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上胭脂
第1章
——大明万历年间·人鬼同途·爱死共生——
第一卷·红毹惊梦
第一章·听雨楼
万历十八年，腊月十五。
苏州的夜雨已经下了整整七天。
雨丝细密，带着透骨的寒，打在听雨楼的青瓦上，噼啪作响，声声如泣。楼前的石阶生满青苔，檐下的灯笼早已熄灭，只剩两盏空空的骨架在风雨中摇晃。
谢临渊站在楼门外，没有立刻进去。
他身后跟着两个亲卫，手里举着油纸灯笼。昏黄的光照在斑驳的门板上，照出一把生了锈的铁锁。
“大人，这地方荒废三年了。”亲卫陆安低声说，“ locals都说闹鬼，没人敢来。”
谢临渊没说话。他只是看着那扇门，看着门楣上隐约可见的三个字——听雨楼。
三年前，这里是苏州城最有名的堂名——不是青楼，是戏楼。听雨楼的主人，是昆曲名伶沈惊春。那时候，达官贵人从京师、从南京、从杭州赶来苏州，只为一睹她的风采，一听她的唱腔。
三年前，她死了。
死在诏狱里，死得不明不白。
谢临渊伸手，握住那把铁锁。
“咔哒”一声，锁断了。
不是他拧断的，是它自己断的。
两个亲卫脸色变了。
谢临渊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推开门，走了进去。
楼里很黑，黑得像一口深井。但谢临渊走进去的瞬间，扑面而来的不是久无人居的霉味，而是一缕若有若无的胭脂香。
那香味极淡，淡得几乎察觉不到，但又极韧，韧得让人无法忽略。
陆安跟进来，举着灯笼四处照。
光照亮了一张紫檀木的桌案，一盏青瓷的茶盏，一面蒙着薄尘的铜镜。铜镜旁，放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一支牡丹，旁边题着两句诗：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谢临渊拿起那把扇子，展开看了看。扇骨是上好的湘妃竹，扇面是素绢，牡丹画得精细，题诗的字迹娟秀——是个女子的手笔。
“大人，这地方……”陆安的声音有点发颤，“咱们还是白天再来吧？”
谢临渊没理他，径直往楼上走。
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吱呀作响。每一声响，都像有人在背后轻轻叹气。
楼上是一间卧房。
一张雕花木床，床帐已经褪成灰白色，被褥叠得整整齐齐。靠窗是一张妆台，台上的胭脂盒还开着，里面残留着一点暗红，像是三年前刚用完，还没来得及盖上。
谢临渊走到妆台前，伸手，指尖拂过那盒胭脂。
就在这一瞬间——
灯灭了。
不是被风吹灭的，是像被人一口气吹灭的，那光“噗”的一声，就没了。
陆安在黑暗中惊呼：“大人！”
谢临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黑暗中，他听见有人在唱戏。
那声音极轻，极远，像从很深很深的地下传来，又像就在耳边，贴着他的耳朵在唱。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是《牡丹亭》的《惊梦》。
谢临渊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座戏台下。
台上灯火通明，锣鼓喧天。一个女子身穿血色戏服，头戴点翠凤冠，水袖翻飞，正唱着那一段《皂罗袍》。她的脸被脂粉遮住，看不清眉眼，但那身段、那唱腔，足以让台下所有人屏住呼吸。
台下坐满了人，乌压压一片，却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谢临渊低头一看，那些“人”的脸，全是灰白色的，眼睛是两团黑洞。他们穿着各式的衣服，有官袍，有布衣，有绫罗绸缎，也有破衣烂衫，但每一张脸上，都没有表情，只有两团空洞的黑。
他抬起头，台上的女子正看着他。
她笑了，笑得凄美，笑得阴鸷，笑得让人骨头缝里发冷。
“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
她一边唱，一边从台上走下来。水袖拂过那些灰白面孔，那些人像烟雾一样散了，无声无息。
她走到谢临渊面前，伸出手。
那只手，白得透明，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但指尖带着一点青色，青得像死人的指甲。
“你来了。”她说。
谢临渊看着她。
“你是谁？”
她没回答，只是握住了他的手。
那一瞬间，谢临渊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指尖直窜到心口，冷得像有人把他的手按进了冰窖里，冷得像有人把他的心
