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蛇传:从捕头到武神
第1章
头痛。
像是有根烧红的铁钎从太阳穴捅进去,在脑浆里搅了几圈。
李默猛地睁开眼,入目是青灰色的帐顶。粗麻布,洗得发白,边角还打着补丁。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混着陈年木头和劣质灯油的气味。
不对。
他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那个凌晨三点灯火通明的写字楼,眼前是永远做不完的报表,耳边是键盘敲击声和自己的心跳——过速的心跳。医生说过,再这么熬下去……
“公甫?公甫你醒了?”
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在旁边响起,带着浓重的吴语腔调,但勉强能听懂。
李默艰难地转过头。
一个穿着粗布襦裙的年轻妇人坐在床沿,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眉眼清秀,此刻红肿着眼睛,正用一块湿布巾给他擦额头。妇人梳着简单的发髻,插着根木簪,身上没有多余饰物。
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汹涌而来。
李公甫。钱塘县捕头。三十一岁。月俸二两银子。家住清河坊。妻许氏,名姣容。小舅子许仙,字汉文,在庆余堂当学徒……
《白蛇传》?
李默——或者说,李公甫——只觉得脑子里轰隆一声。
那不是神话故事吗?
“我……”他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声音嘶哑得厉害。
“你先别说话。”许姣容赶紧起身倒了碗温水,扶着他小心喂下,“都昏了三天了,可吓死我了。王大夫说你是急火攻心,又淋了雨……”
温热的水滑过喉咙,李公甫的脑子渐渐清晰起来。
记忆还在融合。
这个李公甫,三天前在城西追捕一伙盗贼时,从屋顶摔了下来,后脑着地。接着就是他这个二十一世纪的社畜李默,在加班猝死后,莫名其妙地顶替了进来。
“盗贼……抓到了吗?”他下意识地问,声音还是哑的。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这个!”许姣容又急又气,眼眶更红了,“刘头儿他们已经去追了,你就在家好好养着!脑袋都磕破了,要不是隔壁陈婶懂些草药……”
李公甫摸了摸后脑,果然缠着布条,一碰就疼。
“汉文呢?”他问。
“一早就去药铺了,说是要帮你抓几副补气血的药。”许姣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起身道,“灶上还煨着粥,我去给你端来。”
她匆匆出了房门。
李公甫——他强迫自己接受这个新名字——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这间屋子。
很小。大约十平米。一张床,一个掉漆的木柜,一张方桌,两把凳子,墙上挂着蓑衣斗笠,还有一口用布套套着的腰刀。窗户是木格纸糊的,透着蒙蒙的天光。墙角有渗水的痕迹,霉斑点点。
穷。
真穷。
但收拾得很干净。
他撑着坐起身,掀开薄被。身上穿着白色的粗布中衣,手脚粗大,皮肤黝黑,手掌有厚厚的老茧,尤其虎口和指节处。这是常年握刀、练武留下的痕迹。
这身体很结实。哪怕现在虚弱,也能感觉到肌肉里蕴含的力量。
捕头……
李公甫苦笑。
前世他也就是个普通文员,最多在健身房练过些花架子。现在真要他去抓贼?
正想着,眼前忽然跳出一行淡金色的字:
检测到宿主意识融合完成
人间守护武道系统绑定中……
绑定成功
宿主:李公甫
身份:钱塘县捕头
武道境界:未入流(体魄强健,粗通拳脚)
功法:无
武技:基础拳脚(入门),基础刀法(入门)
守护羁绊:妻子许姣容(羁绊等级:相濡以沫)、小舅子许仙(羁绊等级:血亲)、同僚若干(羁绊等级:普通)
守护范围:钱塘县清河坊一带(微弱)
系统功能加载中……基础功能已开启
李公甫愣住。
系统?
