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那个寡妇
第1章
第一章 楼板在震动
晚上九点零三分，楼板上准时响起第一声。
咚。
陈建明手里的遥控器抖了一下，电视里正播着足球赛，解说员的声音被这声闷响切成两半。他没动，眼睛盯着屏幕，但耳朵已经竖了起来。
咚。咚。咚。
皮球落地的声音，一下一下，节奏稳定得像节拍器。每一下都砸在陈建明的太阳穴上，突突地跳。
“又来了。”周敏从卧室走出来，手里攥着一个白色药瓶。她穿着一件旧睡衣，领口松垮，头发用一根皮筋胡乱扎着，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她站在客厅中央，仰着头盯着天花板，那眼神像是要把楼板盯穿。
陈建明没吭声。
“你聋了？”周敏的声音尖起来，“上去说啊！”
“我说什么？”陈建明把遥控器往沙发上一摔，“人家孩子八岁，拍个皮球怎么了？物业都说了，人家单亲妈妈带着孩子，不容易——”
“不容易？”周敏冷笑一声，走过来把药瓶往茶几上一顿，“我不容易！朵朵明天要考试，我每天晚上靠吃药睡觉，楼上那个野孩子天天拍球，你跟我说不容易？”
药瓶在茶几上滚了两圈，停在一滩水渍边上。那是陈建明刚才倒啤酒洒的，没擦。
咚。咚。咚。
皮球还在响。
陈朵朵的房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脸。七岁的小姑娘穿着印着小熊的睡衣，手里攥着一支彩色铅笔，眼睛在父母脸上来回移动。
“回去睡觉！”周敏扭头吼了一声。
门缝消失了。
陈建明站起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肚子微微腆着，裤腰勒在肚脐下面。他走到门口，从鞋柜上抓起一串钥匙，动作很大，故意让钥匙哗啦哗啦响。
“去就去。”他说。
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陈建明跺了一脚，灯亮了，惨白的光照在斑驳的墙面上。墙上贴满了小广告，通下水道的，办证的，收旧家电的，一层叠着一层。他往上走，皮鞋底敲在水泥台阶上，每一声都带着怒气。
四楼。402。
门关着，但皮球声从门缝里钻出来，咚，咚，咚。
陈建明抬起手，犹豫了一秒，然后狠狠砸下去。
咚——
不是皮球的声音了。是他砸门的声音。
门开了。
李秀梅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保洁工装，袖口挽到手肘。她个子不高，瘦，肩膀微微佝偻着，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皮肤白得有些不正常。她手里攥着一块抹布，蓝色的，叠得整整齐齐。
皮球声停了。
“干什么？”李秀梅问。声音不大，也没什么情绪，像是在问今天星期几。
“干什么？”陈建明把声音提高，“你说干什么？几点了？你家孩子天天晚上拍球，还让不让人睡觉？”
李秀梅没说话。她侧过头，往屋里看了一眼。
陈建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客厅很小，灯光昏暗。正对着门的墙上挂着一张结婚照，但照片上男人的脸被抠掉了，只剩下一个穿着婚纱的女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笑着。女人是李秀梅，比现在年轻，脸上有肉，眼睛里还有光。
地上铺着塑料拼图地垫，颜色褪得厉害，图案已经看不清了。一个男孩坐在垫子中央，怀里抱着一个红色的皮球，眼睛盯着陈建明。
那孩子穿着一件洗得发黄的白色背心，瘦，肩膀的骨头支棱着。眼睛很大，但里面空空的，像两口枯井。
“小军。”李秀梅叫了一声。
男孩没动，还是盯着陈建明。
“我说——”陈建明被那孩子盯得有些不自在，又转向李秀梅，“你能不能管管？天天晚上拍，天天晚上拍，别人不用过日子？”
李秀梅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抹布。她用拇指来回摩挲着布面，像是在擦什么看不见的脏东西。
“对不起。”她说。
就这么三个字。没有辩解，没有争吵，甚至没有任何表情。
陈建明愣住了。
他准备好的那些话——什么单亲妈妈不容易也要考虑邻居，什么孩子要教育不能惯着，什么再这样就报警——全堵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
李秀梅又往屋里看了一眼，然后侧开身子，往后退了一步。
“你要进来坐吗？”她问。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陈建明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踩空台阶。
