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就跟了我,你是什么好东西
第1章
九月的江城,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天还没亮透,沈屿就醒了。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然后像往常一样掀开被子下床。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卧室的门关着,但隔音不好。他能听见客厅里父亲打电话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种不耐烦的语气隔着门板都能感受到。
“……知道了,就这样。”
电话挂断。然后是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由近及远,最后是大门关上的闷响。
沈屿站在床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七点零三分。父亲出门的时间比平时早了半小时。
他换好衣服,打开房门。客厅里空无一人,餐桌上摆着早餐——牛奶、煎蛋、三明治,都用保鲜膜仔细盖着。母亲做的,但她人不在。
沈屿在餐桌前站了一会儿,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培根煎得有点焦,是他喜欢的程度。他慢慢吃完,把盘子和杯子收进洗碗池,然后拎起书包出了门。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镜面墙上映出他的脸——十七岁,眉眼清俊,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校服穿得整整齐齐,衬衫下摆扎进裤腰,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
他盯着镜子里的人看了两秒,移开了目光。
电梯门打开,一楼到了。
沈屿走出单元门,阳光扑面而来。九月的早晨已经很热了,空气里带着草木蒸腾的气息。他沿着小区的林荫道往外走,路过中心花园的时候,看见有人坐在长椅上。
是个中年女人,穿着居家服,头发随意挽着,手里夹着一根烟。
沈屿的脚步顿了顿。
女人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秒,然后笑了一下:“起这么早?”
是母亲。
沈屿看着她指尖那根燃了半截的烟,没说话。
母亲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好像这才发现自己手里拿着什么。她掐灭烟,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动作有些慌乱:“我……就是坐会儿,睡不着。”
“嗯。”沈屿应了一声,“我去上学了。”
“等等。”母亲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领,“扣子扣这么紧,不热吗?”
沈屿没躲,任她摆弄。
母亲的手在他领口停留了几秒,然后收回去,笑着说:“行了,去吧。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
“那我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沈屿看着母亲的脸——她笑着,但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遮瑕膏都盖不住。
“好。”他说。
然后转身离开。
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母亲还站在长椅上那儿,望着他的方向。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沈屿转过头,加快了脚步。
---
江城一中离沈屿住的小区不远,步行二十分钟。他走得不快不慢,路上经过一个早餐摊,油烟味混着葱花的香气飘过来。几个穿着同款校服的学生围在摊前等着,有说有笑。
沈屿从他们身边经过,没有人叫他。
他习惯了。
初中三年,高中开学一周,他没有什么朋友。不是被人排挤,只是他太安静了,安静到让人不知道该怎么靠近。成绩太好,长得太出众,话太少——这样的人放在人群里,总是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人多了起来。穿着白蓝校服的学生从四面八方涌来,汇成一条河流,往校门里流淌。沈屿顺着人流往里走,耳边是各种嘈杂的声音——有人在抱怨作业太多,有人在讨论昨晚的球赛,有人在约着中午一起去小卖部。
他什么都没听进去。
穿过操场的时候,他下意识往花坛那边看了一眼。那里空空荡荡的,只有几个低年级的女生坐在台阶上吃早餐。
沈屿收回目光,继续往教学楼走。
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或者说,他知道,但不想承认。
---
高一(一)班在四楼,走廊尽头。
沈屿到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到了大半的人。他走进去,立刻有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注视,面不改色地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早。”同桌顾准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算是打招呼。
“早。”
顾准继续埋头看他那本科幻小说,沈屿拿出英语课本,翻开,目光落在第一单元的单词表上。
但他没有在背。
窗外的操场上,体育班的早训已经开始。口令声、脚步声、篮球拍在地上的声音混在一起,隐隐约约传进来。
沈屿的目光越过课本,落在窗外。
操场边上,有个人正靠着双杠站着,没在训练,就只是站着。隔得太远,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瘦瘦高高的,校服穿得松松垮垮,袖子撸到手肘。
那人好像在往教学楼这边看。
沈屿收回目光,低头看课本。
“abandon,放弃;ability,能力;abnormal,反常的……”
他默默背着,声音压在喉咙里,只有自己能听见。
---
早读课结束的时候,班主任老周进来了。
“都坐好,有事宣布。”
底下安静下来。老周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张纸,目光扫过全班,在沈屿身上停了一秒。
“这周五是开学典礼,每个班要出一个节目。咱们班……”他顿了顿,“沈屿,你钢琴几级来着?”