他前世也看过不少网文,对这玩意儿不陌生。只是真发生在自己身上时,还是觉得荒谬。
眼前又浮现出几行字:
主线任务(长期):守护人间烟火
任务描述:以凡人之躯,护一方安宁。你所守护的,不仅是家人亲友,更是这万家灯火下的平凡日常。每维护一次秩序,每庇护一个生灵,每加深一份羁绊,都将获得系统奖励
当前任务(日常):恢复健康
任务描述:伤病是守护者的大敌。请在三日内在院内完成基础恢复训练(每日不少于半个时辰)
任务奖励:气血丹(微)×1,基础拳脚经验小幅提升
失败惩罚:无
很简洁的面板。没有智能语音,没有多余的解释。
但“守护人间烟火”这五个字,让李公甫心里微微一动。
前世他活得像个螺丝钉,每天重复着无意义的工作,最后死在工位上。现在……
“粥来了。”
许姣容端着一个粗瓷碗进来,粥熬得稀烂,里面还卧着个鸡蛋。她小心地吹凉,一勺勺喂给他。
“家里就剩这一个蛋了,你先补补。”她说,声音很轻,“刘头儿昨天来看过,说衙门那边让你别急,先把身子养好。这个月的俸银……我下午去领。”
李公甫看着她眼下的青黑,知道这三天她肯定没怎么合眼。
记忆里,这个李公甫和许姣容成亲五年,没有孩子。夫妻感情不错,李公甫虽然木讷,但对妻子很好。许姣容贤惠,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对弟弟许仙更是照顾有加。
“辛苦你了。”他低声说。
许姣容手一顿,眼圈又红了:“说这些做什么。你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喝完粥,李公甫觉得身上有了些力气。
“我想下地走走。”他说。
“不行,王大夫说了要静养……”
“就在院里,不走远。躺久了骨头都酥了。”
许姣容拗不过他,只好扶他起身,又给他披了件外衣。
院子很小,不到二十平米。墙角堆着柴火,晾衣绳上挂着洗得发白的衣裳。一口井,旁边摆着木盆。靠墙有块空地,看得出经常踩踏,应该是原主平日练功的地方。
天阴沉着,像是要下雨。
李公甫在许姣容的搀扶下,慢慢在院里走了两圈。腿脚有些发软,但还能支撑。
“我扶你回屋歇着吧?”许姣容担忧道。
“我再站会儿。”
李公甫走到那片空地前,深吸了口气。
按照记忆,原主每日清晨都会在这里打一套拳,活动筋骨。是衙门里教的,最基础的“长拳”,强身健体,没什么杀伤力。
他闭上眼,身体记忆自然浮现。
起手式。
然后,缓慢地,一招一式,打了出去。
动作很慢,甚至有些滞涩。后脑的伤还在隐隐作痛,身体也虚。但他坚持着,把一套十二式的长拳,完整地打了一遍。
收势。
额头上沁出细汗,胸口微微起伏。
但奇怪的是,打完之后,身体反而轻松了些,那股虚浮无力的感觉褪去不少。
日常任务“恢复训练”进度:1/3
眼前浮现提示。
“你还真练上了!”许姣容又气又心疼,赶紧过来扶他,“快回屋躺着!”
