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直播间:社畜与公主的时空奇

第1章


凌晨一点四十三分。

苏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拧开出租屋的门锁,整个人几乎要瘫倒在玄关。连续三天的紧急项目上线,每天睡眠不足四小时,此刻他脑子里只剩下嗡嗡作响的耳鸣和一片混沌的空白。

他踢掉鞋子,连灯都懒得开,凭着肌肉记忆摸向卧室——现在他只想一头栽进被窝,睡到天荒地老。

推开卧室门,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带。

然后,苏晨僵住了。

他的床上,被子下面,有一个小小的隆起。

不是枕头,不是衣服堆——那是一个明显的人形轮廓,而且正在微微起伏。

苏晨的心脏猛地一缩,肾上腺素瞬间冲散了所有疲惫。他屏住呼吸,手指颤抖着摸向墙上的开关。

“啪。”

刺眼的白光瞬间充满房间。

被子下面的人影明显动了一下,然后,一颗小小的脑袋从被窝边缘探了出来。

那是一个小女孩。

看起来不过四五岁的年纪,粉雕玉琢的小脸上还带着睡意,乌黑柔软的头发有些凌乱地散在枕头上。但让苏晨瞳孔骤缩的,是她身上穿的衣服——那绝不是现代童装。

那是一套极其华丽的古装。

月白色的上襦,领口和袖口绣着繁复的金色缠枝纹,下裙是深青色的,层层叠叠的裙摆从被子里露出来,上面用银线绣着祥云和瑞兽的图案。衣料在灯光下泛着丝绸特有的柔光,那些刺绣的针脚细密得不可思议,绝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戏服。

小女孩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清澈的眼睛,黑白分明,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她看着苏晨,没有尖叫,没有哭闹,只是眨了眨眼,然后小声开口:

“你……是何人?”

声音软糯,带着刚睡醒的鼻音,但吐字清晰,用的是极其标准的古汉语发音。

苏晨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几秒钟后,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地问:“你……你是谁?怎么在我家?”

小女孩坐了起来,被子滑落,露出完整的装束。她的小手紧紧抓着被角,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但更多的是茫然和不安。

“吾乃晋阳公主,李明达。”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阿耶唤我小兕子。”

晋阳公主?李明达?小兕子?

苏晨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几个模糊的历史知识点。他记得唐朝好像确实有个晋阳公主,是李世民最疼爱的女儿,早夭……等等,早夭?

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这一定是梦。连续加班导致的幻觉。或者……是哪个同事的恶作剧?公司里那群搞策划的混蛋,为了整蛊他,找了个童星来演戏?

“小朋友,”苏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尽管他的太阳穴正在突突直跳,“你爸爸妈妈呢?是谁带你来的?是不是有人让你在这里等我?”

小女孩——小兕子——摇了摇头。她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仪态。

“吾不知。”她小声说,“吾在寝殿安睡,醒来便在此处了。”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苏晨房间里简陋的书桌、堆满杂物的椅子、墙上贴着的游戏海报,最后落在那盏刺眼的吸顶灯上,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不安。“此乃何处?这些……是何物?”

苏晨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他转身冲出卧室,在客厅里翻箱倒柜,找出半年前买的、已经落灰的便携摄像头。他回到卧室门口,打开摄像头的夜视功能,对准床上的小女孩。

屏幕里,小女孩依然坐在那里,穿着那身华丽到不真实的古装,正怯生生地看着他手里的“黑盒子”。

不是幻觉。

也不是什么全息投影。

苏晨深吸一口气,走回房间,在距离床两米远的地方停下。他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小女孩平齐——这是他在某本育儿书上看过的技巧,说这样能减少孩子的压迫感。

“小……小兕子,是吧?”他努力回忆着古装剧里的说话方式,“你说你是晋阳公主,那你的阿耶,是不是……李世民?”