沈屿抬起头:“十级。”
“行,那你就弹个钢琴。就定你了。”
底下有人小声议论——全市第一还会弹钢琴,家里有钱长得帅,这人是什么神仙?
沈屿脸上没什么表情:“周老师,我可以不参加吗?”
老周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为什么?”
“不想。”
“不想?”老周的语气重了,“沈屿,我知道你成绩好,但集体活动也要参与。这是班级荣誉,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沈屿没说话。
顾准在旁边小声说:“你就答应吧,老周这人轴得很,你越顶他越来劲。”
沈屿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
老周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这才对嘛。周五下午礼堂彩排,你到时候直接过去。”
他走后,教室里又恢复了嘈杂。有人凑过来问沈屿:“你钢琴真的十级啊?考的是哪家的?”
沈屿“嗯”了一声,没有多说的意思。
那人讨了个没趣,讪讪地回去了。
顾准在旁边看着,等那人走了才小声说:“你这人真是……人家好意跟你说话,你就不能多说两句?”
“说什么?”
“随便说啊,比如考的是英皇还是音协,练了多少年,喜不喜欢钢琴什么的。”
沈屿看着课本,没回答。
顾准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他认识沈屿一个星期,已经习惯了。这人就像一块冰,怎么捂都捂不热。不是傲慢,就是……冷。冷到骨子里的那种。
---
上午的课照常进行。
数学、语文、英语、物理,四节课连着上。沈屿每一节都听得很认真,笔记记得整整齐齐,老师提问的时候他都知道答案,但他从不举手。
中午放学铃响,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人们收拾东西,三五成群地往外走,讨论着去食堂抢什么菜。
顾准问他:“去食堂吗?”
“不饿。”
“那我去了,你帮我看下书。”
顾准走后,教室慢慢空了。沈屿趴在桌上,闭上眼睛。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后背上,暖洋洋的。操场上有人在打球,欢呼声一阵一阵传过来。远处隐约有食堂的饭菜香味飘来,混着九月特有的草木气息。
他应该去吃饭的。早上只吃了一个三明治,现在确实有点饿。
但他不想动。
不想去食堂——那里人太多,太吵。不想跟人坐在一起,听他们讨论那些他完全不感兴趣的话题。不想被问“你怎么一个人”,然后解释“我不喜欢热闹”。
他就想这样待着。
安静的,一个人。
“沈屿。”
有人在门口喊他。
沈屿抬起头,看见一个女生站在那儿。短发,眉眼干净,穿着校服裙,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是林栖。
他的邻居,初中同学,从小一起长大但从来没有真正熟悉过的人。
“我妈让我给你带的。”林栖走进来,把保温袋放在他桌上,“她说你肯定没好好吃早饭。”
沈屿看着那个袋子,没说话。
林栖也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地在他前面的座位上坐下来,转过身面对着他:“你早上是不是又没吃饭?”
“吃了。”
“吃的什么?”
“三明治。”
林栖盯着他看了两秒:“我妈说,你妈早上五点就在厨房忙活了。做了一桌子早餐,结果你爸没吃就走了,你也就吃了一口。”
沈屿抬眼看着她。
林栖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没移开目光:“是……是我妈跟我说的。她早上在阳台看见你妈在厨房,猜的。”
沈屿没说话。
“还有,”林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我爸说你爸最近心情不好,让你放学先别回家,去我家写作业。等……等他走了你再回去。”
沈屿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是林栖爸爸的字迹,简短几句话,意思和林栖说的差不多。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知道了。”
林栖坐着没动。
“还有事?”
“你……”林栖抿了抿唇,好像在犹豫该不该说。最后她还是开口了:“你还好吧?”
沈屿看着她。
“我是说……”林栖垂下眼睛,声音低了下去,“你家的事,我听说了。你爸跟你妈……是不是要离婚?”