这次李公甫没再坚持。
躺回床上后,倦意涌上来。许姣容给他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李公甫闭着眼,脑子里却乱糟糟的。
白蛇传……
许仙,许姣容的弟弟,现在还在庆余堂当学徒。按照剧情,大概不久后就会在西湖遇到白素贞和小青。然后是一系列故事:借伞,成亲,开药铺,端午现形,盗仙草,水漫金山,雷峰塔……
而自己,李公甫,在故事里只是个配角,是许仙的姐夫,一个普通的捕头。最大的戏份大概就是帮忙照顾许仙的儿子许仕林。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系统。
虽然还不知道这“人间守护武道系统”到底有多厉害,但至少,是个变数。
而且……
李公甫睁开眼,看着帐顶。
前世他活得憋屈,死得憋屈。这一世,成了李公甫,有了家,有了责任。虽然穷,虽然只是个小小的捕头,但……
或许,能活出点不一样的样子。
至少,不能让这个家,再像原故事里那样,经历那些生离死别。
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
许姣容在厨房里忙碌的动静隐隐传来,是淘米洗菜的声音。
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味,和淡淡的烟火气。
李公甫闭上眼,慢慢睡着了。
这一次,他睡得很沉。
没有梦见前世的报表和键盘,只梦见一个小小的院子,一个温婉的女人在晾衣服,一个清秀的少年背着药箱从门外进来,笑着喊:“姐夫,我回来了。”
雨下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李公甫就醒了。
后脑的疼痛减轻了许多,身上也有了力气。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没惊动旁边还在熟睡的许姣容。
推开房门,雨后清凉的空气扑面而来。
院子里湿漉漉的,青石板上积着水洼。墙角那棵老槐树被雨洗得新绿,叶子往下滴着水。
李公甫走到那片空地前,活动了下手脚。
然后,开始打拳。
还是那套长拳。但今天明显顺畅了许多,身体记忆正在快速复苏。一招一式,虽然谈不上多么精妙,但架势端正,劲力也开始能发出来了。
打完一遍,微微出汗。
日常任务“恢复训练”进度:2/3
提示:基础拳脚熟练度略微提升
他休息片刻,又打了一遍。
这一次,他刻意去感受身体里气血的流动。很微弱,像是细小的溪流,在四肢百骸间缓缓运行。尤其是在出拳发力时,能感觉到那一股热流从丹田升起,顺着手臂贯出去。
这就是……内息?
虽然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确实存在。
两遍拳打完,天已大亮。
许姣容也起来了,看到他在院里练拳,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只是转身进了厨房。
早饭是稀饭和咸菜。
“汉文一早就去药铺了,说今天掌柜的要清点药材,忙。”许姣容给他夹了块咸菜,“你慢点吃,别急。”
“嗯。”李公甫应着,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按照记忆,钱塘县的捕快分成三班,他是快班的班头,手下有七八个兄弟。平时主要负责缉捕盗贼、维持治安。最近城里不太平,已经出了好几起盗窃案,县尊老爷催得紧。
“我下午得去趟衙门。”他说。
“可你的伤……”
“好得差不多了。”李公甫摸了摸后脑,布条下的伤口已经结痂,只剩些隐痛,“躺了三天,再不露面,衙门那边不好交代。”
许姣容知道劝不住,只好叹气:“那你当心些,别逞强。”
吃完早饭,李公甫换了身公服——深蓝色的棉布袍,已经洗得发白,但浆洗得挺括。腰刀挂在左侧,又检查了下腰牌。
铜制的腰牌,半个巴掌大小,正面刻着“钱塘县捕头李”,背面是“巡查”二字。入手微沉,边缘已经被摩挲得光滑。
他握着腰牌,心里忽然一动。
系统说载体是腰牌?
仔细看去,腰牌似乎和以前没什么不同。但当他凝神感知时,隐约能感觉到一种微弱的、温热的气息,从腰牌上散发出来,缓缓渗入手心。
像是……在回应他。
李公甫深吸口气,将腰牌系好。
出门前,许姣容追出来,塞给他两个杂粮饼子:“饿了记得吃。早点回来。”
“知道了。”
清河坊是钱塘县里普通百姓聚居的地方,青石板路狭窄,两侧是低矮的瓦房,间或有些店铺。雨后路上积水,行人匆匆。
李公甫按照记忆,往县衙方向走。
街坊邻居看到他,纷纷打招呼。
“李头儿,伤好了?”
“李捕头,可算见着你了!”
“公甫哥,没事吧?”
李公甫一一点头回应。从这些人的态度里,能感觉到原主在街坊间人缘不错,不是那种作威作福的衙役。
快到县衙时,迎面撞见三个人。
都是穿着和他类似的公服,腰间挎刀。为首的是个黑脸汉子,三十多岁,浓眉大眼,看到李公甫,眼睛一亮:“头儿!你真没事了?”
