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在我等他的那一年
第1章
第一篇：梧桐叶落时
民国二十六年秋，宛州。
奚景昌第一次见沈蕴秋，是在巷口的梧桐树下。
那天他刚从战场上下来，左臂缠着绷带，军装上的硝烟味还没散尽。上级说他需要休养几日，把他安排在军官宿舍——恰好就在沈宅隔壁的巷子里。
他走过那棵梧桐树时，正遇上她出门。
她穿一件月白色的旗袍，臂弯里挎着竹篮，篮子里装着几本旧书。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很快又垂下眼睫，微微屈膝，算作行礼。
“惊扰小姐了。”他说。
她没有应声，只是安静地侧身让过，脚步轻轻地走远了。
奚景昌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梧桐叶正黄，落了她一身碎影。
他不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她走路的样子很静，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后来他才知道，那竹篮里的书，是她要带去给难童们读的。她在沈宅腾出两间厢房，收留了七八个无家可归的孩子，自己教他们识字读书。
“沈家小姐？”副官仲鲁替他打听过，“是江南沈家的后人，父母前年过世了，如今就她一个人住。平日里不爱出门，只和尤家的小姐走得近。”
尤家的小姐叫尤世贞，是她在女校时的同窗。两人常在一处商议办学的事，有时说到夜深，尤世贞就宿在她那里了。
奚景昌没有再打听。
他只是偶尔“顺路”经过她家门口。
有时是清晨，他出操回来，正好看见她送孩子们出门。她站在门槛里，低头替最小的女孩系好衣领，动作很轻，像怕弄疼她似的。
有时是黄昏，他吃过晚饭，在巷子里踱步，正好听见院里传出的读书声。孩子们的声音参差不齐，她的声音夹在中间，温软又清朗。
他不敲门，不搭话，只是站一会儿，然后走开。
有一天，仲鲁忍不住问：“长官，您老往那巷子里跑什么？”
奚景昌没回答。
但他知道，他只是在等。等一个照面，等一次点头，等她从他身边走过时，那股淡淡的皂角香飘过来。
有一次，她正巧出门，正巧撞见他。这一次她没避开，而是微微怔了一下，然后福了福身。
“先生是……新来的？”她问。
“空军。”他说，“暂住在那边。”
她点点头，没再多问，走了。
可他注意到，她走过之后，回头看了一眼。就一眼，很快，像是不小心。
那一眼，他记了很久。
后来，她让丫鬟送过一碗汤药来。他受伤的事不知怎么被她知道了，那汤药是用砂锅熬的，还温着，装在青花碗里，碗底压着一张纸条，没有落款，只写着两个字：
“珍重。”
他把那纸条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隔日，他在她门口放了一包东西——是几颗新鲜的枇杷，用草纸包着，纸上画了一枝野菊。
她没有问他，他也没有说。
但那之后，她门口偶尔会多出一把野菜，他宿舍窗台上偶尔会多出一小瓶腌好的酱菜。
谁也不提是谁送的，谁也不问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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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篇：不说破
那年秋天，宛州的天特别蓝，蓝得像假的。
奚景昌的伤好了，该归队了。临走前一夜，他在巷子里走了很久，从东头走到西头，又从西头走回来。
她的窗户还亮着灯。隔着窗纸，能看见她的影子，低头坐着，像是在看书，又像是在写什么。
他在梧桐树下站了许久，直到那盏灯灭了，才转身离开。
第二天清晨，她推开门，门口放着一枝野菊，还带着露水。
她弯腰拾起来，抬头看了看巷口。巷口空空荡荡，只有风卷着落叶。
尤世贞那日来找她，看见她把那枝野菊插在窗前的瓶子里，忍不住问：“谁送的？”
她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是不是那个军官？”尤世贞凑近她，“我听说了，隔壁住过一个空军，长得挺俊的。”
“别瞎说。”她低下头去，耳根却红了。
“瞎说？”尤世贞挑眉，“我可告诉你，这些当兵的，说走就走，说死就死，你……”
“我知道。”她打断她，声音很轻，“我知道。”
