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房先生之临安城
第1章
1 账本里的秘密
庆元十六年，冬。
临安城的雪下得比往年都早。城南清河坊的“积善堂”药铺后院里，林墨正就着半截蜡烛的微光，对着桌上摊开的账本出神。
算盘珠子在他手指间噼啪作响，又快又准，但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对……”他低声自语，用指尖划过账本上一行墨迹，“上月初三，购入川贝三十斤，每斤市价一百二十文。可这账面记的是一百五十文。”
烛火跳动，在他清瘦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二十岁的年纪，本该意气风发，可常年伏案和营养不良，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苍老几分。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口磨得起了毛边。
林墨是积善堂的账房先生，已经干了三年。这家药铺掌柜姓陈，是个面相和善的中年胖子，平日里对伙计也算宽厚。可这账本……
他翻开另一页。
“当归五十斤，市价八十文，账面一百文。”
“三七二十斤，市价二百文，账面二百六十文。”
一笔笔，一桩桩。三个月的账目看下来，虚报的价格、凭空多出的损耗、重复计算的款项……林墨算得手指发麻，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粗略估算，三个月里，至少有五十两银子对不上账。
五十两。
足够在临安城偏僻处买一处小院。足够普通五口之家两三年的嚼用。足够……他妹妹小婉治好那先天不足的心疾。
林墨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恐惧。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在积善堂，能碰到银钱和账目的只有三个人：掌柜陈有德、采购管事刘三，和他这个账房先生。
陈掌柜若是贪墨，何必用这么拙劣的手法？他是东家，药铺本就是他的产业。那么只剩下……
“吱呀——”
书房的门被推开，带进一股刺骨的寒气。
林墨猛地合上账本，抬头看见刘三那张油光满面的脸挤进门缝。这人四十出头，身材矮胖，一双小眼睛总是眯着，看人时带着审视的光。
“林账房，这么晚还不歇着？”刘三的声音带着笑意，但那笑意没到眼底。
“还有些账目要核。”林墨尽量让声音平稳，手指在桌下悄悄将刚才计算的草纸揉成团。
刘三踱步进来，目光在桌上扫过：“陈掌柜交代了，月底前要把今年的总账理出来。林账房年轻有为，这差事交给你，是信得过你。”
“不敢当，分内之事。”
“那就好。”刘三靠近两步，忽然压低声音，“对了，上个月那批川贝的账，你可核过了？那批货成色极好，价格是高了点，但物有所值。”
林墨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抬起头，直视刘三的眼睛：“刘管事，上月的川贝，账上记的是一百五十文一斤。可我昨日去城南药材市打听过，上等的川贝，最高不过一百三十文。”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
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
刘三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那双小眼睛眯成两条细缝：“林账房，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林墨站起身，因为坐得太久，腿有些发麻，“只是觉得，账房做事，总要求个明白。价格有出入，自然要问清楚。”
“问清楚？”刘三嗤笑一声，忽然凑得更近，几乎贴到林墨耳边，“年轻人，有些事，糊涂一点比较好。你妹妹的病，每月要一两银子的药钱吧？陈掌柜心善，允你预支工钱。这临安城里，哪家铺子有这样的恩典？”
林墨的拳头在袖中攥紧。
“我是感激陈掌柜。”他一字一句地说。
“那就好。”刘三退后两步，恢复那副笑眯眯的模样，“账本你慢慢看，不过有句话我得提醒你——在这积善堂，有些账，记在纸上。有些账，记在心里。分得清轻重，才能活得长久。”
他说完，转身离开，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林墨站在原地，许久没动。直到蜡烛烧到底，火光猛地一跳，熄灭了。
黑暗笼罩下来，只有窗外积雪映出一点微光。
他慢慢展开手心里那张揉皱的草纸，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在昏暗中已看不清。但他心里清楚得很。
五十两。
够小婉用最好的药。够他们离开城南这间漏雨的租屋。够他……做点小生意，不再仰人鼻息。
