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位贤德皇后
第1章
“阿昭,听说昨天晚上皇帝没有留宿你的宫里,封后当晚,成何体统!”
安临昭耳边传来熟悉又威严的声音。
“我跟你说话呢!”
安临昭看向坐在身侧的人,正是她的姑母,当朝太后。
她指尖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上的衣服,摸到的是光滑的云锦缎面。
她低头,摊开手掌。十指纤长,白皙如玉,没有任何在冷宫常年浆洗,做粗活而留下的丑陋茧子与冻疮疤痕。
这不是梦。
她真的回来了。回到了景元元年,她刚被册封为皇后的第二天。
她是安临昭,安国公府的嫡女,太后的亲侄女。
晏楚还是太子时,她便嫁与他为妃,辅佐他,规劝他,恪尽妻职。
待他登基,她顺理成章成为皇后,母仪天下。
她谨记闺训祖制,时时劝谏君王勤政爱民,克己复礼,换来的却是他日渐累积的嫌弃与厌烦,认为她古板无趣,不解风情。
在淑妃戚瑶和晏楚白月光程玥儿的挑拨陷害下,最终,一纸废后诏书,晏楚将她打入冷宫。
是晏楚将自己亲手推入魔窟,她在冷宫过了不知多少个日夜。
中秋节的夜晚,淑妃戚瑶来了,与她同来的还有一个内侍装扮的男子。
戚瑶靠在门上,笑意盈盈:“家父自宴会见过姐姐,就念念不忘,做女儿的自然要尽尽孝道。”
说完,她慢条斯理的掩上门。
来的是戚嵩,户部尚书,戚太傅的独子,戚瑶的父亲。
安临昭吓的往后缩,同她一起打入冷宫的昭容商戎扑上来护着她,戚嵩反手一巴掌,她摔出去撞在桌角,半天爬不起来。
她挣扎着,指甲在他手背划出三道血痕。
戚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血珠子渗出来。他拿拇指抹了,放进嘴里吮了吮,笑了。
“娘娘这性子,和你嫡亲的妹妹安临曦当真是像,她不让我碰她,竟然一头撞死了……”
曦儿,怎么会,她,她还怀着身孕!
安临昭来不及多想,戚嵩已经把她按进那床发霉的褥子里。
安临昭偏过头。她看见商戎趴在地上,一点一点往这边爬。
后来,戚嵩走了。
安临昭蜷在地上,衣裳破碎,浑身是伤。
戚瑶走进来,停在安临昭面前,居高临下,俯视着这个曾经母仪天下的皇后。
戚瑶弯下腰,凑近了些,声音轻柔:
“娘娘好好歇息。哦对了……”
她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
“那位从小被您教导忠君爱国的儿子晏琮,已经死在战场上了。”
安临昭的眼珠动了动。
戚瑶嘴角翘着,与方才她兄长离去时的神情一模一样。
“程玥儿那小蹄子,真是狠,怂恿陛下让晏琮上了战场,琮儿才十四岁呢,”戚瑶叹了口气,“真可惜,周寻医术再高,这次也救不了他了!”
“你……胡说……”她撑着地,想要爬起来。手指上的冻疮崩裂,血顺着指根往下流,她根本就爬不起来。
“你这个贱人!”商戎嘶吼着,朝戚瑶扑了过来。
戚瑶没有后退,甚至往前迎了半步,好让商戎够到自己裙角。
“你那位大将军的父亲,护着晏琮那个小崽子,可这哪里护得住呢……”戚瑶一根一根掰开商戎的手指,“他死的比晏琮还惨,万箭穿心。下一个,就该轮到你哥哥了……”
安临昭根本听不见后面的话了,她扑上去,却直接栽倒,门外内侍涌进来,拳脚落下来。
商戎扑过来,趴在她的身上,替她挨了落在后脑的那一脚。
“贱人……我要杀了你……”这是商戎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句话。
“昭容娘娘还是这般急性子。”她看了一眼地上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一个气息全无,一个睁着眼睛,像死了一样。
戚瑶勾了勾唇角。
“好好养着。”她转身往外走,“安家被陛下清算了,太后娘娘也……哦,您还不知道吧,太后娘娘是被皇帝活活气死的。”
安临昭躺在商戎的身下,睁着眼睛,眼中全是滔天的恨意!
她一生的恪守礼教,一生的贤良淑德,换来的竟是如此下场!
她死的时候,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戚瑶,戚嵩,程玥儿,若有来世,我一定把你们碎尸万段!
如今,老天真的让她重活一世,她绝不会再走老路。
什么贤良淑德,什么忠君爱国,都是狗屁!
这一世,她要护住琮儿,保全母家,让仇人得到应有的报应!
至于晏楚……那个她前世曾真心爱慕,最终却让她心死成灰的男人。
他的爱,她不再稀罕,但属于皇后的尊荣她必须牢牢抓住,成为她的武器。
太后见她愣神,语气缓和了些:“一会儿皇帝来我宫里请安,我自会为你做主,好好说说他……皇帝虽说不是我亲生的,可我毕竟是他的嫡母,他册封生母娘家侄女陆嫣做贵妃,我不与他计较,可他委屈我安家的女儿,就不行!”
“姑母,”安临昭打断太后的话,“不必了。”
前世,她就是听了姑母的话,在晏楚来时哭诉委屈,结果如何?惹得晏楚更加厌恶,认为她仗着太后施压,毫无皇后气度,母子间也因她生了嫌隙。这种蠢事,她不会再做。
太后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侄女:“你说什么?”
“陛下日理万机,或许昨夜是真的累了。”安临昭语气中没有丝毫介意。
太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这个侄女,自小受世家教养,最重规矩,性子也直,遇到这等明显违制受辱之事,竟没有立刻搬出祖宗家法,没有向她这个姑母哭诉委屈?
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你今日……”太后疑惑的话还未问出口。
就在这时,宫人来报:“太后娘娘,陛下和赵美人来了。”
安临昭眼底涌现出寒意:赵美人,淑妃戚瑶的狗腿子。
太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脸上明显不悦:“带她来做什么?”
安临昭却笑了:“姑母,不要动怒。”
话音落下,一身明黄龙袍的晏楚已经走了进来。
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如昔,只是眼下隐约带着些许青黑,显然昨夜“操劳”过度,未曾睡好。
他身侧,跟着娇小依人的赵美人夏盈,带着几分怯怯的柔媚。
“臣妾参见陛下!”安临昭起身行礼。
“儿臣给母后请安。”晏楚行礼问安,目光扫过安临昭时,表情明显不耐烦。
他立刻开口:“母后,儿臣登基初始,前朝事务繁杂,儿臣与几位大臣商议至深夜,恐惊扰皇后休息,故而宿在了书房。”
这蹩脚的理由,安临昭心中冷笑,他身边的赵美人,眼角眉梢那掩不住的春情与得意,当她和太后是瞎子吗?
太后脸色一沉,刚要开口训斥,却被安临昭抢先一步。
“陛下辛苦了。”安临昭笑容得体,脸上带着几分真切的关怀,看不出丝毫作假。
“国事固然重要,但陛下的龙体更是重中之重,关乎江山社稷。臣妾听闻陛下忙碌一夜,实在是心疼。”
她语气温柔:“稍后臣妾便亲自命人炖上参汤,给陛下送去养养神。”
她眼神诚挚,没有晏楚预料中的委屈,愤怒或指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