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神修仙:小胖子的悠闲仙途
第1章
“凌天!你那个离职餐做好了没?前厅那桌VIP客人都催三遍了!你再不出来,人家要掀桌子了!”
后厨里,油烟机嗡嗡作响,二十几个灶台同时开火,铁锅与炒勺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夹杂着师傅们的吆喝声、切菜声、碗碟碰撞声,嘈杂得像一锅煮沸的水。热气腾腾的烟雾里,每个人都像在蒸桑拿,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凌天充耳不闻。
他目光专注地盯着面前的炒锅,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锅里的冰糖正在热油中慢慢融化,由白变黄,由黄变琥珀,最后呈现出漂亮的枣红色——那个瞬间,他的眼神亮了一下。
“完美。”
手腕轻轻转动,铲子翻飞,每一寸糖色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这种掌控感,是他花了三年时间,炒糊了无数锅糖,被师父骂了无数次之后才练出来的。
“催催催,催命啊?”他心里翻了个白眼,顺手把锅铲转了个花,“老子都离职了,还搁这儿当牛马呢?有本事你们自己炒啊,那糖色不糊才怪。”
今年二十四的凌天,在这家五星级酒店后厨干了三年,是行政总厨最看好的徒弟。按理说前途一片光明,可他实在受不了这天天加班到凌晨的日子了——每天最早下班也是凌晨一点,最晚……算了,最晚不提了,提了都是泪。
有一次连续干了三十六小时,他炒着炒着锅,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进油锅里。幸亏旁边的切配师傅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不然他现在已经是个毁容的厨子了。
“老子要回老家开个小饭馆,想几点开门就几点开门,想几点关门就几点关门。早上睡到自然醒,下午晒晒太阳喝喝茶,晚上约几个朋友撸串喝酒——这才叫生活!”
这是他昨天递辞职信时的原话。当时行政总厨脸都绿了,拍着桌子骂他不知好歹:“你知道多少人挤破头想进五星级酒店后厨吗?你知道我当年为了进这个门,给主厨端了三年洗脚水吗?你小子倒好,干三年就要跑?没出息!白眼狼!忘恩负义!”
凌天当时就想回一句“你知道个屁”,但考虑到三年的师徒情分,硬生生憋回去了。他只是鞠了个躬,说“师父,对不起,我真干不动了”,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此刻,他正在做自己的“离职餐”——一道极品红烧肉。
这不仅仅是一道菜,这是他的宣言:老子就算不干了,也是最好的厨子。
五花肉是早上五点特意去菜市场挑的。那会儿天还没亮,菜市场里已经人声鼎沸,卖菜的大妈们扯着嗓子吆喝,电动三轮车突突突地穿行,地上湿漉漉的全是洗菜的水,混着烂菜叶和泥巴,踩上去吧唧吧唧响。
凌天挤到肉摊前,在一堆五花肉里挑了足足二十分钟,才选中这一块——三层肥两层瘦,纹理分明,摸上去紧实有弹性,肥肉部分雪白,瘦肉部分鲜红,层次之间还有薄薄的筋膜连接。他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肥瘦比例完美,厚度均匀,简直是五花肉界的选美冠军。
卖肉的大姐看他挑得认真,还跟他唠了半天:“小伙子,这么会挑肉,是厨师吧?哎哟,那你肯定很会做饭!有对象没?我闺女今年二十二,在银行上班,长得可俊了,一米六五,肤白貌美大长腿,要不要认识一下?”
凌天落荒而逃。
“开什么玩笑,老子单身是因为找不到对象吗?是因为没时间!”他一边切肉一边腹诽,刀工快得只能看见残影,“天天凌晨下班,鬼都能熬死,还找对象?前两个月相亲那个姑娘,加微信聊了三天,人家问我周末有没有空吃饭,我说周末要上班。问我平时晚上干什么,我说加班。问我休息日有什么爱好,我说补觉。然后人家就把我拉黑了。”
切好的肉块大小均匀,每块都约莫三厘米见方,肥瘦相间,在砧板上码得整整齐齐,像一件件艺术品。
“啧,老子这刀工,绝了。”他满意地点点头,把肉块倒进冷水锅里。
焯水去腥,撇去浮沫——那层灰白色的浮沫飘起来的时候,他用漏勺一点点撇干净,动作细致得像在做眼科手术。旁边的切配小李探头看了一眼,啧啧称奇:“天哥,你对这盘肉比对你前女友还好吧?”
