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冥界直播带货，笑死三界

2024年 杭州 某MCN机构直播间

“三、二、一，上链接！”

林凡的声音跟过年放炮似的，在直播间里炸开。补光灯照得他脑门锃亮，隔着屏幕都能反光。他手里举着一盒包装得跟圣旨似的产品，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假笑——嘴角上扬四十五度，露出八颗牙，眼神空洞得仿佛灵魂已经出窍。

“家人们，这款产品我今天必须给你们说明白！”林凡语速快得像开了二倍速，“它不是药，不是保健品，它是——来，我瞅一眼手卡。”

他低头瞄了一眼，继续输出：“它是传承自清宫秘方的——秘方！什么叫秘方？就是秘密的方子！为什么是秘密？因为太好用了不能让别人知道！来，懂的扣1，不懂的扣2，觉得我在忽悠的扣眼珠子！”

弹幕飘过几条：

“哈哈哈哈扣眼珠子”

“林凡：我也不知道我在卖啥”

“每日一遍快乐源泉”

林凡的搭档小美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两人合作三年，这种场面她见多了——林凡从来不按台本走，但观众就吃这套。

“来，家人们看这个配料表——”林凡把盒子凑到镜头前，眯着眼念道，“鹿茸、人参、灵芝、冬虫夏草......”

念着念着，他突然卡壳了。

弹幕飘过：

“怎么了？”

“林凡表情不对”

“要翻车？”

林凡没说话，盯着配料表看了三秒，又翻到背面看生产地址——“吉林省长白山脚下XX村”。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XX村？这地方他听过。去年公司团建去长白山，大巴车路过那个村，导游指着说：“看到没，三十户人家，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鹿茸？人参？你们村养鹿吗就鹿茸。

林凡正想把盒子放下，弹幕里飘过几条：

“这牌子不是假货吗？”

“我买过吃了拉肚子”

“主播别卖了”

林凡的手顿住了。

他眯着眼睛盯着那几条弹幕看了五秒，又翻过盒子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盒子放下了。

“家人们，稍等一分钟，我查个东西。”

他把麦克风一摘，起身走进直播间后面的小房间。

小美赶紧救场：“家人们咱们先聊聊天哈，凡哥马上回来——”

林凡关上门，掏出手机扫了盒子上的二维码。

跳出来的页面显示：“危险网站，请勿访问”。

他又搜了产品批号，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官网显示：您查询的批号不存在。

他又搜了那个“XX村”——地图上确实有，但点进去一看，全景模式里就是几排土坯房，门口蹲着几个晒太阳的老头，旁边跑着几只土狗。

林凡把手机揣兜里，靠在墙上，盯着天花板。

五秒。十秒。十五秒。

三年前入行的时候，有前辈跟他说过：这行想赚钱，就得学会装瞎。林凡装了三年，也躲了三年。零食、衣服、化妆品，随便卖，唯独不碰保健品和药品。

因为这东西真能吃死人。

这次是老板亲自安排的品，说是“大客户”，必须推。林凡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但老板拍着胸脯保证：“绝对正规，出了事我兜着！”

结果呢？

林凡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家人们，”他重新坐下，对着镜头，“这款产品，我不卖了。”

小美瞪大眼睛，下巴差点砸到桌子上。

弹幕瞬间多了起来：

“卧槽！”

“林凡牛逼！”

“这才是真男人！”

但也有几条：

“傻不傻有钱不赚”

“等着被封杀吧”

林凡对着镜头说：“家人们对不住，这东西我刚才查了，批号是假的，生产地址是个只有三十户人家的村子。我不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但肯定不是鹿茸人参。今天这场直播的业绩可能黄了，但我不能睁着眼说瞎话——”

话还没说完，直播间门“砰”一声被踹开了。

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冲进来，脸黑得像锅底。正是MCN老板，李总。

“林凡！你他妈干什么呢？！”

林凡没回头，对着镜头笑了笑：“家人们，有点私事。”说完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李总一把拽住他胳膊，连拖带拽弄进走廊。

“你脑子进水了？！”李总压着嗓子吼，唾沫星子喷了林凡一脸，“那是张总的货！一单提成二百！今晚预算五十万单！你他妈给我搅黄了！”

