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响辩护

第1章

绝响辩护 汴梁大雅生 2026-03-07 11:51:32 现代言情
我站在圣安市最高级的法庭里,喉咙里像塞满了纳木荒原干燥的沙砾,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由于声带肿瘤,我成了法官眼中那个“默认一切指控”的沉默被告。对面坐着我的女儿苏曼,她穿着笔挺的西装,用最冷静、最专业的法律术语,申请解除与我的母女关系。
判决书下来的那一刻,她甚至没有看我一眼。
她推开门走入雨幕,留给我一个决绝的背影:
“卓玛,从今天起,你只是那个杀人犯,不再是我母亲。”
我笑了笑,扶着冰冷的墙壁。
那就好。
只要你飞得够高,听不见这荒原上的哀鸣,那就好。
1.
圣安市的法庭开着冷气,吹得我骨头缝里都冒着寒气。
由于喉咙里的那个肿块,我没法说话。法官问我是否有异议时,我只是盯着对面的苏曼看。
她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那是大律师的派头,利落、冷峻,像一把开过刃的刀。
苏曼站起来,连余光都没扫向我,声音清冷得像纳木荒原冬天的冰碴子:“鉴于被告卓玛女士曾有刑事犯罪前科,且多年未尽抚养义务,严重干扰了我的正常生活与职业声誉。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我申请解除与其的亲子关系,并要求被告今后不得以任何形式出现在我的社交圈及居住地。”
她递交了一叠厚厚的材料。我看着那些纸张,想起那是她考入远航高级中学时,我一字一句逼她背诵的法条。如今,她用这些东西来对付我。
我想张嘴,却只能发出像破风箱抽拉一样的嗬嗬声。
法官看向我:“被告卓玛,你是否有辩解?如果无法言语,可以书面表达。”
我摇了摇头。我颤抖着手,接过那支笔,在判决书的落款处一笔一画写下了“卓玛”两个字。每写一笔,喉咙就跟着抽痛一下,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扎。
签完字,我从洗得发白的布包里摸出一张塑料袋包裹着的银行卡。那是我回圣安市前,卖掉纳木荒原最后几头原种黑羚攒下的钱,还有我在苍岭镇做民间调解员这么多年,省吃俭用攒下的所有家当。
我起身走到苏曼面前,想把卡塞到她手里。
苏曼像被什么脏东西烫到一样,猛地后撤了一步。她的眼底翻涌着浓浓的厌恶:“你这是干什么?想当众行贿,还是想买断你的罪恶感?”
“拿走。”苏曼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引得旁听席纷纷侧目,“卓玛,你以为这里还是纳木荒原?以为拿几头畜生换来的钱就能抹平一切?这上面带着荒原那股恶心的血腥味,只会脏了我的手。”
她冷笑一声,转过头对助手说:“把文件收好,我们走。”
我抓着卡,僵在原地,像个滑稽的雕塑。
我看着她意气风发地推开法庭厚重的大门,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每一声都精准地踩在我的神经上。苏曼长大了,她变得这么优秀,举手投足间都是我梦寐以求的精英模样。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粗糙、开裂、布满老茧的手,突然笑了一下。
走出法院大楼时,圣安市正好是傍晚。夕阳被层层叠叠的摩天大楼切碎,霓虹灯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这里的风很大,吹得我睁不开眼。
一阵剧烈的瘙痒从喉底泛起,我扶着冰冷的灯柱,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每一声咳嗽都牵动着胸腔,疼得我弯下了腰。
我摊开手掌,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手心里那一抹鲜红刺眼得惊人。
这声带里的肿瘤,到底还是不想让我带走哪怕一个字。
我抹掉嘴角的血迹,撑着膝盖慢慢站直。苏曼说得对,我这样的人,不该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既然判决书已下,我也该回去了。回纳木荒原去,回那片生我养我、也曾困住我一生,如今却成了我唯一归宿的荒凉之地。
我伸手摸了摸怀里那张薄薄的判决书。苏曼,阿妈能给你的最后一丁点自由,就是这道铁青色的断绝令。
我转身走向火车站的方向,身后是圣安市如梦似幻的繁华,身前是纳木荒原永恒的沉默。
2.
硬座车厢里充斥着廉价烟草和方便面的味道,混合着各种汗臭,熏得人脑袋发涨。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磨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