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佛烬
第1章
大靖崇佛，奉永安禅寺为国寺。
寺中住着一位活菩萨，法号长寂。
无人知她年岁，无人知她来历，只知她十年前赤足登寺，一身素衣不染尘埃，诵经能令枯木生芽，施善可使万民跪拜。上至天子亲封“护国圣师”，下至百姓呼为“现世佛母”，她是云端莲台，是人间信仰，是连帝王都要躬身行礼的圣人。
她的心，是古井无波，是四大皆空，是众生平等，是无喜无悲。
世人皆说，长寂师太无爱无恨，无牵无挂，是真正跳出红尘的圣人。
无人知晓，圣人也有私心。
而这私心，系在京城里最肮脏、最下贱、最声名狼藉的女人身上。
她叫沈惊寒。
生于暗巷，长于勾栏，十岁卖身，十五岁艳满南城，一双桃花眼勾过王侯将相，一身皮肉换过金银无数。世人骂她娼妓、祸水、贱人、不知廉耻，她却活得嚣张，笑得轻佻，满嘴浑话，满身风尘，是烂在泥底、踩在脚下、连狗都嫌脏的烂人。
她没有心，没有情，没有底线，只有一身刺，一腔恨，一副百毒不侵的皮囊。
可世人不知，烂人也有真心。
这真心，只给那尊云端之上的佛。
一佛一尘，一天一渊，一圣一贱。
本该永世不见，永不相交。
可命运最残忍，偏要让莲落泥沼，让尘染佛身，让圣人动凡心，让烂人掏真心，最后再将一切碾得粉碎，只留一生一世，意难平。
永安二十七年，秋。
大靖大旱三月，赤地千里，颗粒无收，饿殍遍野，易子而食。
天子亲下圣旨，八抬大轿，十里仪仗，迎永安禅寺长寂师太下山，主持七七四十九日祈雨大法会。
那一日，京城万人空巷，百姓沿街跪拜，尘土飞扬中，一道素白身影缓步而来。
长寂赤足，踏在滚烫的青石路上，不沾尘，不皱眉，僧衣宽大，随风轻扬，周身似有淡淡檀香萦绕，隔绝了人间烟火与苦难喧嚣。
她垂着眼，眉目清冷，唇色浅淡，肌肤似玉琢，眼神如寒潭，不见半分情绪。路过跪拜的流民，她不停留；听闻孩童啼哭，她不侧目；面对山呼海啸的“菩萨慈悲”，她只淡淡颔首。
她是佛，看众生皆苦，却不动声色。
法台设在正阳门广场，沿途必经南城最混乱、最肮脏、最腌臜的暗巷。
那里是沈惊寒的地盘。
彼时沈惊寒刚从醉仙楼出来，发髻散乱，衣襟半敞，颈间带着红痕，身上混着酒气、脂粉香、还有男人的烟草味。她欠了赌坊三十两银子，被四个打手追得慌不择路，一头从巷子里冲出来，直直撞进那片干净得刺眼的白衣里。
时间仿佛静止。
沈惊寒撞得踉跄，抬头的瞬间，撞进一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里。
那眼睛太干净，太清澈，太慈悲，也太冷漠。
没有鄙夷，没有厌恶，没有贪婪，没有怜悯。
就像看着一块石头，一片落叶，一粒尘埃。
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激起。
沈惊寒活了十七年，见惯了男人眼底的垂涎，女人眼底的嫉恨，路人眼底的轻蔑，权贵眼底的玩弄。她什么眼神都见过，唯独没见过这样一双——视她为无物的眼。
她忽然觉得浑身发毛，像被人扒光了衣服，晾在青天白日下。
“臭 女表 子！还敢跑！”
打手冲上来，揪住她的头发，狠狠往地上一砸。
沈惊寒摔在尘土里，手肘擦破一大片皮，渗出血珠，疼得她龇牙咧嘴，却一声不吭，只是死死盯着不远处那道白衣身影。
她倒要看看，这尊高高在上的菩萨，会不会管她这烂泥里的贱命。
拳打脚踢随即落下。
沈惊寒蜷缩在地上，咬着牙，嘴角勾起一抹凄厉的笑。
她看见长寂停下了脚步。
她看见长寂缓缓垂眸，目光落在她满身伤痕、满身尘土的身上。
她听见那清浅如泉水的声音，轻飘飘落在风里：
“众生皆苦，何必相残。”
仅此一句。
没有出手阻拦，没有让人停手，没有给她一文钱，没有拉她一把。
说完，长寂便转过身，继续缓步走向法台，背影孤绝，不染一尘，仿佛刚才那一幕，不过是路边蝼蚁相争，不值一提
