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贾母重生,手握剧透杀疯了
第1章
“老祖宗乏了,散了吧。”
鸳鸯的声音不高,透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倦意,却正好能让还在兴头上的众人听见。
喧嚣了一整日的荣国府,终于在这句话里慢慢静了下来。
贾母半搭着眼皮,由鸳鸯和琥珀搀着起身。
耳边还是儿孙们此起彼伏的道别声。
“给老太太请安,您好生歇着。”
“孙儿告退。”
王夫人脸上挂着那副常年不变的温厚笑容,也不知道那嘴角僵是不僵。
倒是凤姐儿,哪怕到了这时辰,那双眼睛还亮得吓人,嘴里说着逗趣的话,眼神却已经往外头的小厮婆子身上扫了好几圈。
这满堂的人,满屋的锦绣,晃得人眼晕。
看着热闹,怎么心里头空落落的。
贾母没再多看,摆了摆手,转身进了暖阁。
卸了那一头沉甸甸的珠翠,换上松软的寝衣,身子才觉着像是自个儿的。
“你也去歇着,今儿累了一天,不用在这儿立规矩。”
她在南窗下的紫檀木榻上歪了下来,声音有些发哑。
鸳鸯手里捧着茶盏,犹豫了一下。
“老太太今儿高兴,多饮了两杯,怕是夜里要口渴,奴婢就在外间榻上歪着……”
“不必。”
贾母摆摆手,闭上了眼。
“人多了,气闷。都下去吧,留盏灯就行。”
鸳鸯晓得老太太的脾气,不敢再劝,轻手轻脚地放下茶盏,带着小丫鬟们退了出去,掩上了房门。
屋里静了下来。
只剩下烛火偶尔发出细微的炸裂声。
贾母长长舒了一口气,想是要睡,可脑子里却还是乱哄哄的戏台子声。
翻了个身,想寻个舒服的姿势,脖颈下头却觉得有些硌得慌。
她这枕头是特意装的杭白菊和雨前茶,最是松软透气,怎么会有硬物?
贾母皱了皱眉,伸手往枕下一摸。
触手微凉,是个方方正正的东西。
拿出来借着烛火一瞧,竟是一本蓝皮线装书。
封皮上也没个字。
这屋里的丫鬟最是得力,收拾床铺断不会这般疏漏,怎会落下这么个东西?
贾母心里纳罕,却也没多想,只当是哪个爱看话本的小蹄子偷懒落下的。
随手翻开第一页。
《石头记》。
字迹倒是工整,开篇便是一首也看不太懂的偈子,什么“荒唐言”、“辛酸泪”的。
左右也是睡不着,贾母便就着烛火,有一搭没一搭地看了起来。
起初讲的是甄士隐和贾雨村的事。
这贾雨村……
贾母捏着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
这名字熟得很。
前些年似乎有个被罢官的知府,走的正是大老爷贾赦的路子,说是连了宗,这才重新起复补了应天府的缺。
好像就是叫这个名儿。
许是巧合?
这世上同名同姓的多了去了,写书的人借个名字也是有的。
可越往下翻,贾母这眉头就皱得越紧。
书里那贾雨村也是靠着甄家的接济上京赶考,后来发迹了,却对恩人之后恩将仇报……
若只是名字相同也就罢了,连这就任的经历、钻营的手段都一般无二。
一股子凉意顺着脊梁骨慢慢往上爬。
贾母坐直了身子,把那灯芯拨亮了些,书页翻得快了几分。
待翻到第五回,“贾宝玉神游太虚境”时,她的目光在那“金陵十二钗”的册子上定住了。
第一页画着两株枯木,悬着一围玉带。
“玉带林中挂,金钗雪里埋……”
玉带……林……
这不是黛玉吗?
贾母呼吸有些急促,手掌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页纸。
这上面说,她的玉儿结局是“玉带林中挂”?
这可是大凶之兆。
她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又去翻那下一页。
画的是一张弓,弓上挂着香橼。
“二十年来辨是非……虎兕相逢大梦归。”
元春?
宫里的贵妃娘娘,她的亲孙女。
这“大梦归”三个字,看得贾母眼皮直跳。
这书写得太真了。
真得不像是在编故事,倒像是……在记账。
探春的“运偏消”,湘云的“吊斜晖”,迎春的“中山狼”……
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一张张鲜活的笑脸,在这发黄的纸页上,竟都成了凄凉的谶语。
这究竟是谁写的?
这府里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编排这样的诅咒?
贾母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有些喘不上气来。
她想把书扔了,或者干脆喊人进来把这妖书烧了。
可手抬到半空,目光却瞥见了书末的一段文字。
“……忽喇喇似大厦倾,昏惨惨似灯将尽……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白茫茫……
贾母的手僵在了半空。
很多年前,荣国公还在世的时候,曾有一晚醉酒后同她说过几句胡话。
那是当年太祖皇帝还在潜邸时,遇到的一位方外高人给贾家留下的批语。
说是贾家起于微末,富贵百年,终究逃不过一个“白”字。
这事儿是贾家的绝密,只有历代袭爵的家主才晓得一二。
连王夫人和凤姐儿都不可能知道。
这本书里怎么会有?
屋子里的炭盆烧得正旺,贾母却觉得浑身发冷,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如果这不仅仅是个话本呢?
如果这书上写的,不是胡编乱造,而是尚未发生的……命数?
贾母缓缓合上书页,指腹在冰凉的封皮上划过。
窗外风声紧了些,吹得窗纸哗啦啦作响。
方才寿宴上的那些恭维话,此刻回想起来,竟像是隔了一层膜,听着有些失真。
这满府的富贵,看着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原来底下已经是空的了吗?
贾母转头看向窗外那沉沉的夜色。
她这辈子,经过的风浪不少,早以为没什么能让她动容的了。
可今儿这书,倒是给她提了个醒。
她那双有些浑浊的老眼,此刻在跳动的烛火映照下,竟慢慢透出一股子年轻时才有的精光来。
“好一个‘食尽鸟投林’。”
贾母低声念了一句,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
她将那本蓝皮书压回了枕下,手却没收回来,只是在那坚硬的书脊上轻轻拍了两下。
像是安抚,又像是某种决断。
“鸳鸯。”
门外守夜的鸳鸯听见动静,忙隔着门帘应了一声:“老太太?可是要喝水?”
贾母没应声。
她看着桌上那根即将燃尽的红烛,烛泪顺着铜台蜿蜒流下,堆成一摊暗红。
“明日一早,叫赖大进来。”
“还有,去把大老爷从那小老婆屋里喊起来,我有话问他。”
鸳鸯在外头愣了一下,这么晚了,老太太这是怎么了?
但她听得出老太太语气里的分量,不敢多问。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脚步声远去。
贾母依旧靠在榻上,目光沉静地盯着那簇跳动的火苗。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那火苗猛地一窜,险些熄灭。
她伸出手,拢在火苗旁,挡住了那股风。
火光在她满是皱纹的掌心里,重新稳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