晚上九点零三分，楼板上准时响起第一声。
咚。
陈建明手里的遥控器抖了一下，电视里正播着足球赛，解说员的声音被这声闷响切成两半。他没动，眼睛盯着屏幕，但耳朵已经竖了起来。
咚。咚。咚。
皮球落地的声音，一下一下，节奏稳定得像节拍器。每一下都砸在陈建明的太阳穴上，突突地跳。
“又来了。”周敏从卧室走出来，手里攥着一个白色药瓶。她穿着一件旧睡衣，领口松垮，头发用一根皮筋胡乱扎着，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她站在客厅中央，仰着头盯着天花板，那眼神像是要把楼板盯穿。
陈建明没吭声。
“你聋了？”周敏的声音尖起来，“上去说啊！”
“我说什么？”陈建明把遥控器往沙发上一摔，“人家孩子八岁，拍个皮球怎么了？物业都说了，人家单亲妈妈带着孩子，不容易——”
“不容易？”周敏冷笑一声，走过来把药瓶往茶几上一顿，“我不容易！朵朵明天要考试，我每天晚上靠吃药睡觉，楼上那个野孩子天天拍球，你跟我说不容易？”
药瓶在茶几上滚了两圈，停在一滩水渍边上。那是陈建明刚才倒啤酒洒的，没擦。
咚。咚。咚。
皮球还在响。
陈朵朵的房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脸。七岁的小姑娘穿着印着小熊的睡衣，手里攥着一支彩色铅笔，眼睛在父母脸上来回移动。
“回去睡觉！”周敏扭头吼了一声。
门缝消失了。
陈建明站起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肚子微微腆着，裤腰勒在肚脐下面。他走到门口，从鞋柜上抓起一串钥匙，动作很大，故意让钥匙哗啦哗啦响。
“去就去。”他说。
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陈建明跺了一脚，灯亮了，惨白的光照在斑驳的墙面上。墙上贴满了小广告，通下水道的，办证的，收旧家电的，一层叠着一层。他往上走，皮鞋底敲在水泥台阶上，每一声都带着怒气。
四楼。402。
门关着，但皮球声从门缝里钻出来，咚，咚，咚。
陈建明抬起手，犹豫了一秒，然后狠狠砸下去。
咚——
不是皮球的声音了。是他砸门的声音。
门开了。
李秀梅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保洁工装，袖口挽到手肘。她个子不高，瘦，肩膀微微佝偻着，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皮肤白得有些不正常。她手里攥着一块抹布，蓝色的，叠得整整齐齐。
皮球声停了。
“干什么？”李秀梅问。声音不大，也没什么情绪，像是在问今天星期几。
“干什么？”陈建明把声音提高，“你说干什么？几点了？你家孩子天天晚上拍球，还让不让人睡觉？”
李秀梅没说话。她侧过头，往屋里看了一眼。
陈建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客厅很小，灯光昏暗。正对着门的墙上挂着一张结婚照，但照片上男人的脸被抠掉了，只剩下一个穿着婚纱的女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笑着。女人是李秀梅，比现在年轻，脸上有肉，眼睛里还有光。
地上铺着塑料拼图地垫，颜色褪得厉害，图案已经看不清了。一个男孩坐在垫子中央，怀里抱着一个红色的皮球，眼睛盯着陈建明。
那孩子穿着一件洗得发黄的白色背心，瘦，肩膀的骨头支棱着。眼睛很大，但里面空空的，像两口枯井。
“小军。”李秀梅叫了一声。
男孩没动，还是盯着陈建明。
“我说——”陈建明被那孩子盯得有些不自在，又转向李秀梅，“你能不能管管？天天晚上拍，天天晚上拍，别人不用过日子？”
李秀梅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抹布。她用拇指来回摩挲着布面，像是在擦什么看不见的脏东西。
“对不起。”她说。
就这么三个字。没有辩解，没有争吵，甚至没有任何表情。
陈建明愣住了。
他准备好的那些话——什么单亲妈妈不容易也要考虑邻居，什么孩子要教育不能惯着，什么再这样就报警——全堵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
李秀梅又往屋里看了一眼，然后侧开身子，往后退了一步。
“你要进来坐吗？”她问。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陈建明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踩空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