右，停下来。

拎钢管的站起来：“你谁？”

“路过的。”李明举起双手，掌心朝外，“想跟你们谈个事。”

“有什么事好谈？”拎钢管的晃了晃钢管，“有物资拿出来，没物资滚。”

“那边有个店。”李明偏了偏头，“被广告牌压着，我看了，能掏出来。但一个人掏不了，得搭把手。东西掏出来，你们拿大头，我只要一天的口粮。然后我告诉你们怎么分，能让你们不因为这个打起来。”

拎钢管的愣了一下。

瘦子也停了喝水，看着他。

“你说什么？”拎钢管的问。

“我说那店里有东西。我说我一个人弄不出来。我说东西出来你们拿大头。”李明一个字一个字重复，“最后一句：你们刚才是不是抢完东西还没分？”

没人说话。

“你们三个，”李明指了一下他们，“谁出力多？谁出力少？谁刚才偷喝了水没给别人？这些东西怎么算？算不清。算不清就得分出个输赢。分出输赢就得见血。见了血就少人。少了人，今晚睡觉得有人守夜，明天出去找东西得有人放哨，你们准备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

拎钢管的握着钢管，没动。

瘦子把水瓶拧上，塞进背包，手没拿出来。

李明看着拎钢管的眼睛，问：“你叫什么？”

“王……王强。”

“王强，你以前干什么的？”

“工地。”王强说，“钢筋工。”

“你体力最好。开路、搬东西、打架，你说了算。”李明又看那个闷着的，“你呢？”

“李建国。”那人声音很闷，“开货车的。”

“你眼神好。刚才我们站那边，隔这么远，你先看见我的。”李明说，“放哨、探路，你合适。”最后他看瘦子，“你贵姓？”

“张。”瘦子说，“张鹏。”

“做什么的？”

“跑业务的。”

李明点点头，指着自己：“我姓李，李明，做HR的。刚才说的，你们要是同意，咱们现在就是四个人。不是三个加一个外人。是四个。东西拿回来，按贡献分。守夜轮班，每人两小时，公平。明天出去找东西，有人看家有人出去，轮着来。谁同意？”

王强看着那两个，又看着李明，慢慢把钢管放下了。

“你说的那店，”他问，“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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