寺中住着一位活菩萨，法号长寂。
无人知她年岁，无人知她来历，只知她十年前赤足登寺，一身素衣不染尘埃，诵经能令枯木生芽，施善可使万民跪拜。上至天子亲封“护国圣师”，下至百姓呼为“现世佛母”，她是云端莲台，是人间信仰，是连帝王都要躬身行礼的圣人。
她的心，是古井无波，是四大皆空，是众生平等，是无喜无悲。
世人皆说，长寂师太无爱无恨，无牵无挂，是真正跳出红尘的圣人。
无人知晓，圣人也有私心。
而这私心，系在京城里最肮脏、最下贱、最声名狼藉的女人身上。
她叫沈惊寒。
生于暗巷，长于勾栏，十岁卖身，十五岁艳满南城，一双桃花眼勾过王侯将相，一身皮肉换过金银无数。世人骂她娼妓、祸水、贱人、不知廉耻，她却活得嚣张，笑得轻佻，满嘴浑话，满身风尘，是烂在泥底、踩在脚下、连狗都嫌脏的烂人。
她没有心，没有情，没有底线，只有一身刺，一腔恨，一副百毒不侵的皮囊。
可世人不知，烂人也有真心。
这真心，只给那尊云端之上的佛。
一佛一尘，一天一渊，一圣一贱。
本该永世不见，永不相交。
可命运最残忍，偏要让莲落泥沼，让尘染佛身，让圣人动凡心，让烂人掏真心，最后再将一切碾得粉碎，只留一生一世，意难平。
永安二十七年，秋。
大靖大旱三月，赤地千里，颗粒无收，饿殍遍野，易子而食。
天子亲下圣旨，八抬大轿，十里仪仗，迎永安禅寺长寂师太下山，主持七七四十九日祈雨大法会。
那一日，京城万人空巷，百姓沿街跪拜，尘土飞扬中，一道素白身影缓步而来。
长寂赤足，踏在滚烫的青石路上，不沾尘，不皱眉，僧衣宽大，随风轻扬，周身似有淡淡檀香萦绕，隔绝了人间烟火与苦难喧嚣。
她垂着眼，眉目清冷，唇色浅淡，肌肤似玉琢，眼神如寒潭，不见半分情绪。路过跪拜的流民，她不停留；听闻孩童啼哭，她不侧目；面对山呼海啸的“菩萨慈悲”，她只淡淡颔首。
她是佛，看众生皆苦，却不动声色。
法台设在正阳门广场，沿途必经南城最混乱、最肮脏、最腌臜的暗巷。
那里是沈惊寒的地盘。
彼时沈惊寒刚从醉仙楼出来，发髻散乱，衣襟半敞，颈间带着红痕，身上混着酒气、脂粉香、还有男人的烟草味。她欠了赌坊三十两银子，被四个打手追得慌不择路，一头从巷子里冲出来，直直撞进那片干净得刺眼的白衣里。
时间仿佛静止。
沈惊寒撞得踉跄，抬头的瞬间，撞进一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里。
那眼睛太干净，太清澈，太慈悲，也太冷漠。
没有鄙夷，没有厌恶，没有贪婪，没有怜悯。
就像看着一块石头，一片落叶，一粒尘埃。
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激起。
沈惊寒活了十七年，见惯了男人眼底的垂涎，女人眼底的嫉恨，路人眼底的轻蔑，权贵眼底的玩弄。她什么眼神都见过，唯独没见过这样一双——视她为无物的眼。
她忽然觉得浑身发毛，像被人扒光了衣服，晾在青天白日下。
“臭 女表 子！还敢跑！”
打手冲上来，揪住她的头发，狠狠往地上一砸。
沈惊寒摔在尘土里，手肘擦破一大片皮，渗出血珠，疼得她龇牙咧嘴，却一声不吭，只是死死盯着不远处那道白衣身影。
她倒要看看，这尊高高在上的菩萨，会不会管她这烂泥里的贱命。
拳打脚踢随即落下。
沈惊寒蜷缩在地上，咬着牙，嘴角勾起一抹凄厉的笑。
她看见长寂停下了脚步。
她看见长寂缓缓垂眸，目光落在她满身伤痕、满身尘土的身上。
她听见那清浅如泉水的声音，轻飘飘落在风里：
“众生皆苦，何必相残。”
仅此一句。
没有出手阻拦，没有让人停手，没有给她一文钱，没有拉她一把。
说完，长寂便转过身，继续缓步走向法台，背影孤绝，不染一尘，仿佛刚才那一幕，不过是路边蝼蚁相争，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