她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
民国二十六年秋，宛州。
奚景昌第一次见沈蕴秋，是在巷口的梧桐树下。
那天他刚从战场上下来，左臂缠着绷带，军装上的硝烟味还没散尽。上级说他需要休养几日，把他安排在军官宿舍——恰好就在沈宅隔壁的巷子里。
他走过那棵梧桐树时，正遇上她出门。
她穿一件月白色的旗袍，臂弯里挎着竹篮，篮子里装着几本旧书。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很快又垂下眼睫，微微屈膝，算作行礼。
“惊扰小姐了。”他说。
她没有应声，只是安静地侧身让过，脚步轻轻地走远了。
奚景昌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梧桐叶正黄，落了她一身碎影。
他不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她走路的样子很静，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后来他才知道，那竹篮里的书，是她要带去给难童们读的。她在沈宅腾出两间厢房，收留了七八个无家可归的孩子，自己教他们识字读书。
“沈家小姐？”副官仲鲁替他打听过，“是江南沈家的后人，父母前年过世了，如今就她一个人住。平日里不爱出门，只和尤家的小姐走得近。”
尤家的小姐叫尤世贞，是她在女校时的同窗。两人常在一处商议办学的事，有时说到夜深，尤世贞就宿在她那里了。
奚景昌没有再打听。
他只是偶尔“顺路”经过她家门口。
有时是清晨，他出操回来，正好看见她送孩子们出门。她站在门槛里，低头替最小的女孩系好衣领，动作很轻，像怕弄疼她似的。
有时是黄昏，他吃过晚饭，在巷子里踱步，正好听见院里传出的读书声。孩子们的声音参差不齐，她的声音夹在中间，温软又清朗。
他不敲门，不搭话，只是站一会儿，然后走开。
有一天，仲鲁忍不住问：“长官，您老往那巷子里跑什么？”
奚景昌没回答。
但他知道，他只是在等。等一个照面，等一次点头，等她从他身边走过时，那股淡淡的皂角香飘过来。
有一次，她正巧出门，正巧撞见他。这一次她没避开，而是微微怔了一下，然后福了福身。
“先生是……新来的？”她问。
“空军。”他说，“暂住在那边。”
她点点头，没再多问，走了。
可他注意到，她走过之后，回头看了一眼。就一眼，很快，像是不小心。
那一眼，他记了很久。
后来，她让丫鬟送过一碗汤药来。他受伤的事不知怎么被她知道了，那汤药是用砂锅熬的，还温着，装在青花碗里，碗底压着一张纸条，没有落款，只写着两个字：
“珍重。”
他把那纸条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隔日，他在她门口放了一包东西——是几颗新鲜的枇杷，用草纸包着，纸上画了一枝野菊。
她没有问他，他也没有说。
但那之后，她门口偶尔会多出一把野菜，他宿舍窗台上偶尔会多出一小瓶腌好的酱菜。
谁也不提是谁送的，谁也不问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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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篇：不说破
那年秋天，宛州的天特别蓝，蓝得像假的。
奚景昌的伤好了，该归队了。临走前一夜，他在巷子里走了很久，从东头走到西头，又从西头走回来。
她的窗户还亮着灯。隔着窗纸，能看见她的影子，低头坐着，像是在看书，又像是在写什么。
他在梧桐树下站了许久，直到那盏灯灭了，才转身离开。
第二天清晨，她推开门，门口放着一枝野菊，还带着露水。
她弯腰拾起来，抬头看了看巷口。巷口空空荡荡，只有风卷着落叶。
尤世贞那日来找她，看见她把那枝野菊插在窗前的瓶子里，忍不住问：“谁送的？”
她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是不是那个军官？”尤世贞凑近她，“我听说了，隔壁住过一个空军，长得挺俊的。”
“别瞎说。”她低下头去，耳根却红了。
“瞎说？”尤世贞挑眉，“我可告诉你，这些当兵的，说走就走，说死就死，你……”
“我知道。”她打断她，声音很轻，“我知道。”
她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