小女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识得吾阿耶?”她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急切,“你可知阿耶在何处?娘亲呢?还有兄长们……吾要回去,吾害怕……”

说着,她的眼眶迅速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但她没有放声大哭,只是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那种强忍哭泣的模样,反而更让人心疼。

苏晨的心一下子软了。

不管这是怎么回事,眼前这个孩子是真的在害怕。

他今年二十七岁,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后端开发,典型的社畜。老家在南方一个小县城,父母都是普通职工,他是独生子,大学毕业后就留在了这座一线城市打拼。工资不算低,但扣掉房租、生活费、给父母寄的钱,每个月也剩不下多少。谈过两次恋爱,都因为“没时间陪女朋友”而告终。生活就像一潭死水,每天重复着上班、加班、回家、睡觉的循环。

他没有任何照顾孩子的经验。亲戚家的孩子来玩,他都躲得远远的。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冰箱里常年只有速冻水饺和泡面,客厅的垃圾袋三天没倒,阳台上堆着没洗的衣服。

可现在,一个穿着唐代公主服饰的小女孩,凭空出现在他反锁的出租屋里,哭着要找爸爸。

苏晨感到一阵眩晕。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梳理现状。第一,门锁完好,窗户也都关着,这孩子不可能是从外面进来的。第二,她身上的衣服、她的谈吐举止、她对现代物品的完全陌生,都不像是演出来的。第三,她自称是晋阳公主李明达——如果苏晨没记错,这位公主在历史上只活了十二岁。

一个荒谬的念头在他脑海里浮现。

穿越?

不,不可能。那只是小说里的设定。现实世界怎么可能……

“呜……阿耶……”小兕子的哭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小手紧紧攥着被子,指节都发白了。

苏晨叹了口气。不管真相是什么,现在最重要的是安抚这个孩子。

他站起身,走到床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小兕子的后背。“别哭了,别哭了啊……我帮你找爸爸妈妈,好不好?”

小兕子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真……真的?”

“真的。”苏晨硬着头皮说。他想到的第一个方案是报警。一个走失的孩子,穿着古装,自称公主——警察应该能查到她的身份吧?就算查不到,至少能把她送到福利机构,总比留在他这个单身汉家里强。

他拿出手机,解锁,找到拨号界面。

小兕子的目光立刻被手机屏幕吸引了。她睁大眼睛,看着那块发光的“板子”,小脸上写满了震惊和好奇。“此……此乃何物?为何会发光?上面那些符号……”

“这是手机。”苏晨随口解释了一句,然后按下“110”三个数字。

小兕子看着他的动作,突然问:“你在作甚?”

“报警。”苏晨说,“就是……找官府的人来帮忙。”

“官府”两个字出口的瞬间,小兕子的脸色“唰”地白了。

她猛地从床上跳下来——动作快得让苏晨都没反应过来——然后一把抓住苏晨的衣角,小小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

“不!不要报官!”她的声音尖利起来,带着哭腔,“不能报官!阿耶说过,不能惊动官府……他们会把吾抓走,会……会……”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死死抓着苏晨的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但她这次连哭都不敢大声,只是压抑地抽泣着,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让苏晨的心狠狠一揪。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如果她真的是唐代的公主,那么“官府”对她来说,可能意味着完全不同的东西。皇权时代的官府,可不是现代为人民服务的警察局。一个落单的皇室成员,一旦暴露身份,会遭遇什么?绑架?勒索?还是更可怕的……

苏晨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他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浑身发抖的小女孩,看着她身上那套华丽但此刻显得无比脆弱的古装,看着她眼睛里那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惊恐和绝望。

妈的。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然后他退出了拨号界面,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

“好了好了,不报官,不报官。”他蹲下身,用尽可能轻柔的声音说,“你别怕,我不叫官府的人来。”

小兕子的抽泣慢慢平息下来,但她依然紧紧抓着他的衣角,不肯松开。她仰着小脸,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你……你不赶吾走?”她小声问。

苏晨苦笑。赶?他能往哪儿赶?把一个四五岁的孩子,深更半夜扔到大街上?他做不到。

“今晚你先住在这里。”他说,“明天……明天我们再想办法,好不好?”

