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逆乾坤传
第1章
一、筑基大典
天南宗朝阳峰上,云海翻涌如潮。
今日是百年一遇的天才李东阳的筑基大典。朝阳殿前,三千弟子肃立,各峰首座尽数到场,就连闭关多年的掌门真人也破例出关,亲自为这位宗门未来的希望主持典礼。
李东阳立于大殿正中,白衣胜雪,剑眉星目,周身隐隐有灵光流转。他年仅十七,便已修至练气大圆满,只差一步便可筑基,这在整座天南宗的历史上,也找不出第二个。
“东阳师兄真乃天人之姿!”
“听说他五岁引气入体,十二岁便炼气后期,这等天赋,放眼整个东洲也属罕见。”
“今日筑基之后,怕是要被掌门收为亲传弟子了。”
台下弟子窃窃私语,目光中满是艳羡与敬畏。
李东阳微微抬首,目光扫过人群,在某一处稍作停留——那是他最好的朋友,周元青。两人自幼一同拜入宗门,一同修炼,一同挨罚,情同手足。
周元青冲他点了点头,眼中带着笑意。
李东阳也笑了。有友如此,有师如此,此生何求?
“吉时已到——”
司礼长老的声音悠长绵延。
李东阳收敛心神,缓步走向大殿中央的筑基台。那是一方三尺见方的青玉石台,其上刻满繁复的阵纹,据说能助修士凝聚灵力,冲击筑基瓶颈。
他盘膝坐下,闭上双眼。
丹田之内,灵力缓缓运转,如溪流汇入江河,逐渐加速,冲击着那层看不见的屏障。
掌门真人手持拂尘,立于台前,口中念念有词。四周的阵纹开始发光,浓郁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李东阳笼罩其中。
“快了,就快了……”
李东阳能感觉到,那层屏障正在松动。只需要再有一炷香的时间,他就能彻底冲破瓶颈,正式踏入筑基之境。
然而就在这时——
胸口猛然一凉!
李东阳豁然睁眼,低头看去,只见一只手正插在自己的胸膛之上,五指穿过血肉,紧紧握住了他的灵根!
那只手,他无比熟悉。
他曾与这只手一同握剑练功,曾与这只手击掌为誓,曾在无数个深夜,与这只手的主人把酒言欢。
“元青……你……”
李东阳抬起头,对上周元青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愧疚,没有不忍,只有赤裸裸的贪婪与疯狂。
“东阳,”周元青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的灵根,我要了。”
话音未落,他猛然发力!
“啊——!”
李东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人从筑基台上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大殿冰冷的石砖上。鲜血从他胸口涌出,染红了白衣,染红了身下的砖缝。
而那枚原本属于他的灵根,此刻正静静躺在周元青的掌心,散发着微弱的青光。
“你……你……”
李东阳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正在疯狂流失。没有灵根,他就如同一个被抽空了水的容器,所有的修为都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大殿之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各峰首座,包括掌门真人。
“周元青!你疯了!”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厉声大喝。
但周元青只是笑了笑,将那枚灵根收入怀中,然后转向掌门真人,恭恭敬敬地跪下:“掌门,弟子今日得此灵根,愿献于宗门,只求一个进入内门的机会。”
什么?
李东阳瞪大了眼睛。
他看见掌门真人沉默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他看见各峰首座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
他看见台下那些曾对他笑脸相迎的师兄弟们,此刻或低头,或侧目,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他说一句话。
“不……不……”
李东阳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声沙哑的低吼。
原来如此。
原来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局。
周元青的接近,是局。那些年的兄弟情深,是局。今日的筑基大典,更是局。
而他,不过是局中那颗注定要被抛弃的棋子。
“来人。”掌门真人的声音平静无波,“将李东阳逐出宗门。从今往后,他与天南宗再无半点干系。”
二、断崖弃子
暴雨如注。
李东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天南宗的。他只记得身后那扇厚重的山门缓缓合拢,将十七年的修行、十七年的记忆,全部关在了门外。
他跌跌撞撞地走着,漫无目的地走着。
胸口那个血洞还在往外渗血,可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比起那个血洞,更疼的是另外的地方——那个叫做“心”的地方。
曾经的朋友,曾经的师长,曾经的宗门。
一夜之间,全部变成了笑话。
不知走了多久,他终于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一处断崖下。
雨水浇在脸上,冷得刺骨。
他蜷缩在崖壁凹陷处,浑身颤抖,不知是冷,还是疼。破碎的衣衫下,隐约能看见胸口那个触目惊心的血洞,以及血洞边缘,那半块染血的古玉。
那是他仅剩的东西了。
家族的古玉,据说是祖上传下来的,一直被他贴身佩戴。在他被扔出山门的时候,那些搜身的人嫌弃这玉缺了一半,不值钱,便随手扔还给了他。
“呵……”
李东阳苦笑一声,将那半块古玉攥在手中。
玉是凉的,冰凉的,就像这漫天的雨,就像那些人看他的眼神。
“爹,娘……孩儿不孝……”
他喃喃自语,眼皮越来越沉。
或许,就这样死了也挺好。
死了,就不用再想那些事了。死了,就不用再疼了。
就在这时——
掌心的古玉,突然一烫!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仿佛有一团火在玉中燃烧,从掌心直冲心脉,瞬间蔓延至全身!
