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是婚前全款的，底气是自己攒的
第1章
1 零
九月的傍晚，天色将暗未暗，楼道里的声控灯时亮时灭。陈婉君拎着菜篮子爬上五楼，塑料袋勒进指节，留下一道红痕。菜是傍晚收摊时买的，一把蔫了的青菜、两块打折的豆腐，还有半斤肉末——今晚做肉末蒸蛋，周磊爱吃。
她在门口站了两秒，喘匀了气，才掏出钥匙。
门开的那一瞬间，她听见婆婆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尖细、高亢，带着某种压抑不住的兴奋：“……那必须的，我们小慧什么时候差过事儿？男方家条件好，咱也不能让人看低了，对吧？我跟你说，那陪嫁，六万六的现金，加上金镯子金项链，还有两床蚕丝被，都是顶好的……”
陈婉君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厨房里，婆婆李桂香正背对着她打电话，肩膀耸着，脑袋微微歪着，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两只手在围裙上擦来擦去，时不时比划一下。灶台上的锅冒着热气，咕嘟咕嘟的，像是炖着什么肉。
“行行行，明天我就去取，钱都准备好了，搁我这儿你放心……”
陈婉君没出声，把菜篮子放在玄关柜上，弯腰整理那双歪倒的拖鞋。周磊的球鞋横在过道中间，鞋帮子上沾着泥点子，鞋带拖在地上，踩得黑乎乎一团。
“哟，婉君回来啦？”李桂香挂了电话，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堆着笑，“今儿个加班啦？我还寻思你跟磊子一块儿回来呢。”
“没加班，去菜市场转了一圈。”陈婉君把菜拎进厨房，眼睛扫过灶台——一锅红烧肉，油汪汪的，糖色挂得正亮，肉块颤颤巍巍地挤在一起。
李桂香嘿嘿笑了两声：“今儿个改善伙食，小慧和强子要过来吃饭，我寻思着多做几个菜。对了，婉君啊，家里那个存折你放哪儿了？我明天想去银行取点钱，给小慧买点东西。”
陈婉君的手停在一把青菜上。
“存折？”
“对啊，就你们那个存折嘛，不是攒着买房的？”李桂香拿锅铲翻着肉，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磊子跟我说了，那上面有五万多了吧？我明天先取三万，凑给小慧当陪嫁，剩下两万多你们接着攒，反正买房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的。”
陈婉君愣在那里，手指掐进菜叶里，掐出一道深绿色的汁液印子。
“妈，你说什么？”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还愣住了？”李桂香回过头，脸上是那种理所当然的神情，“小慧要再嫁了，男方条件好，但人家那边讲究，咱们这边陪嫁也不能太寒酸。我跟磊子商量好了，先挪三万过去，回头再想办法。”
“商量好了？”
“对啊，磊子同意的。”
陈婉君没再说话，把青菜放进水槽，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地冲在菜叶上，溅起的水珠蹦到她袖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她脑子里嗡嗡的，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飞。那个存折，那个她和周磊攒了五年的存折，每个月省吃俭用往里存钱，从三千攒到五千，从五千攒到一万，一点点爬，一点点熬，终于熬到了五万三。
五万三，离学区房的首付还差得远，但总归是个开始，总归是能看见一点光亮。
现在，婆婆说要取三万。
“妈，”她关了水龙头，转过身，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有点意外，“那个存折是我和磊子一起存的，要用也得我们俩都同意。”
李桂香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僵了半秒，然后重新堆起来：“你这孩子，说什么两家话？磊子是我儿子，你是他媳妇，咱们是一家人。小慧是磊子亲妹妹，她再嫁是大事，你们当哥嫂的出点力不是应该的？”
“出点力可以，”陈婉君说，“但我们攒这钱是为了给孩子上学用的。小欣明年就要上小学了，没有学区房，只能去那个打工子弟学校。”
“打工子弟学校怎么了？”李桂香的嗓门高了半度，“那个学校便宜，教学质量也不差，小慧当年上的就是那种学校，现在不也嫁得好好的？再说了，小欣才多大，上学的事儿早着呢，先紧着你妹妹办大事要紧。”
陈婉君没再接话。
她把青菜捞起来，放在案板上，一刀一刀切下去。刀落砧板的声音闷闷的，像敲在棉被上。
