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工的她编辑了全世界

第1章

临时工的她编辑了全世界 明天有雪 2026-03-08 11:45:32 现代言情

2025年7月,江海市。

林夜心觉得自己的眼皮在跳。

不是那种“左眼跳财右眼跳灾”的玄学式跳法,而是实打实的、因为睡眠不足导致的肌肉痉挛。她盯着电脑屏幕上那张需要重新填写的《江海市特殊人群信息登记表》,第无数次后悔三个月前那个冲动的决定——为了逃避秋招,她一拍脑门考了街道办的临时工。

月薪三千五,扣完五险一金到手两千八。没有年终奖,没有编制,没有食堂饭补。唯一的优点是活少——她负责的辖区里登记在册的“特殊人群”一共十七个,全是些行动不便的孤寡老人,日常工作就是每季度上门走访一次,确认他们还活着,然后在表上打个勾。

本该是这样的。

“小林啊,”身后传来脚步声,林夜心的眼皮跳得更厉害了,“来活儿了。”

街道办主任老周端着保温杯晃到她工位旁边,杯子里泡着肉眼可见的半杯枸杞。这位五十多岁的老科员有着所有基层领导共通的技能:分配任务的时候永远笑得最和蔼。

林夜心抬起头,露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假笑:“周主任,您说。”

“幸福里小区那边,有个居民投诉。”老周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说是隔壁天天‘打雷’,影响休息。你跑一趟,调解调解。”

“打雷?”林夜心接过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个地址:幸福里小区3号楼502室。“这不该找物业吗?”

“物业去过了,说是正常生活噪音,管不了。”老周喝了口枸杞水,“人家指名要找街道办。去吧去吧,年轻人多锻炼锻炼。”

林夜心看着老周晃悠回办公室的背影,默默把“锻炼”这个词在脑子里翻译成“背锅”。

她把那张纸条拍在桌上,站起身,从椅背上扯下那件穿了三年、袖口已经起毛边的牛仔外套。外套是她大二那年买的,洗得发白,但胜在舒服。套上外套的同时,她顺手把桌上没吃完的饭团塞进兜里——便利店的特价品,两块五一个,肉松馅,是她对抗资本家收割的最后一寸阵地。

镜子在走廊尽头。路过的时候她瞥了一眼:乱糟糟的马尾,因为熬夜追剧泛着油光的刘海,还有眼底那两团怎么遮都遮不住的黑眼圈。

二十四岁,母单,存款四位数。

林夜心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加油,打工人。”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幸福里小区是老城区为数不多还没拆迁的老楼,六层,没电梯,墙皮斑驳得像得了皮肤病。林夜心爬楼梯到五楼的时候,额头上已经冒了薄汗。她在502门口站定,喘了两口气,刚要敲门——

轰隆。

整栋楼仿佛颤了一下。

林夜心的手悬在半空,愣了足足三秒。

刚才那是……打雷?

她抬头看了看楼梯间的窗户。外面艳阳高照,七月的太阳毒得能把人晒脱皮。

轰隆。又是一声。这次离得更近,震得她耳膜发麻。

声音是从门里传出来的。

林夜心盯着面前这扇掉漆的防盗门,脑子里飞速闪过各种可能性:装修?不像,谁家装修光打雷不凿墙。电器爆炸?那动静不对。某种不可描述的活动?别逗了,这动静得是泰坦尼克号撞冰山。

她往后退了半步,掏出手机,准备给老周打电话。这活儿她不想接了,谁爱接谁接。

就在这时,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年轻男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件皱巴巴的白T恤,头发乱得像是刚跟龙卷风搏斗过。他盯着林夜心,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戒备:“找谁?”