第一卷·红毹惊梦
第一章·听雨楼
万历十八年，腊月十五。
苏州的夜雨已经下了整整七天。
雨丝细密，带着透骨的寒，打在听雨楼的青瓦上，噼啪作响，声声如泣。楼前的石阶生满青苔，檐下的灯笼早已熄灭，只剩两盏空空的骨架在风雨中摇晃。
谢临渊站在楼门外，没有立刻进去。
他身后跟着两个亲卫，手里举着油纸灯笼。昏黄的光照在斑驳的门板上，照出一把生了锈的铁锁。
“大人，这地方荒废三年了。”亲卫陆安低声说，“ locals都说闹鬼，没人敢来。”
谢临渊没说话。他只是看着那扇门，看着门楣上隐约可见的三个字——听雨楼。
三年前，这里是苏州城最有名的堂名——不是青楼，是戏楼。听雨楼的主人，是昆曲名伶沈惊春。那时候，达官贵人从京师、从南京、从杭州赶来苏州，只为一睹她的风采，一听她的唱腔。
三年前，她死了。
死在诏狱里，死得不明不白。
谢临渊伸手，握住那把铁锁。
“咔哒”一声，锁断了。
不是他拧断的，是它自己断的。
两个亲卫脸色变了。
谢临渊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推开门，走了进去。
楼里很黑，黑得像一口深井。但谢临渊走进去的瞬间，扑面而来的不是久无人居的霉味，而是一缕若有若无的胭脂香。
那香味极淡，淡得几乎察觉不到，但又极韧，韧得让人无法忽略。
陆安跟进来，举着灯笼四处照。
光照亮了一张紫檀木的桌案，一盏青瓷的茶盏，一面蒙着薄尘的铜镜。铜镜旁，放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一支牡丹，旁边题着两句诗：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谢临渊拿起那把扇子，展开看了看。扇骨是上好的湘妃竹，扇面是素绢，牡丹画得精细，题诗的字迹娟秀——是个女子的手笔。
“大人，这地方……”陆安的声音有点发颤，“咱们还是白天再来吧？”
谢临渊没理他，径直往楼上走。
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吱呀作响。每一声响，都像有人在背后轻轻叹气。
楼上是一间卧房。
一张雕花木床，床帐已经褪成灰白色，被褥叠得整整齐齐。靠窗是一张妆台，台上的胭脂盒还开着，里面残留着一点暗红，像是三年前刚用完，还没来得及盖上。
谢临渊走到妆台前，伸手，指尖拂过那盒胭脂。
就在这一瞬间——
灯灭了。
不是被风吹灭的，是像被人一口气吹灭的，那光“噗”的一声，就没了。
陆安在黑暗中惊呼：“大人！”
谢临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黑暗中，他听见有人在唱戏。
那声音极轻，极远，像从很深很深的地下传来，又像就在耳边，贴着他的耳朵在唱。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是《牡丹亭》的《惊梦》。
谢临渊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座戏台下。
台上灯火通明，锣鼓喧天。一个女子身穿血色戏服，头戴点翠凤冠，水袖翻飞，正唱着那一段《皂罗袍》。她的脸被脂粉遮住，看不清眉眼，但那身段、那唱腔，足以让台下所有人屏住呼吸。
台下坐满了人，乌压压一片，却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谢临渊低头一看，那些“人”的脸，全是灰白色的，眼睛是两团黑洞。他们穿着各式的衣服，有官袍，有布衣，有绫罗绸缎，也有破衣烂衫，但每一张脸上，都没有表情，只有两团空洞的黑。
他抬起头，台上的女子正看着他。
她笑了，笑得凄美，笑得阴鸷，笑得让人骨头缝里发冷。
“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
她一边唱，一边从台上走下来。水袖拂过那些灰白面孔，那些人像烟雾一样散了，无声无息。
她走到谢临渊面前，伸出手。
那只手，白得透明，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但指尖带着一点青色，青得像死人的指甲。
“你来了。”她说。
谢临渊看着她。
“你是谁？”
她没回答，只是握住了他的手。
那一瞬间，谢临渊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指尖直窜到心口，冷得像有人把他的手按进了冰窖里，冷得像有人把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