这是刘三,他手下的得力弟兄,一起共事快十年了。
“没事了。”李公甫拍拍他肩膀,“这几天辛苦你们了。”
“嗨,辛苦啥。”刘三咧嘴笑,但笑容很快又收起来,压低声音,“不过头儿,你回来得正好。出事了。”
“怎么?”
“昨晚,库银又丢了。”刘三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五百两。和上个月一样,门窗完好,守夜的兄弟说就打了个盹,银子就没了。邪门得很。”
李公甫心里咯噔一下。
库银失窃……
他记得,在白蛇传的故事里,小青为了试探许仙,曾经去盗过库银。难道剧情已经开始了?
不,不对。时间线对不上。许仙现在还在药铺当学徒,还没遇到白素贞和小青。而且,如果真是小青盗银,那不该是这个月才开始,应该更早……
“县尊老爷发了好大的火。”旁边一个年轻些的捕快苦着脸说,“让我们三天内破案,不然……”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现场看了吗?”李公甫问。
“看了,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刘三摇头,“就像……就像银子自己长腿跑了。”
李公甫沉默片刻。
“带我去看看。”
“现在?”
“现在。”
钱塘县的银库在县衙西侧,单独的一个小院,围墙高耸,门是包铁的。门口两个守卫,看到李公甫,都松了口气:“李头儿,您可来了。”
“开门。”
厚重的木门推开,里面是个不大的院子,正对着一排库房。中间那间的锁被撬开了——说是撬开,但锁芯完好,像是被人用钥匙打开的。
库房里很暗,只有一扇高高的小窗透进光。地上摆着十几个大木箱,其中一个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李公甫走进去,仔细查看。
地面是青砖铺的,积了层薄灰。有几个杂乱的脚印,是守卫和之前来查看的捕快留下的。除此之外,确实没有其他痕迹。
但……
他蹲下身,鼻子动了动。
空气里有股很淡的、奇怪的气味。不像是霉味,也不像是灰尘味。更像是……
腥气。
很淡的,冰冷的,带着点泥土和草木气息的腥气。
“你们闻到什么味道没有?”他问。
刘三几人用力嗅了嗅,都摇头。
“没有啊。”
“就一股子灰味。”
李公甫没说话。他确定自己闻到了。而且这味道,在记忆里找不到对应的东西,很陌生,但又隐约觉得……不寻常。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窗户完好。屋顶的瓦片也没有破损。门锁是唯一被破坏的地方,但手法很高明,不像是普通贼人能干的。
“头儿,有发现吗?”刘三小声问。
李公甫摇摇头:“先出去吧。”
回到院子里,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如果是普通盗贼,不可能不留痕迹。就算是最厉害的飞贼,也得有落脚点,有进出路线。但这库房,简直像个密不透风的盒子。
除非……
不是“人”干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李公甫心里一沉。
他按了按腰间的腰牌,温热的气息似乎在回应他。
眼前,淡金色的字迹浮现:
触发任务:诡异的库银失窃案
任务描述:钱塘县银库连续发生失窃案,现场无迹可寻,守夜人员亦无察觉。查明真相,追回库银,维护一方安宁
任务难度:丁上
任务奖励:视完成度而定,可能包括武学经验、气血丹、线索指引等
失败惩罚:无(但将影响县衙对你的评价)
是否接取?
李公甫在心里默念:“接取。”
字迹闪烁了一下,化为一个小巧的卷轴图标,悬浮在视野边缘。
“头儿,现在怎么办?”刘三问。
李公甫回过神,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另外两个一脸愁容的兄弟。
“先去问问守夜的,昨晚到底怎么回事。一个一个问,分开问,问仔细点。”他说,“然后,把最近两个月城里所有不寻常的事,不管大小,都给我报上来。尤其是和‘银’有关的——银匠铺、当铺、钱庄,有没有丢东西,或者有没有人突然大手大脚花钱。”
“是!”
三人领命去了。
李公甫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银库的方向。
那股淡淡的腥气,似乎还在鼻尖萦绕。
他握了握腰间的刀柄。
这个世界,果然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