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枣树下的时间商人
第1章
引子
李冬至觉得这辈子值了。
不是活得值，是死得值——在深圳混了八年，攒下二十万债，一套房没买，一个媳妇没娶，一份工作没保住，终于在三十岁这年，成功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
他站在无棣县信阳镇李楼村南的唐枣树下，抬头看着这棵一千三百年的老树。
树干龟裂成三段，却依然枝繁叶茂，虬枝交错间，九处树瘿像九只眼睛，七个树洞像七窍相通。树冠如巨伞，遮住了头顶的天空。
“挺好的。”他自言自语，“死在这儿，也算跟历史合个影。”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绳子，抬头找合适的枝干。
“在我这儿寻死的，你是第七百二十个。”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李冬至手一抖，绳子掉在地上。
“当年唐玄宗来我这拴马，都没你这么丧气。”
他猛地抬头，只见树干上那张“脸”——那九瘿七窍组成的纹路——居然在动。最上面那两个树瘿眨了眨，像一双浑浊的老眼正盯着他。
“你……你是……”
“我是这棵树。”树干上浮现出一张人脸，皱纹比树皮还深，眉毛像两根枣枝，“活了十三个世纪，什么场面没见过。唐朝的海啸、宋朝的蝗灾、元朝的兵乱、明朝的庙会、清朝的饥荒、民国的炮火……到我这儿寻死的，你是第七百二十个。”
李冬至愣住了。
“前七百一十九个，成功了吗？”
“成功了三个。”树灵伸出两根枝丫，比了个手势，“剩下七百一十六个，听我讲完故事，就不想死了。”
“那我要是那三个呢？”
树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不至于。”
李冬至一屁股坐在地上，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被一棵树鄙视了。
“你刚才说……唐玄宗？”他抬起头，“唐玄宗来过这儿？”
“开元二十七年，他来北海巡疆，路过无棣沟。”树灵晃了晃枝丫，像是在回忆，“人困马乏，在我这儿拴马歇息。侍卫从树上摘了几颗枣给他，他吃完说了句话。”
“什么话？”
“‘此地必出正果。’”
李冬至沉默了。
一棵被皇帝夸过的树，确实比他有排面。
“你叫什么？”树灵问。
“李冬至。”
“哪儿的人？”
“就这村的。”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李楼村，“出去打工八年，一事无成，回来了。”
“回来就回来，寻什么死？”
“欠了一屁股债，媳妇跟人跑了，工作也黄了。”李冬至低着头，“三十岁，一事无成，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树灵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一根枣枝垂下来，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
“当年唐元和在八年，大海啸，方圆百里一片泽国，就我这棵老骨头活下来了。”树灵的声音慢悠悠的，“那年我两百多岁。你知道我看着海水退去、大地重现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李冬至摇头。
“我在想：今年还能结枣。”树灵又敲了他一下，“树都懂的事儿，你怎么就不懂？”
李冬至捂着脑门，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了，”树灵收回枝丫，“既然回来了，帮我干点活儿。我开了一家‘时间当铺’，不收金银，只收故事。你帮村里人解决难题，我给你讲讲这棵树千年来见过的人和事。怎么样？”
李冬至抬头看着这棵千年古树，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成交。”
---
## 第一章 时间当铺的第一单
“时间当铺”没有门面，没有招牌，只有树下的一块青石板。
树灵说，这是唐朝时候就有的，当年赶庙会的人累了就在这儿歇脚，坐了一千多年。
李冬至的第一单生意，三天后才来。
是个老太太，七十多岁，满头白发，拎着个布袋子在树下转悠。
“奶奶，您找什么？”李冬至从青石板上站起来。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你是李家那小子？冬至？”
“您认识我？”
“你小时候爬这棵树摘枣，摔下来磕破了头，还是我背你去找的郎中。”老太太笑了，“我是你二奶奶。”
李冬至想起来了。李二奶奶，村里最会讲故事的人，小时候他最爱去她家听书。
“二奶奶，您来这儿……”
老太太叹了口气，从布袋子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我想找个人。”
李冬至觉得这辈子值了。