沈屿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不知道。”
语气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栖抬起头,看着他。她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她站起来,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饭要趁热吃。”
然后她走了。
沈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低头看向桌上的保温袋。袋子是粉色的,印着卡通图案,大概是林栖妹妹的。
他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个保温盒,两层。上层是米饭和菜——糖醋排骨、清炒时蔬、一个煎蛋。下层是汤,冬瓜排骨汤,还冒着热气。
沈屿拿起筷子,慢慢吃起来。
排骨是母亲做的味道。林栖妈妈做的菜他吃过几次,味道不一样。
这顿饭是母亲做的。
他不知道母亲是什么时候把保温袋交给林栖妈妈的。也不知道母亲为什么自己不来送,要托别人。
他只是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着。
吃完,他把保温盒收好,放回袋子里。然后继续趴下,脸埋在臂弯里。
窗外,操场上有人在喊“传球”。
阳光很好,照在他身上,暖暖的。
他就这样趴着,一动不动。
---
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
江城一中的操场很大,标准的四百米跑道,中间是足球场,边上还有篮球场和器械区。高一的学生按班级站好队,体育老师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姓刘,嗓门很大。
“都站好了!别交头接耳!”
队伍慢慢安静下来。刘老师吹了声哨子:“先跑两圈热热身!男生在前,女生在后!预备——跑!”
人群开始移动。沈屿跑得不快不慢,保持在队伍中间。阳光直射下来,晒得人头皮发烫,没跑几步就有人开始喘气。
沈屿的呼吸很稳。他每天早上都跑步,三公里,不管刮风下雨。这是他保持了一年的习惯,从初三那年开始。
那时候父亲第一次提离婚。
他睡不着,就起来跑步。跑着跑着,天就亮了。
两圈跑完,刘老师让大家自由活动。男生们冲向篮球场,女生们聚在树荫下聊天。沈屿走到操场边的器械区,靠着一副双杠,拿出手机。
没有消息。
微信里只有班级群的聊天记录,几十条未读,他懒得看。朋友圈刷了几条,都是些无聊的内容——有人在晒新买的球鞋,有人在抱怨作业太多,有人在发自拍配文“今天也要加油鸭”。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抬头看天。
天很蓝,蓝得像假的。几朵白云慢慢飘着,看起来很悠闲。
“哟,好学生也逃课?”
声音从头顶传来。
沈屿偏头,看见双杠上坐着一个人——校服外套系在腰上,袖子撸到手肘,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脸上带着伤,嘴角贴着创可贴,眼角淤青了一块。但眼睛很亮,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笑得吊儿郎当。
是上周打架那个。
叫什么来着……
“江执。”那人从杠上跳下来,落在他面前,“我叫江执。记住了?”
沈屿看着他,没说话。
江执也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地说:“上周谢谢你啊,虽然我不需要你帮忙,但你这个人人不错,我记住了。”
沈屿收回目光,转身要走。
“哎,别走啊。”江执两步追上来,拦在他面前,“我话还没说完呢。”
“我不想听。”
“你这人怎么这么冷?”江执歪着头看他,“我跟你说谢谢呢,你就这个态度?”
沈屿看着他。
阳光下,这个人脸上的伤看得更清楚了——嘴角破了,眼角青紫一片,额头还有一道浅浅的疤,大概也是打架留下的。但他笑得没心没肺的,好像那些伤都不是长在他身上似的。
“谢我收到了。”沈屿说,“能让开了吗?”
江执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你这人真有意思。行行行,你走吧。”
他让开路,沈屿从他身边走过去。
走了几步,身后又传来声音:“喂,沈屿!”
沈屿没停。
“你钢琴是不是很厉害?周五要表演那个?”
沈屿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江执的笑声,带着点痞气:“行,周五我去看。别让我失望啊,好学生!”
沈屿没理他,走回树荫下,靠着树干坐下来。
从这儿能看见篮球场。江执加入了那边的一群人中,正在抢球。他打球很野,动作大,但灵活,几个人都防不住他。进了一个球后,他笑着跟队友击掌,阳光照在他脸上,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明亮。
沈屿移开了目光。
他想起刚才江执说的话——“我去看”。
看他弹钢琴?
一个打架逃课的混混,会去听钢琴演奏?