林夜心把举到一半的手机放下,迅速换上职业微笑:“您好,我是柳河街道办的,姓林。我们接到居民反映,说您这边……”她斟酌了一下措辞,“噪音有点大,特意过来看看。”

“噪音?”年轻男人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恢复正常,“哦,不好意思,我在装修。敲墙的声音。”

“装修啊。”林夜心点点头,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往屋里瞟了一眼。

屋子里的景象和“装修”这两个字完全搭不上边。没有装修材料,没有工具,甚至没有灰尘。客厅的灯没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唯一的光源是角落里那台电脑显示器的屏幕光。屏幕上开着某种林夜心看不懂的界面,密密麻麻的数据流瀑布一样往下刷。

年轻男人注意到她的视线,身体微微侧了侧,挡住了那道门缝:“还有事吗?”

林夜心收回目光,继续笑:“是这样的,您装修的话,按照规定需要在物业备案,而且施工时间要避开休息时段。咱们楼里住的老年人多,心脏都不太好,您这动静……”

轰隆。

话音未落,又是一声巨响。这次是从屋里传出来的,近得像是就在她脸前炸开。

林夜心清楚地看见,年轻男人的身体猛地绷紧,T恤下面隐约有蓝色的电弧一闪而过。

电弧。

林夜心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她的第一反应是自己眼花了。七月的天气,静电再厉害也不可能从衣服下面往外冒。但那个画面实在太清晰,清晰到她没办法说服自己那是幻觉。

年轻男人的脸色变了。

“你看到了什么?”他问,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危险的意味。

林夜心的脑子飞速运转。街道办的入职培训里没有教过这种情况怎么处理,但她看过足够多的网络小说。觉醒者、异能者、隐藏在城市里的超能力者——这些词在网文里烂大街,但真正摆在面前的时候,冲击力是完全不一样的。

她做了个决定:装傻。

“看到什么?”林夜心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茫然,“您是说那个声音?确实挺响的,我刚才还以为是打雷。您这装修动静确实有点大,要不您看看能不能调整一下时间?比如……”

“你没看到别的?”年轻男人打断她,目光像刀子一样在她脸上剐。

“别的?还有什么?”林夜心眨眨眼,把茫然演到极致,“您屋里也没开灯,我啥也看不清啊。”

两人对视了三秒。

年轻男人收回视线,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些:“行,我知道了。装修的事我会注意。”

砰。

门关上了。

林夜心对着那扇掉漆的防盗门站了足足十秒钟,才慢慢转过身,往楼下走。她走得很稳,一步一步,像任何一个刚调解完纠纷、准备回去写报告的普通临时工。

直到走出单元门,走进七月的阳光里,她才停下脚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心跳有点快。

她把手伸进兜里,摸出那个已经被体温捂热的饭团,撕开包装,咬了一口。肉松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熟悉而平庸,像某种锚点,把她从刚才那个离谱的场景里拉回现实。

电弧。

她从那个男人身上看到了电弧。

还有那个房间。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闪烁的显示器屏幕、以及那个人开门时戒备的眼神——那不是正常居民看街道办工作人员的眼神,那是猎物嗅到猎人味道时的本能反应。

林夜心嚼着饭团,慢慢往街道办的方向走。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挤作一团。

报警?说什么?“喂,110吗,我发现一个疑似异能者的可疑分子,他屋里会打雷”?估计会被当成精神病。

上报给街道办?老周那张脸浮现在脑海里——他肯定会说“小林啊,工作压力大要懂得调节,要不要批你两天假去看看心理医生”。

算了。

林夜心把最后一口饭团塞进嘴里,揉成团的包装袋精准地投进路边的垃圾桶。

就当没看见。

反正她是临时工,三千五一个月,不值得为这种事拼命。那个男的只要不炸楼,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上午十一点二十。正好,溜达回去就该吃午饭了。

这么想着,脚步轻快了不少。

回到街道办的时候正好十一点五十。林夜心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下,打开电脑,开始写那份《幸福里小区噪音扰民问题处理情况说明》。

她写得行云流水,把整个过程描述成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邻里纠纷:居民反映噪音,工作人员上门调解,住户表示配合,事情圆满解决。至于电弧、显示器上的数据流、以及那个戒备的眼神,一个字都没提。

文档保存,打印,签字,送老周办公室。

老周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接过报告扫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行,效率挺高。下午没什么事,你早点回去吧。”

林夜心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老周突然叫住她:“对了小林。”

她回头。

“幸福里那个住户,”老周端起保温杯,“你见到人了?”

