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的时候,他还在恨我
第1章
沈念是被疼醒的。
肋骨断裂的疼,头皮被扯裂的疼,还有心脏被一点点挖空的疼。那种疼不是剧烈的,而是钝钝的,持续的,像有人用生锈的锯子一下一下锯着她的骨头。
她猛地睁开眼。
入目的是白色的天花板,有一块水渍,形状像她小时候画过的云。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她手背上,暖的。
不对。
她死死盯着那块水渍,心跳突然变得很重很重。
这个天花板她认识。这间卧室她认识。这是她的房间,是顾霆渊还爱她的那个年代,是顾母还笑着给她盛汤的那个年代,是一切都还没有发生的——
沈念猛地坐起来,一把抓过床头的手机。
屏幕亮起,日期跳进眼睛:
2019年3月15日 07:23
她盯着那几个数字,瞳孔一点一点收缩。
2019年3月15日。
离顾母死还有三个月。
离她自己死,还有三个月零十天。
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被子上,发出闷闷的一声。沈念整个人开始发抖,先是手指,然后是小臂,然后是全身。她死死咬住嘴唇,咬到嘴里有血腥味漫开,可眼泪还是砸了下来。
她死过两次。
第一次,是躺在看守所冰冷的水泥地上,三个女人围着她踹,肋骨一根一根断掉,内脏出血。她蜷缩成一团,一遍一遍说“不是我”,但没有人听。最后一眼看到的是铁窗外的月亮,很圆,像顾母曾经给她煮的汤圆。
第二次,是三年后。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又清晰得像被刀划过——
顾母被推下楼梯的那天,她在商场门口疯狂地拨电话,顾母不接,顾霆渊也不接。等她冲进去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地血,和顾母手里攥着的那条围巾。
她织了半个月的围巾,顾母生日那天送的,此刻染得通红。
沈瑶在旁边哭喊:“阿姨!阿姨!”然后指着她,“是你!你跟踪我们!”
然后是监控。是围巾上的DNA。是顾霆渊看着她时,那个让她心碎的眼神——震惊、愤怒、恨,唯独没有信任。
“为什么?”他问。
她张了张嘴,说出来的话连自己都觉得苍白:“不是我。”
然后是警车。是手铐。是看守所里漫长的等待。是那个深夜,三个女人冲进来——
沈念猛地闭上眼睛,大口大口喘气。
不能想了。
不能再想了。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年轻的,干净的,没有淤青没有伤疤的手。还能动,还能握紧,还能——
敲门声响起,外面传来一个甜甜的声音:
“姐姐,起床了吗?妈妈做了你爱吃的煎蛋。”
沈念浑身一僵。
那个声音,她听了十几年,从前觉得甜,后来觉得腻,最后觉得像毒蛇吐信。此刻再听到,她只觉得浑身发冷,又有一股火从胸腔里往上窜。
沈瑶。
她的继妹。
那个在她被顾霆渊误会时,红着眼眶说“姐姐不是这样的人”的女人;那个在她被抓走后,来探望她、哭着说“我会帮你查清楚”的女人;那个在她死后三个月,醉酒后对着顾霆渊说漏嘴:“她死前喊的不是我,是我……她说妹妹,为什么……”
沈念慢慢转过头,看着那扇门。
阳光很好,把门框照出一层暖边。门外站着的那个女人,现在应该穿着白色的睡裙,脸上带着乖巧的笑,眼睛弯弯的,看起来人畜无害。
沈念下了床,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她的手握住门把手,冰凉的。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沈瑶站在门外,果然穿着白色睡裙,果然脸上带着乖巧的笑,果然眼睛弯弯的。她看到沈念,笑容更深了一点:“姐姐,眼睛怎么红红的?做噩梦了?”
沈念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脸,想起她前世最后的样子——在法庭上作伪证时,她低着头,声音发抖,说“我亲眼看到姐姐推的”;在顾霆渊崩溃时,她扑上去抱住他,说“哥,还有我”;在真相大白那天,她跪在地上,妆全花了,声嘶力竭地喊“我爱了你这么多年,你眼里只有她”。
沈念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是。”她说,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
梦里有你杀人的样子。
梦里有我死的样子。
梦里有顾霆渊跪在我墓前,用刀划开手腕的样子。
沈瑶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平静。但很快又笑起来:“走吧,吃饭去,妈妈等久了要念叨的。”
妈妈。
沈念在心里把这个词嚼了嚼。
她的继母,沈瑶的亲妈。前世那场大戏里,她一直扮演着一个“心疼继女但无能为力”的慈母角色。直到最后才知道,沈瑶所有的小动作,她都知道。她只是装作不知道。
“好。”沈念说,“我换件衣服就来。”
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仰头看着天花板,那块水渍还在。
良久,她慢慢攥紧了拳头。
这一次,她要所有人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