不是活得值，是死得值——在深圳混了八年，攒下二十万债，一套房没买，一个媳妇没娶，一份工作没保住，终于在三十岁这年，成功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
他站在无棣县信阳镇李楼村南的唐枣树下，抬头看着这棵一千三百年的老树。
树干龟裂成三段，却依然枝繁叶茂，虬枝交错间，九处树瘿像九只眼睛，七个树洞像七窍相通。树冠如巨伞，遮住了头顶的天空。
“挺好的。”他自言自语，“死在这儿，也算跟历史合个影。”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绳子，抬头找合适的枝干。
“在我这儿寻死的，你是第七百二十个。”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李冬至手一抖，绳子掉在地上。
“当年唐玄宗来我这拴马，都没你这么丧气。”
他猛地抬头，只见树干上那张“脸”——那九瘿七窍组成的纹路——居然在动。最上面那两个树瘿眨了眨，像一双浑浊的老眼正盯着他。
“你……你是……”
“我是这棵树。”树干上浮现出一张人脸，皱纹比树皮还深，眉毛像两根枣枝，“活了十三个世纪，什么场面没见过。唐朝的海啸、宋朝的蝗灾、元朝的兵乱、明朝的庙会、清朝的饥荒、民国的炮火……到我这儿寻死的，你是第七百二十个。”
李冬至愣住了。
“前七百一十九个，成功了吗？”
“成功了三个。”树灵伸出两根枝丫，比了个手势，“剩下七百一十六个，听我讲完故事，就不想死了。”
“那我要是那三个呢？”
树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不至于。”
李冬至一屁股坐在地上，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被一棵树鄙视了。
“你刚才说……唐玄宗？”他抬起头，“唐玄宗来过这儿？”
“开元二十七年，他来北海巡疆，路过无棣沟。”树灵晃了晃枝丫，像是在回忆，“人困马乏，在我这儿拴马歇息。侍卫从树上摘了几颗枣给他，他吃完说了句话。”
“什么话？”
“‘此地必出正果。’”
李冬至沉默了。
一棵被皇帝夸过的树，确实比他有排面。
“你叫什么？”树灵问。
“李冬至。”
“哪儿的人？”
“就这村的。”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李楼村，“出去打工八年，一事无成，回来了。”
“回来就回来，寻什么死？”
“欠了一屁股债，媳妇跟人跑了，工作也黄了。”李冬至低着头，“三十岁，一事无成，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树灵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一根枣枝垂下来，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
“当年唐元和在八年，大海啸，方圆百里一片泽国，就我这棵老骨头活下来了。”树灵的声音慢悠悠的，“那年我两百多岁。你知道我看着海水退去、大地重现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李冬至摇头。
“我在想：今年还能结枣。”树灵又敲了他一下，“树都懂的事儿，你怎么就不懂？”
李冬至捂着脑门，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了，”树灵收回枝丫，“既然回来了，帮我干点活儿。我开了一家‘时间当铺’，不收金银，只收故事。你帮村里人解决难题，我给你讲讲这棵树千年来见过的人和事。怎么样？”
李冬至抬头看着这棵千年古树，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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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时间当铺的第一单
“时间当铺”没有门面，没有招牌，只有树下的一块青石板。
树灵说，这是唐朝时候就有的，当年赶庙会的人累了就在这儿歇脚，坐了一千多年。
李冬至的第一单生意，三天后才来。
是个老太太，七十多岁，满头白发，拎着个布袋子在树下转悠。
“奶奶，您找什么？”李冬至从青石板上站起来。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你是李家那小子？冬至？”
“您认识我？”
“你小时候爬这棵树摘枣，摔下来磕破了头，还是我背你去找的郎中。”老太太笑了，“我是你二奶奶。”
李冬至想起来了。李二奶奶，村里最会讲故事的人，小时候他最爱去她家听书。
“二奶奶，您来这儿……”
老太太叹了口气，从布袋子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我想找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