林凡擦了擦脸：“产品有问题，我不能卖。”

“有什么问题？”

“批号是假的。”

“那又怎样？”李总瞪着他，“能吃死人吗？”

“我不知道。”

“那不就结了！”李总气得原地转圈，“你就是太轴！这行谁管产品真假？能卖出去就是本事！你以为你是315啊？你他妈就是个卖货的！”

林凡看着他，突然笑了：“李总，三年前你招我的时候，说咱们公司有底线，不卖假货。”

李总一愣。

“当时我真信了。”林凡说完，转身就走。

“林凡！”李总在后面吼，“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就他妈别回来了！违约金八百万！你赔得起吗？！”

林凡脚步顿了一下。

八百万。

他三年直播攒了八十万，刚好是个零头。

但他没回头。

回到直播间门口，林凡往里看了一眼。

小美还在镜头前撑着。弹幕还在刷，有人说他傻，有人说他牛。

林凡没进去。

他转身往电梯走。

走廊里几个同事探头探脑。有人竖起大拇指，有人撇着嘴摇头。

林凡跟他们点点头，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他听到后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法务部的人追来了。

林凡靠着电梯墙，闭上眼睛。

八百万。

他脑子里反复转着这三个字。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林凡走出去，外面天已经黑了。写字楼门口的灯箱还亮着，上面印着公司的名字和几个主播的照片。

林凡的照片也在上面，排在第二个，笑得一脸灿烂。

他看了两眼，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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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 出租屋

林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扔在枕头边，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未接来电：23个。

全是陌生号码。

突然，一条短信弹出来：

“林凡先生，您因单方面终止合作，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根据合同第七条，需赔偿违约金捌佰万元整。请于三日内联系法务部处理，逾期将启动法律程序。——XX传媒法务部”

林凡把那条短信看了三遍。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就不笑了。

八百万。

他爬起来，打开手机银行看了看余额：824，367.52元。

这是他三年直播攒下的全部家当。他平时省吃俭用，连顿像样的饭都舍不得吃，就想着再攒两年能在老家付个首付。

现在好了，首付没了，还得倒欠七百多万。

林凡把手机扔一边，继续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只猪。他就这么盯着那只猪，盯了很久。

手机又响了。

林凡拿起来一看，是房东阿姨的微信：“小凡啊，下个月房租该交了，这个月你已经晚了三天了。”

林凡打字：“阿姨，再宽限几天。”

房东阿姨秒回：“最多一周啊，不然我只能往外租了。”

林凡没回，扔下手机，继续盯着天花板。

那只水渍猪还在那儿趴着，一动不动。

“林凡啊林凡，”他自言自语，“你他妈图什么？”

窗外传来汽车的鸣笛声，楼下的烧烤摊还在营业，油烟味飘上来。

林凡的肚子叫了一声。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一周后，他就要从这个出租屋滚蛋了。

八百多万的债，八十多万的存款，一周后连住的地方都没了。

林凡突然想起下午在直播间里，自己对着镜头说“我不能睁着眼说瞎话”的样子。

挺帅的。

就是有点傻。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猪。

那只猪还在那儿趴着，好像在嘲笑他。

“笑什么笑，”林凡冲天花板说，“你他妈也欠八百万试试？”

水渍猪当然没理他。

林凡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直播间的弹幕，一会儿是李总的唾沫星子，一会儿是那八百多万的债。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爬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的烧烤摊已经收摊了，街上空荡荡的，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

林凡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三年。

他在这行干了三年，从一个啥也不懂的新人，熬成了头部主播。每天直播四小时，下播还要选品、对稿、开会，全年无休。

他以为自己能一直干下去，攒够了钱就回老家开个小店，安安稳稳过日子。

结果呢？

一夜回到解放前。

林凡把烟头掐灭，回到床上。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猪。

手机又亮了一下。

又是一条短信。

林凡拿起来看了一眼。

还是催收。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

窗外不知道谁家的狗叫了两声，又安静了。

林凡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八百万。

他脑子里反复转着这三个字。

转着转着，他睡着了。

手机在枕头边，屏幕还亮着。

上面显示着那条法务函。

捌佰万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