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痛欲绝的小十

签到多10厘米处

脑子存储

沈越是被疼醒的。

后脑勺像被什么东西砸过，一跳一跳地胀痛。他睁开眼，什么都看不见——不是天黑的那种看不见，是实实在在的、浓稠的黑暗，像一块湿抹布捂在脸上。

霉味。

还有血腥味。

他动了动手指，摸到身下潮湿的褥子，褥子底下是硬邦邦的水泥地。脑子里乱成一团，最后记住的画面是手机屏幕上的肉鸽游戏，他刚点开一个强化选项，屏幕突然发烫，然后——

爆炸。

沈越下意识抬手，摸到一张陌生的脸。

不对。

这张脸颧骨更高，下巴更宽，嘴唇干裂起皮。他猛地坐起来，后脑勺撞到什么东西，咚的一声闷响，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哥？”

一个很小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出来。

沈越僵住。

无数记忆碎片像开闸的水一样涌进脑子——浓雾、怪物、地下室、姐姐、妹妹、还有手腕上那个该死的龙形印记。

十七年前。

全球浓雾。

怪物从雾里诞生。

所有人满十八岁会进入一个叫“游戏”的地方，死了扣五年寿命。

他现在的名字叫沈越，十七岁零十一个月，三天后满十八岁。

原主昨天外出找吃的，被一只从雾里窜出来的诡异挠了后脑勺，爬回地下室就断了气。沈越穿过来的时候，这具身体已经凉了三个小时。

“哥？”那个声音又响起来，带着哭腔，“你醒了没？”

沈越清了清嗓子，喉咙干得像砂纸：“醒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摸黑爬过来。一只冰凉的小手碰到他的脸，然后缩回去。

“姐！哥醒了！”

脚步声从另一个方向传来，比小女孩的脚步沉，但也带着疲惫。有人划亮火柴，豆大的火苗照亮一张苍白的脸——女人，二十出头，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嘴唇没有血色。

沈冰。

原主的姐姐，后妈带来的孩子，没有血缘关系。十三级法师，花了两年才升到十三级，是这个家的唯一战力。

她把火柴凑近一盏油灯，灯芯嘶嘶响了几声，燃起黄豆大的光。

地下室终于有了轮廓。

不到十平米的地方，挤着三张薄褥子。墙角堆着几个塑料桶，桶里装着水。旁边是几样武器——一把缺口的长剑，一根木头法杖，法杖顶端镶的石头已经裂了。另一面墙用木板钉死，板子缝隙里塞着破布，有风从缝隙钻进来，把火苗吹得乱晃。

沈冰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掀开他后脑勺的头发。

沈越疼得龇牙。

“结痂了。”沈冰松口气，缩回手，“昨天我以为你熬不过去。”

缩在被子里的小女孩露出半张脸，眼睛很大，像受惊的鹿。那是沈雨，父亲和后妈生的女儿，今年九岁，离进游戏还有九年。

“饿不饿？”沈冰从墙角拎出一个布袋，掏出巴掌大一条黑乎乎的肉干，递给沈越，“昨天杀的，一只雾鼠。”

沈越接过来，肉干硬得像木头，咬一口，咸涩，还有股腥气。但他太饿了，嚼了几下就往下咽，噎得眼眶发酸。

沈雨眼巴巴看着他。

沈越撕下一小条递过去，小女孩看一眼姐姐，见她没反对，赶紧接过来塞进嘴里。

“外面怎么样？”沈越问。

沈冰靠在墙上，闭着眼：“不好。雾又往这边漫了半里地，昨天那只雾鼠就是从雾里钻出来的。我杀了它，血腥味可能招来更多。”

她顿了顿，睁开眼看沈越：“你三天后进游戏，有些事我得告诉你。”

沈越点头。

“游戏里死了，不是真死，但扣五年寿命。”沈冰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吃什么，“每个人刚开始有三十年寿命，扣完就真死。我现在剩——”

她停住，没说下去。

沈越知道。他接收的记忆里有——沈冰进游戏两年，死过四次，扣了二十年，还剩下十年。但最近这半年她没死过，升到十三级之后，小心了很多。

“升级难吗？”

“难。”沈冰简短地说，“我杀第一只鹿，砍了十七刀。升一级要杀几百只怪。我花了三个月才升到七级，学会火球术。”

沈越没说话。

他脑子里有另一个画面——《传奇》，比奇省，新手村，稻草人，鹿，多钩猫。他十五岁那年逃课泡网吧，玩的就是这个。

经验是原版十倍，爆率万中无一，怪物强度一点五倍。

沈冰用两年升到十三级，放在原版里，两个月就够了。

“你进游戏会出现在新手村，穿布衣，拿木剑。”沈冰继续说，“别往远处跑，就在村子边上杀鹿和稻草人。攒够钱买个小回城卷，遇到危险就飞。”

“技能书呢？”

沈冰看他一眼：“别想。我十三级了，只有火球术和抗拒火环。抗拒火环是新手任务送的，火球术是我攒了半年金币买的。道士的书更贵，召唤骷髅那本，我们新手村有人卖，五百万金币。”

五百万。

沈越不知道五百万要杀多少只怪，但肯定是个天文数字。

“早点睡。”沈冰吹熄油灯，“明天我还要出去，附近雾鼠越来越多了。”

黑暗重新压下来。

沈越躺回褥子上，睁着眼。旁边沈雨的呼吸声很快变得均匀，她睡着了。沈冰那边没声音，但沈越知道她也醒着——这个地下室太小了，呼吸声都藏不住。

远处传来一声低吼。

很长，很闷，像什么东西在雾里移动。

沈越攥紧拳头。

他想起穿越前的手机，想起那个还没点开的强化选项。然后他感觉到手腕上有什么东西在发烫，烫得刺骨。

他低头看，什么都看不见，但知道那里正在浮现一道印记。

龙形的。

三天后。

三天后他要进那个游戏，去杀那些需要十七刀才死的鹿，去攒那些永远攒不够的金币，去面对那些一点五倍强度的怪物。

然后他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不是耳朵听见的，是直接在脑子里炸开的——

肉鸽系统绑定中……

绑定完成。

检测到宿主即将首次进入游戏，系统将在进入后正式激活。

提示：本系统仅宿主可见，请勿向任何生物透露存在。

沈越屏住呼吸。

肉鸽。

他死前玩的那个游戏，就是肉鸽。

手腕的烫意退下去。远处又传来一声低吼，比刚才近了一点。

沈冰的呼吸变了，她醒了，在听。

吼声没有再靠近。

过了很久，沈冰翻了个身，褥子窸窣响。黑暗中她说：“三天后，活着回来。”

沈越看着什么都看不见的天花板。

“嗯。”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