小兕子点了点头,小手终于松开了他的衣角,但目光依然紧紧跟着他,仿佛他是她在这个陌生世界里唯一的浮木。

苏晨站起身,环顾自己这个乱糟糟的卧室。床被占了,他今晚大概得睡沙发。但在这之前,他得先解决这个孩子的温饱问题。

“你饿不饿?”他问。

小兕子迟疑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苏晨走出卧室,来到狭小的厨房。打开冰箱,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半盒牛奶、几个鸡蛋,还有一包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饼干。他拿出那包饼干,看了看保质期——还好,没过期。

他又拿出牛奶,倒进马克杯,放进微波炉加热。等待的几十秒里,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卧室里那个小小的身影。

小兕子正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的房间。她的目光从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移到墙上的电源插座,再移到天花板上的电灯。每一样东西都让她露出困惑的表情,她甚至会伸出手,想去摸一摸插座的孔,但又不敢真的碰上去。

那种对一切现代造物完全陌生的状态,绝对不是演出来的。

微波炉“叮”的一声。

苏晨拿出温热的牛奶,又拿着饼干,走回卧室。他把牛奶杯放在床头柜上,拆开饼干包装,拿出一块递过去。

“先吃点这个,垫垫肚子。”

小兕子接过饼干,仔细端详着这块方形的、带着焦黄色泽的小点心。她凑近闻了闻,然后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咀嚼了几下,她的眼睛微微睁大。

“甜……”她小声说,然后又咬了一大口,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苏晨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那点烦躁和无奈,渐渐被一种柔软的情绪取代。这孩子是真的饿了。

“慢点吃,别噎着。”他把牛奶杯递过去,“喝点这个。”

小兕子接过杯子,看着里面白色的液体,又闻了闻,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

“这是牛乳。”苏晨解释,“喝了对身体好。”

听到“牛乳”,小兕子似乎放松了一些。她双手捧着杯子,小心地喝了一口,然后皱了皱小鼻子。

“与宫里的……不太一样。”她小声说,但还是又喝了几口。

苏晨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这个突然闯入他生活的孩子。一个唐代的公主,穿越时空,出现在他家里。这听起来像天方夜谭,但所有证据都指向这个荒谬的结论。

他该怎么办?

收养她?他一个单身汉,自己都活得勉勉强强,怎么养孩子?而且她的身份是巨大的隐患——一旦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送走她?送到哪里?福利院?警察局?可她那身衣服、她的谈吐、她对“官府”的恐惧……送出去,等于把她推进火坑。

苏晨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压力。这不是代码bug,不是项目延期,不是老板的责骂——这是一个活生生的、需要他负责的小生命。

小兕子吃完了三块饼干,喝光了牛奶。她把杯子放回床头柜,然后抬起头,看着苏晨。

“你……你叫甚么名字?”她问。

“苏晨。”苏晨说。

“苏……晨。”小兕子重复了一遍,发音有些生涩,但很认真。然后她小声说:“谢谢你。”

简单的三个字,让苏晨心里一暖。

“不用谢。”他说,“你……你先睡觉吧。很晚了。”

小兕子看了看床,又看了看苏晨,小声问:“那你睡何处?”

“我睡外面。”苏晨指了指客厅,“你安心睡,我就在隔壁。”

小兕子点了点头,乖乖躺回被窝里。但她没有闭上眼睛,而是看着苏晨,眼神里依然有不安。

苏晨想了想,走到门口,把卧室的灯关掉,只留下客厅的灯光从门缝透进来一点。

“这样行吗?”他问,“怕黑的话,我可以把门开着。”

小兕子摇了摇头:“不必,如此便好。”

苏晨退出卧室,轻轻带上门。他走到狭小的客厅,瘫倒在沙发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疲惫感再次袭来,但大脑却异常清醒。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穿越、唐代公主、独自抚养……这些词在他脑海里盘旋,每一个都像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不知道未来该怎么办。不知道这个孩子会不会突然消失,就像她突然出现一样。不知道如果被人发现,他该怎么解释。不知道他微薄的存款,能支撑多久。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他不能丢下她不管。

那个孩子抓着他衣角时颤抖的手,那双含着眼泪却强忍着不哭的眼睛,那句小声的“谢谢你”……他做不到视而不见。

苏晨在沙发上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明天,明天再想办法吧。至少今晚,让她睡个好觉。

就在他意识逐渐模糊的时候,他没有注意到,卧室门缝下方,客厅的灯光在地板上投出的光影,微微扭曲了一瞬。

他更没有注意到,在卧室的角落里,那个他去年买来防贼、后来发现画质太差就扔在一边吃灰的旧摄像头,原本熄灭的红色指示灯,突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就像一颗沉睡已久的心脏,开始了第一次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