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GNAL

飞机落地的时候，费城正在下雨。

顾珩透过舷窗往外看，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把停机坪上的灯光晕成一团团模糊的橘黄色。他坐了十三个小时，从京市到纽瓦克，腿麻，腰酸，眼皮发沉，但脑子清醒得很。

“Welcome to the United States.”

前排有人站起来开行李架，英文说得又快又黏，他听了个大概。后排有人在打电话，叽里咕噜的，像是东欧那边的语言。他什么也听不懂，就这么坐着，等前面的人走完。

十三个小时前，朱砂给他发消息：“落地报平安。”

他回了句：“嗯。”

朱砂又发：“别嗯，多说两句。”

他没回。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说什么。起飞前他在首都机场T3航站楼里站了二十分钟，看着落地窗外的灰蒙蒙的天，想了很多事，又好像什么都没想。最后给朱砂发了两个字：走了。

朱砂回：滚吧，在那边别浪。

他看着手机笑了一下，然后关机。

现在他开机，信号一格一格跳出来，微信消息噼里啪啦往外蹦。朱砂的，胡明晟的，孙思敏的，还有几条是张钊发的语音，六十秒，不用听都知道是废话。他往下滑，没有别的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来拿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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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境排队排了一个小时。前面有个印度大叔在和海关官员argue什么，声音越来越大，最后被请进了旁边的小房间。顾珩看着那个小房间的门关上，心想这地方挺有意思，门是磨砂玻璃的，看不见里面，但能看见人影晃来晃去。

轮到他的时候，海关官员是个四十多岁的白人女性，面无表情，问了他三个问题：来干什么，读什么学校，带了多少现金。他一一回答，语速不快不慢，发音尽量标准。对方嗯了一声，盖章，放行。

他拖着两个大行李箱走出来，在到达大厅里站了一会儿。周围全是人，接机的举着牌子，上面写着各种名字，有英文的，有中文的，还有他看不懂的文字。他扫了一圈，没有他的名字。

本来就没有。他没让任何人接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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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纽瓦克到费城，他提前订了华人电召车。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福市大哥，在车上放凤凰传奇的歌，音量开得很大。

“第一次来美国啊？”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他。

“嗯。”

“读高中？”

“大学。”

“哦，厉害厉害。”司机换了个话题，“费城挺乱的，晚上少出门。我上次拉一个客人，住在西费，结果第二天就被抢了。”

顾珩看着窗外，没接话。高速路两边是密密麻麻的树，偶尔闪过几个广告牌，全是英文。他一个也不认识。

“不过你读宾大，那边还行，学校周围安全。”司机又说，“你住哪儿？”

他把地址报了一遍。司机哦了一声：“栗树街，那边房子贵吧？”

“不知道。”他说，“学校宿舍。”

司机点点头，没再问了。

凤凰传奇唱完一首，又开始唱下一首。窗外的雨停了，天边露出一点灰白色的光。他把头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