晚上七点半，周磊回来了。
他一进门，
九月的傍晚，天色将暗未暗，楼道里的声控灯时亮时灭。陈婉君拎着菜篮子爬上五楼，塑料袋勒进指节，留下一道红痕。菜是傍晚收摊时买的，一把蔫了的青菜、两块打折的豆腐，还有半斤肉末——今晚做肉末蒸蛋，周磊爱吃。
她在门口站了两秒，喘匀了气，才掏出钥匙。
门开的那一瞬间，她听见婆婆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尖细、高亢，带着某种压抑不住的兴奋：“……那必须的，我们小慧什么时候差过事儿？男方家条件好，咱也不能让人看低了，对吧？我跟你说，那陪嫁，六万六的现金，加上金镯子金项链，还有两床蚕丝被，都是顶好的……”
陈婉君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厨房里，婆婆李桂香正背对着她打电话，肩膀耸着，脑袋微微歪着，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两只手在围裙上擦来擦去，时不时比划一下。灶台上的锅冒着热气，咕嘟咕嘟的，像是炖着什么肉。
“行行行，明天我就去取，钱都准备好了，搁我这儿你放心……”
陈婉君没出声，把菜篮子放在玄关柜上，弯腰整理那双歪倒的拖鞋。周磊的球鞋横在过道中间，鞋帮子上沾着泥点子，鞋带拖在地上，踩得黑乎乎一团。
“哟，婉君回来啦？”李桂香挂了电话，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堆着笑，“今儿个加班啦？我还寻思你跟磊子一块儿回来呢。”
“没加班，去菜市场转了一圈。”陈婉君把菜拎进厨房，眼睛扫过灶台——一锅红烧肉，油汪汪的，糖色挂得正亮，肉块颤颤巍巍地挤在一起。
李桂香嘿嘿笑了两声：“今儿个改善伙食，小慧和强子要过来吃饭，我寻思着多做几个菜。对了，婉君啊，家里那个存折你放哪儿了？我明天想去银行取点钱，给小慧买点东西。”
陈婉君的手停在一把青菜上。
“存折？”
“对啊，就你们那个存折嘛，不是攒着买房的？”李桂香拿锅铲翻着肉，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磊子跟我说了，那上面有五万多了吧？我明天先取三万，凑给小慧当陪嫁，剩下两万多你们接着攒，反正买房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的。”
陈婉君愣在那里，手指掐进菜叶里，掐出一道深绿色的汁液印子。
“妈，你说什么？”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还愣住了？”李桂香回过头，脸上是那种理所当然的神情，“小慧要再嫁了，男方条件好，但人家那边讲究，咱们这边陪嫁也不能太寒酸。我跟磊子商量好了，先挪三万过去，回头再想办法。”
“商量好了？”
“对啊，磊子同意的。”
陈婉君没再说话，把青菜放进水槽，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地冲在菜叶上，溅起的水珠蹦到她袖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她脑子里嗡嗡的，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飞。那个存折，那个她和周磊攒了五年的存折，每个月省吃俭用往里存钱，从三千攒到五千，从五千攒到一万，一点点爬，一点点熬，终于熬到了五万三。
五万三，离学区房的首付还差得远，但总归是个开始，总归是能看见一点光亮。
现在，婆婆说要取三万。
“妈，”她关了水龙头，转过身，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有点意外，“那个存折是我和磊子一起存的，要用也得我们俩都同意。”
李桂香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僵了半秒，然后重新堆起来：“你这孩子，说什么两家话？磊子是我儿子，你是他媳妇，咱们是一家人。小慧是磊子亲妹妹，她再嫁是大事，你们当哥嫂的出点力不是应该的？”
“出点力可以，”陈婉君说，“但我们攒这钱是为了给孩子上学用的。小欣明年就要上小学了，没有学区房，只能去那个打工子弟学校。”
“打工子弟学校怎么了？”李桂香的嗓门高了半度，“那个学校便宜，教学质量也不差，小慧当年上的就是那种学校，现在不也嫁得好好的？再说了，小欣才多大，上学的事儿早着呢，先紧着你妹妹办大事要紧。”
陈婉君没再接话。
她把青菜捞起来，放在案板上，一刀一刀切下去。刀落砧板的声音闷闷的，像敲在棉被上。
晚上七点半，周磊回来了。
他一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