沈屿觉得自己想多了。那人大概就是随口一说,说不定周五早忘了。
他低头看着地面,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成一片斑驳的光影。
操场上传来欢呼声,大概是江执又进球了。
沈屿没有抬头。
---
下午的课结束后,沈屿没有直接回家。
他在教室里坐着,等天色暗下来。窗外,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火烧云一层一层的,像谁打翻了颜料盘。
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他一个。
七点,他站起来,收拾好书包,出了校门。
回家的路上,他走得很慢。经过那个早餐摊的时候,摊主正在收摊,看见他,笑着招呼:“小伙子,放学啦?明天想吃啥?叔给你留着!”
沈屿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谢谢。”
摊主笑着摆手:“客气啥!我看你天天从这儿过,一个人,也不跟同学一起。叔年轻时候也这样,没事儿,一个人自在!”
沈屿不知道该说什么,又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小区里灯已经亮起来了。他走到自家楼下,抬头往上看。
八楼,左边的窗户亮着灯。
母亲在家。
他站在楼下,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向对面的单元门。
林栖家在三楼。他按了门铃,开门的是林栖妈妈。
“小屿来啦!”林栖妈妈笑着把他让进门,“快进来快进来,饭刚做好。林栖在屋里写作业呢,你先坐,我去叫她。”
“阿姨好。”沈屿打了声招呼,换了拖鞋走进去。
客厅里,林栖爸爸正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见他进来,点了点头:“小屿,坐。”
沈屿在沙发上坐下。
林栖爸爸是个话不多的人,在一家国企上班,每天朝九晚五,生活规律得像钟表。他跟沈屿的父亲认识多年,两家住对门,走动也算勤,但从不深交。
电视里在播新闻,主持人说着什么国际形势、经济发展。沈屿听着,眼睛却看向阳台。
从这儿能看见对面自己家的窗户。
灯还亮着。
“小屿。”林栖爸爸开口了。
沈屿收回目光,看向他。
林栖爸爸沉默了几秒,好像在组织语言。最后他说:“你爸那边……要是有什么事儿,你就过来。这儿也是你家。”
沈屿低下头:“嗯。”
林栖从房间里出来了,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说:“吃饭吧。”
饭桌上很安静。林栖妈妈做了四菜一汤,不停地给两个孩子夹菜。林栖埋头吃饭,偶尔抬头看沈屿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吃完饭,沈屿和林栖进了她的房间写作业。
房间不大,一张书桌,一张床,一个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大多是文学类的,还有一些英语学习资料。
林栖把书桌让给他,自己坐在床边,拿个小桌板垫着写。
两人谁都没说话。
房间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写到一半,林栖忽然开口:“沈屿。”
“嗯?”
“你周五真的要表演?”
沈屿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嗯。”
“那……”林栖咬了咬嘴唇,“我去看,行吗?”
沈屿抬起头,看着她。
林栖的脸红了,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我就是……没听过你弹钢琴。想听听。”
沈屿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随你。”
林栖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沈屿没回答,继续低头写作业。
林栖看着他,嘴角悄悄弯了起来。
---
九点半,沈屿离开了林栖家。
他站在楼下,抬头看向自己家的窗户。灯还亮着。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单元门。
电梯上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动。八楼到了,电梯门打开,他走出去,站在自家门口。
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声音——母亲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隔着一道门,他还是能听见。
“……你还要我怎样?屿儿才上高中,你让他怎么办……”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母亲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好,你回来说。我们当面谈。”
电话挂断了。
沈屿站在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推开门。
客厅里,母亲坐在沙发上,眼眶红红的。见他进来,她连忙擦了一下眼睛,站起来,挤出笑脸:“回来了?饿不饿?厨房里给你留着饭……”
“吃过了。”沈屿说。
母亲愣了一下:“在哪儿吃的?”
“林栖家。”
“哦……”母亲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沈屿换好拖鞋,往自己房间走。
走到门口,他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妈。”
“嗯?”
“……没事。”
他推开门,走进去,把门关上。
背靠着门,他闭上眼睛,站了很久。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远处的高楼大厦灯火通明,近处的小区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叫。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平静。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崩塌。
他不知道能撑多久。
他只知道,他不能让任何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