“老子没前女友。”凌天头也不回。
“哦对,忘了你没谈过恋爱。”小李嘿嘿一笑,“那你对你妈有这么好吗?”
“我妈说我这辈子只会对锅好。”凌天翻了个白眼,把肉捞出来沥干水分。
然后起锅烧油。
冰糖下锅的那一刻,是最考验技术的。火不能大,大了糖就苦了,整锅肉都废了;火不能小,小了不出色,肉做出来灰扑扑的,看着就没食欲。凌天手腕轻转,铲子翻飞,眼睛死死盯着锅里,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天哥,你这表情,比我第一次约会还紧张。”小李又凑过来。
“滚,你第一次约会不是被甩了吗?”
“你怎么知道?”
“废话,你回来哭了半小时,整个后厨都听见了。”
小李讪讪地缩回去了。
锅里的糖色终于到了最完美的状态——枣红色,透亮,气泡细密均匀。凌天嘴角微微上扬,肉块入锅——
“滋啦”一声,白烟升腾,香气瞬间爆开,像一颗香气炸弹,把整个后厨的人都炸懵了。
姜片、葱段、八角、桂皮依次下锅。黄酒沿着锅边淋入,酒香遇热挥发,带着一股醇厚的香气扑鼻而来。酱油最后加入,沿着锅边画了个圈,然后快速翻炒,让每一块肉都均匀上色。
最后加热水,没过肉块。
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像是做了千百遍。
“小火慢炖一小时,大火收汁。”凌天喃喃自语,这是他做菜的仪式感,“老子这手艺,回老家开个小馆子,不得排队排到马路对面?到时候请两个服务员,一个收银,我就在后厨安心做菜。每天只做十桌,多了不做。爱来不来,老子就是这么任性。”
后厨其他人都在忙自己的事,但红烧肉的香味已经控制不住了。
它像有生命一样,顺着空气钻进每个人的鼻子里,霸道地占据了所有人的嗅觉。正在炒菜的几个厨师都忍不住咽口水,手上的动作都慢了几分。有个正在颠勺的,差点把锅里的菜颠出来,手一抖,菜撒了一地。
“卧槽!”那师傅骂了一句,但也顾不上捡,伸着脖子往凌天这边看,“天哥,你这肉是放罂粟壳了吧?这也太香了!”
“放你个头!”凌天笑骂,“老子用的是真本事!罂粟壳能做出这个味?”
“那你教教我呗?”那师傅眼睛发亮,颠着勺就凑过来了。
“教你?你先把你那颠勺练好再说,刚才那菜撒了吧?”
那师傅讪讪地缩回去了。
四十分钟后,红烧肉的香味已经弥漫了整个后厨,甚至飘到了前厅。
一个服务员跑进来,气喘吁吁的:“天哥!天哥!你那肉是啥啊?前厅的客人都闻到了,好几个人问能不能点,说多少钱都行!有个老板说,一千块一盘,你卖不卖?”
凌天头也不回:“不卖,老子自己吃的。”
“那老板说两千!”
“不卖。”
“三千!”
“说了不卖就不卖,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卖。”凌天摆摆手,“去去去,别打扰我做菜。”
服务员遗憾地走了。
凌天揭开锅盖,汤汁已经收得浓稠油亮,每一块肉都裹着琥珀色的酱汁,颤颤巍巍的,肥肉部分几乎透明,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瘦肉部分吸饱了汤汁,看起来软烂入味,用筷子轻轻一戳就能戳进去。
他撒上一把葱花,红绿相间,色香味俱全。
“完美!”凌天满意地点点头,准备关火装盘。
就在这时——
一道白光毫无征兆地在他眼前炸开。
那光芒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凌天下意识地抬手去挡,却感觉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他最后的意识是:卧槽,我的红烧肉!
