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他们未见盛世》中有很多细节处的设计都非常的出彩,通过此我们也可以看出“雪镜风”的创作能力,可以将阿兄我等人描绘的如此鲜活,以下是《他们未见盛世》内容介绍:一九四七年的夏天,蝉鸣聒噪得像是要把整个江南的热气都吸进嗓子里。我家住在江南水乡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庄,村头有棵老槐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是全村人歇脚乘凉的地方,也是我这辈子,最不敢靠近的地方。那年我十四岁,阿兄十七岁。阿兄是村里最挺拔的少年,肩膀宽,脊梁直,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会爬树摘槐花落进我领口,会下河摸鱼烤得焦香递给我,会在我被别家孩子欺负时,一把把我护在身后,大声说:“这是我弟,谁敢...
一九四七年的夏天,蝉鸣聒噪得像是要把整个江南的热气都吸进嗓子里。
我家住在江南水乡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庄,村头有棵老槐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是全村人歇脚乘凉的地方,也是我这辈子,最不敢靠近的地方。
那年我十四岁,阿兄十七岁。
阿兄是村里最挺拔的少年,肩膀宽,脊梁直,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会爬树摘槐花落进我领口,会下河摸鱼烤得焦香递给我,会在我被别家孩子欺负时,一把把我护在身后,大声说:“这是我弟,谁敢动他。”
在我眼里,阿兄无所不能。
他会写毛笔字,能把报纸上的字念给我听;他会修竹篮,能把破了洞的器具编得比新的还结实;他甚至会唱几句戏文,嗓音清亮,能引得河边洗衣的妇人回头笑。村里人都说,陈家这小子,将来必定有大出息。
可那年的世道,容不下出息。
战乱的消息像潮水一样涌进偏僻的村庄,今天说北边打起来了,明天说东边失守了,后天说队伍要路过村子,征粮,征人,征一切能用上的东西。大人们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饭桌上的粗粮越来越稀,连村口老槐树的叶子,都像是被这乱世压得垂了下去。
阿兄开始常常对着村口的路发呆。
他不再陪我爬树,不再陪我摸鱼,手里总是攥着一张皱巴巴的传单,上面的字我认不全,只听见他轻声念:“为天下太平,为百姓安居,为新中国……”
我那时候不懂什么是新中国,我只懂,阿兄不对劲了。
那天傍晚,夕阳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阿兄把我叫到树下,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红绳系着的小木牌,上面刻着我的名字,是他亲手削的,边角磨得光滑。
“阿弟,”他蹲下来,和我平视,眼睛里有我从未见过的认真,“哥要走了。”
我一下子慌了,抓住他的衣袖,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哥,你去哪?你不要我了吗?”
阿兄的手顿了顿,伸手擦掉我的眼泪,指尖带着槐树叶的凉意。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哥不是不要你,哥是去打仗。”
“打仗?打仗是什么?”我哽咽着问。
“打仗,就是把欺负我们的人赶跑,让所有人都能吃饱饭,能穿暖衣,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再也不用怕兵荒马乱,再也不用饿肚子,再也不用看着亲人离散。”阿兄望着远方,眼神里有光,那是我从未见过的光芒,像是能刺破这漫天的黑暗。
“那要打多久?”
“很快。”他摸了摸我的头,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温柔,“等槐花开满枝头,等稻子熟了,等新中国成立了,哥就回来。哥回来给你盖新房子,给你娶媳妇,给你种一院子你爱吃的枣树。”
我不信,我死死拽着他的衣角,哭得浑身发抖:“我不要新房子,我不要枣树,我不要新中国,我只要哥陪着我!哥不走好不好?我们就在村里种地,打鱼,安安稳稳过日子不行吗?”
阿兄的眼眶红了。
那个天不怕地不怕、顶天立地的少年,在那一刻,红了眼眶。
他把我紧紧抱在怀里,胸膛宽厚而温暖,是我从小到大最安心的港湾。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头顶,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阿弟,哥也想留下来。可要是所有人都留下来,谁来护着这片土地?谁来护着你?哥不打仗,将来你长大了,还是要活在乱世里,还是要挨饿,要受怕。哥必须去。”
“为了家国,为了百姓,也为了……你。”
那天晚上,阿兄收拾了简单的行囊,只有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一双磨破了底的布鞋,还有我娘临终前留下的一块银镯子。他把镯子塞到我手里,说:“收好,等哥回来,给你娶媳妇用。”
我攥着那块冰凉的银镯子,整夜没合眼,听着阿兄在隔壁房间轻轻翻身的声音,生怕一睁眼,他就不见了。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村口传来了队伍集结的号声。
阿兄背着行囊,走出了家门。
全村的人都站在村口送行,有老人抹着眼泪,有妇人抱着孩子沉默不语,少年们眼神坚定,跟着队伍一步步往前走。阿兄走在人群里,背影挺拔,一步都没有回头。
我追在后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喊着:“哥!哥你早点回来!我等你!我等你吃槐花香饼!”
他终于停下脚步,远远地朝我挥了挥手,声音穿过晨雾,清晰地落在我耳中:
“等我回来,共看盛世中华!”
那是阿兄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老槐树的花瓣被风吹落,飘在他的肩头,又飘落在我的脸上,带着淡淡的清香,也带着一生都散不去的遗憾。
我站在槐树下,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山路的尽头。
我以为,那只是一次短暂的离别。
我以为,槐花开了又落,稻子熟了又种,他总会回来。
我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别,就是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