可他也清楚刘三最
庆元十六年，冬。
临安城的雪下得比往年都早。城南清河坊的“积善堂”药铺后院里，林墨正就着半截蜡烛的微光，对着桌上摊开的账本出神。
算盘珠子在他手指间噼啪作响，又快又准，但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对……”他低声自语，用指尖划过账本上一行墨迹，“上月初三，购入川贝三十斤，每斤市价一百二十文。可这账面记的是一百五十文。”
烛火跳动，在他清瘦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二十岁的年纪，本该意气风发，可常年伏案和营养不良，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苍老几分。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口磨得起了毛边。
林墨是积善堂的账房先生，已经干了三年。这家药铺掌柜姓陈，是个面相和善的中年胖子，平日里对伙计也算宽厚。可这账本……
他翻开另一页。
“当归五十斤，市价八十文，账面一百文。”
“三七二十斤，市价二百文，账面二百六十文。”
一笔笔，一桩桩。三个月的账目看下来，虚报的价格、凭空多出的损耗、重复计算的款项……林墨算得手指发麻，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粗略估算，三个月里，至少有五十两银子对不上账。
五十两。
足够在临安城偏僻处买一处小院。足够普通五口之家两三年的嚼用。足够……他妹妹小婉治好那先天不足的心疾。
林墨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恐惧。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在积善堂，能碰到银钱和账目的只有三个人：掌柜陈有德、采购管事刘三，和他这个账房先生。
陈掌柜若是贪墨，何必用这么拙劣的手法？他是东家，药铺本就是他的产业。那么只剩下……
“吱呀——”
书房的门被推开，带进一股刺骨的寒气。
林墨猛地合上账本，抬头看见刘三那张油光满面的脸挤进门缝。这人四十出头，身材矮胖，一双小眼睛总是眯着，看人时带着审视的光。
“林账房，这么晚还不歇着？”刘三的声音带着笑意，但那笑意没到眼底。
“还有些账目要核。”林墨尽量让声音平稳，手指在桌下悄悄将刚才计算的草纸揉成团。
刘三踱步进来，目光在桌上扫过：“陈掌柜交代了，月底前要把今年的总账理出来。林账房年轻有为，这差事交给你，是信得过你。”
“不敢当，分内之事。”
“那就好。”刘三靠近两步，忽然压低声音，“对了，上个月那批川贝的账，你可核过了？那批货成色极好，价格是高了点，但物有所值。”
林墨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抬起头，直视刘三的眼睛：“刘管事，上月的川贝，账上记的是一百五十文一斤。可我昨日去城南药材市打听过，上等的川贝，最高不过一百三十文。”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
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
刘三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那双小眼睛眯成两条细缝：“林账房，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林墨站起身，因为坐得太久，腿有些发麻，“只是觉得，账房做事，总要求个明白。价格有出入，自然要问清楚。”
“问清楚？”刘三嗤笑一声，忽然凑得更近，几乎贴到林墨耳边，“年轻人，有些事，糊涂一点比较好。你妹妹的病，每月要一两银子的药钱吧？陈掌柜心善，允你预支工钱。这临安城里，哪家铺子有这样的恩典？”
林墨的拳头在袖中攥紧。
“我是感激陈掌柜。”他一字一句地说。
“那就好。”刘三退后两步，恢复那副笑眯眯的模样，“账本你慢慢看，不过有句话我得提醒你——在这积善堂，有些账，记在纸上。有些账，记在心里。分得清轻重，才能活得长久。”
他说完，转身离开，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林墨站在原地，许久没动。直到蜡烛烧到底，火光猛地一跳，熄灭了。
黑暗笼罩下来，只有窗外积雪映出一点微光。
他慢慢展开手心里那张揉皱的草纸，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在昏暗中已看不清。但他心里清楚得很。
五十两。
够小婉用最好的药。够他们离开城南这间漏雨的租屋。够他……做点小生意，不再仰人鼻息。
可他也清楚刘三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