“见到了,二十七八的男的,说是在装修。”

“哦。”老周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林夜心站在门口等了几秒,见他没有继续的意思,便推门出去了。

回到工位,她把抽屉里那个用了三年的帆布包装进中午剩下的半袋橘子,拉上拉链,关掉电脑。整个办公室已经空了,连打扫卫生的阿姨都去吃饭了。

她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盯着窗外明晃晃的阳光。

那个男人的脸又浮现在脑海里。

还有那蓝色的电弧。

林夜心闭了闭眼,把画面赶出去。背上包,锁上门,下楼。

走出街道办大门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条短信,陌生号码。

“别再来。”

只有三个字。

林夜心盯着屏幕,手指悬在删除键上,犹豫了两秒。然后她按下了删除,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往地铁站走。

七月的风裹着热浪扑在脸上,蝉鸣吵得人心烦意乱。

她忽然想起今天早上眼皮跳的那几下。

果然不是什么好兆头。

地铁站里比外面凉快不了多少,人挤得像沙丁鱼罐头。林夜心被人流裹着挤进车厢,找到一个角落的位置,背靠着车厢壁,掏出手机刷短视频。

视频里的猫在跳,狗在叫,小姐姐在扭。

她刷了十几个,一个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总是时不时闪过那三道电弧的光。

林夜心把手机熄屏,抬头看着车厢顶部的广告牌。上面写着:江海市人才引进计划,最高补贴五十万。

五十万。够她在这座城市活十几年。

可惜她不是人才。她是临时工,月薪三千五,连社保都要自己交一部分那种。

列车报站的声音响起,她到站了。

林夜心跟着人流挤出车厢,走过长长的换乘通道,刷卡出站,回到她那间月租一千二的隔断间。

十平米的房间,只够放一张床和一个衣柜。窗户对着隔壁楼的墙,采光约等于零。唯一的优点是便宜,离地铁近。

她把包扔在椅子上,把自己扔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块不知道什么时候漏过水的黄渍发呆。

电弧。

别再来。

这两个画面交替在脑子里播放。

林夜心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她活了二十四年,按部就班上学,按部就班毕业,按部就班找工作(虽然没找到正经的),最大的叛逆是大学时候染过一次蓝色的头发。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会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下去,找个差不多的工作,嫁个差不多的人,生个差不多的孩子,然后差不多的老去。

结果今天,命运给她开了个玩笑。

一个会放电的男人,和一条威胁短信。

她在床上躺了十分钟,然后爬起来,打开手机,搜索“江海市 异常事件”。

搜索结果一片祥和。全是正能量新闻和社会治安良好的通报。

她又搜“人类 放电 现象”。

出来一堆科普:生物电、静电、电鳗。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林夜心把手机扔到一边,盯着天花板继续发呆。

然后她看见了一些别的东西。

天花板上那块黄渍,边缘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向外扩散。

不对。

她猛地坐起来,盯着那块污渍。

黄渍没有动。它还是原来的形状,原来的大小,安安分分地待在天花板的角落里。

但她刚才明明看见它动了。

林夜心揉了揉眼睛,又盯着看了几秒。黄渍依然安分。

幻觉。

一定是幻觉。

她躺回去,闭上眼睛。

黑暗里,她看见那块黄渍在扩散。不,不只是黄渍。墙壁在剥落,窗户在碎裂,整个房间都在以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崩解。

林夜心猛地睁开眼。

房间完好无损。

她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冒出一层薄汗。

窗外传来隔壁楼里孩子的哭声,楼下小卖部老板的骂声,远处工地施工的噪音。

平凡而真实的人间烟火。

林夜心慢慢平复呼吸,抬起手,擦了擦汗。

电弧。扩散的黄渍。崩解的房间。

她不知道自己看见了什么,但隐约有种预感——

从今天开始,有些事情,可能不一样了。

窗外,天色渐暗。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新的短信:“最后警告。”

林夜心盯着那条短信,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按下了删除键。

管他呢。明天还要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