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一熠熠星宸的《他在村口挖了三十年的坟,今晚终于轮到我了》小说内容丰富。在这里提供精彩章节节选:一老槐树上的乌鸦叫了三声,停了。我从村子东头过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乡村七月的傍晚本该有些凉风,可今天没有,空气有点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湿衣裳。蝉鸣一阵紧似一阵,叫得人心里发毛。陈伯又在挖坑了。他蹲在村头那棵最大的老槐树底下,背对着村道,一把生锈的铁锹一下一下往土里扎。那姿势不像是挖坑,倒像是在给什么东西行礼——腰弯得很低,脑袋几乎要杵到地面上,每铲一下土,肩膀就往上耸一耸。...
老槐树上的乌鸦叫了三声,停了。
我从村子东头过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乡村七月的傍晚本该有些凉风,可今天没有,空气有点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湿衣裳。蝉鸣一阵紧似一阵,叫得人心里发毛。
陈伯又在挖坑了。
他蹲在村头那棵最大的老槐树底下,背对着村道,一把生锈的铁锹一下一下往土里扎。那姿势不像是挖坑,倒像是在给什么东西行礼——腰弯得很低,脑袋几乎要杵到地面上,每铲一下土,肩膀就往上耸一耸。
我在他身后站了一会儿,他没回头。
“陈伯。”我叫了一声。
他没回应。
我又叫了一声。
他还是没有回应,只是挖坑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又继续往下铲。那把铁锹大概跟他一样老了,锹头锈得发黑,锹把被汗浸得油亮油亮的,握在他手里倒像是长在肉上的一截骨头。
我没再叫他,就静静的站着看。
坑已经挖得很深了,深到我站在坑边往下看,只能看见他花白的头顶。那撮头发稀稀拉拉的,像旱地里几根蔫巴的狗尾巴草。坑沿堆起来的土比膝盖还高,湿乎乎的,泛着深褐色。
我突然想起来,这地方是黏土层,往下挖半米就见石头了。陈伯挖的这坑,少说有两米深。
可是,哪来的土呢?
铁锹铲下去,突然发出“噗”的一声闷响,像是戳破了什么东西。
紧接着,坑底传来细细的水声。
我愣住了。这地方是老村口,地势高得很,村里打井都要打到二十米深才见水。陈伯挖的这个坑顶多两米深,怎么可能出水?
陈伯从坑里爬上来了。
他爬得很慢,两只手扒着坑沿,身子往上一耸一耸。我看见他的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那泥的颜色不太对,黑里透着暗红,像是掺杂了别的什么东西。
他站在坑边,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抬起头看看我。
他嘴里只剩三颗牙了,上下各一颗,左边一颗,稀稀拉拉地支棱着,像荒坟里露出的三截骨头。那三颗牙在暮色里泛着黄,可牙缝里塞的东西是新鲜的——绿莹莹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青苔。
“小周啊。”他开口了。
那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刮出来似的,又干又涩,带着一股土腥气。
“陈伯,您这是……”我指了指那个坑。
他低头看了看,又抬起头来,咧嘴笑了笑。那笑容让我心里咯噔一下——他嘴里那三颗牙上沾着的确实是青苔,还在往下滴水。
“数着呢。”他说。
我没听明白。
他从背后裤腰里摸出一个本子来。那本子黄得发黑,边角都卷了,用一根麻绳捆着。他把麻绳解开,一页一页翻给我看。
每一页上都贴着一根头发。
有的黑,有的白,有的灰扑扑的。头发长短不一,有的卷着,有的直着,贴在发黄的纸上,像一根根死掉的神经。纸页翻动的时候,我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霉味,也不是陈年的纸味,而是腥的,甜的,像杀鱼摊子角落里的那股味。
“村里一共三百七十二口人。”陈伯翻着本子说,手指在那些头发上一点一点地戳过去,“我挖了三百七十一个坑。”
他翻到了最后一页。
空白页。
可那页纸的正中间,赫然出现了我的名字。
不是写上去的,是浮现出来的——那些笔画像是从纸背透上来的,颜色比纸深一点,是湿透之后的那种半透明。名字的每一笔都在微微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纸下面顶着,想钻出来。
名字底下,是三根头发。
黑色的,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水。
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顶。下午刚从河里游过泳,头发还没干透。手指碰到发丝的时候,我头皮一麻——那触感不对,像是摸到了别人的头发,凉的,滑的,软得不像真的。
“陈伯,”我往后退了一步,“您这是……”
他抬起头来,那三颗牙又露出来了。这次我看清了,他牙缝里塞的不是青苔,是头发丝。细细的,黑黑的,缠在他那几颗孤零零的牙上,像水草缠在石头上。那些头发丝还在动,很慢,很慢,像在水里漂着。
“三百七十二口人。”他又说了一遍,这次的声音变了,变得湿漉漉的,像是含着水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