李东阳猛地睁开眼,低头看去。
那半块染血的古玉,此刻正散发着幽幽的微光。而玉上的血迹——他的血——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像是被玉吸收了一般。
“这……”
他还没反应过来,便觉眼前一黑。
恍惚间,他“看见”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穿玄袍的男子,看不清面容,只看得见一双深邃如渊的眼睛。男子立于虚空之中,周身有无尽的星辰流转,仿佛他就是这天地的主宰。
“李氏后人……”
一个声音响起,苍凉而悠远,仿佛来自万古之前。
“终于等到你了。”
三、古玉苏醒
李东阳猛地惊醒!
雨还在下,断崖还在,他还蜷缩在那处凹陷里。可掌心的古玉,却不再是那块冰冷残缺的玉石——它温热的,跳动着,仿佛有了生命。
而他的体内,那股原本空空荡荡的丹田深处,不知何时多了一缕极其微弱的气息。
那气息细若游丝,却异常坚韧,在他破碎的经脉中缓缓流转,所过之处,那些被撕裂的经脉竟隐隐有愈合的迹象。
“这是……”
李东阳愣住了。
他不是废了吗?灵根被夺,修为尽废,应该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了才对。可这股气息是从哪来的?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古玉。
古玉依旧残缺,但此刻却散发着温润的光泽。玉身之上,隐约可见一些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某种神秘的符文。
就在这时,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清清楚楚地回荡在他的脑海之中:
“吾乃李氏先祖,此玉乃吾留给后人的最后一道机缘。持此玉者,可修《逆天道经》,重塑灵根,再踏仙途。”
“然,此道凶险,九死一生。若你畏惧,便将玉埋于此地,自谋生路。若你愿搏,便滴血认主,从此踏上逆天之路。”
“李氏后人,你,可愿?”
李东阳怔怔地听着,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逆天之路?
他一个灵根被夺、修为尽废的弃子,还有什么资格谈逆天?
可若不逆天,又能如何?
去死吗?
他想起那些人的脸——周元青的贪婪,掌门的冷漠,首座们的无视,师兄弟们的躲避。
他想起这些年受的苦——五岁离家,十二载苦修,无数个日夜的拼命,只为不辜负“天才”这两个字。
他想起临别前,周元青说的最后一句话:“东阳,你别怪我。这世上,从来都是人吃人。你太天真了,所以注定要被人吃。”
天真?
李东阳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眼时,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从前的清澈与温润。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在古玉之上。
血落玉中,瞬间被吸收殆尽。
下一刻,一股磅礴的信息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逆天道经》,第一重:碎灵筑脉。
李东阳浑身一震,险些被这庞大的信息冲击得晕过去。但他咬紧牙关,死死撑住,任凭那些文字在脑海中翻涌、烙印、刻入骨髓。
不知过了多久,那信息终于停止涌入。
李东阳大口喘着气,浑身已被冷汗浸透。但他的眼中,却燃起了一团前所未有的火焰。
“碎灵筑脉……”
他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所谓碎灵筑脉,便是将他体内那道细若游丝的气息打碎,重新融入血肉经脉之中,以身为炉,以血为引,强行锻造出一条不属于灵根体系的“道脉”。
道脉一成,无需灵根,亦可修炼。
虽然这条路比寻常修士艰难百倍,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常人无法想象的代价,但——
至少,他还有路可走。
至少,他还没死。
至少,他还有机会,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李东阳抬起头,看向断崖之上那被暴雨冲刷的天空。
天南宗,就在那个方向。
周元青,就在那个方向。
那些冷漠的、贪婪的、虚伪的脸,都在那个方向。
“我会回去的。”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暴雨吞没。但那声音里的寒意,却比这漫天的雨水更加冰冷。
“等我回去的那一天,我要让你们知道——”
“什么叫,逆天。”
掌心的古玉微微颤动,仿佛在回应他的话。
暴雨依旧倾盆,断崖依旧陡峭。
但那个蜷缩在崖下的少年,却缓缓站了起来。
他抬起头,任凭雨水冲刷脸上的血污与泥泞,眼中再无半分迷茫。
从今日起,天南宗的天才李东阳,死了。
活下来的,是另一个李东阳。
一个注定要逆天的李东阳。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