不知道过了多久,凌天感觉有人在戳他的脸。
“喂,醒醒,醒醒。”
“这胖子不会死了吧?”
“死了也应该先把肉吃了再死。”
谁?谁在咒我死?凌天迷迷糊糊地想。还有,谁是胖子?老子一百三十斤,一米七八,标准身材好吗?八块腹肌虽然不太明显,但好歹也有四块啊!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茂密的树林。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陆离,在地面上投下金色的光斑。他躺在一片草地上,身下是软软的青草,带着露水的湿润,草叶扎在脖子上有点痒。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清新味道——完全没有城市里的尾气和雾霾,而是草木的清香,混合着泥土的气息,还有远处传来的、不知名鸟类的鸣叫声。
“这是哪儿?”他下意识地坐起来,然后愣住了。
面前站着三个人。
左边是一个青年男子,穿着一身青色长袍,背着一把长剑,剑眉星目,长得还挺帅,但表情暴躁,此刻正不耐烦地瞪着凌天。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耽误他时间的废物。
右边是一个白衣女子,容貌清冷,气质高冷,看都不看凌天一眼,目光死死盯着……凌天手里的东西?
中间那个穿灰袍的青年倒是一脸和气,圆脸,笑眯眯的,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给人一种人畜无害的感觉。
凌天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手里还端着那盘红烧肉。
盘子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看着像陶瓷,但又泛着淡淡的玉光,居然没碎。肉还冒着热气,香味依旧,甚至比刚才更香了——可能是周围的空气太清新,没有油烟味干扰。
“这……”凌天脑子一片空白,“我穿越了?还是做梦?”
他狠狠掐了一下大腿。
“嗷——!”疼得龇牙咧嘴,眼泪都快出来了。
“不是做梦……”他呆呆地看着手里的红烧肉,“那我真的穿越了?就因为我做了一盘红烧肉?这什么狗血剧情?作者是不是网文看多了?”
“这位道友。”中间那个灰袍青年开口了,朝他拱了拱手,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敢问你这盘……这是什么东西?为何如此之香?”
凌天打量了一下这三个人。
青袍背剑,白衣飘飘,灰袍和气。这打扮……是在拍古装剧?不对,周围没有摄像机啊。而且这三个人的气质,怎么说呢,就是那种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感觉。尤其是那个白衣女子,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却让人感觉像是一座冰山,多看两眼都觉得冷。
“你们是……演员?”凌天试探着问。
“演员?”灰袍青年一愣,眼睛睁大了一点,“何为演员?”
“就是拍戏的……”凌天看着对方茫然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就是演电视剧、电影的……”
“何为电视剧?”
“就是……有故事的那种,一群人演给你看……”
“何为演?”
凌天沉默了。
他想起网上看过的那些穿越小说。这种桥段他见过无数次,什么《斗破苍穹》《凡人修仙传》《我真是大明星》,主角动不动就穿越,动不动就开挂。但当它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时,他还是无法相信。
“那你们是……”
“哦,忘了自我介绍。”灰袍青年又拱了拱手,态度很是客气,“在下丹辰子,是一名丹修。这位是剑修凌云子,这位是——”他指了指白衣女子,语气里带着一丝敬畏,“清寒仙子。我们三人结伴历练,路过此地,忽然闻到一股异香,寻过来就发现道友你躺在这里,手里端着这盘……敢问这是何物?”
丹修?剑修?仙子?
凌天的大脑当机了三秒。
他的第一反应是:卧槽,真穿越了?
第二反应是:还好穿越的是修仙世界,不是古代,起码不用留辫子,不用见人就跪。
第三反应是:我的红烧肉还在,太好了!
“所以……”他艰难地开口,“这里是修仙界?”
“正是。”丹辰子点头,脸上带着好奇,“道友从何处来?为何会躺在此处?”
凌天沉默了三秒,然后缓缓吐出一句话:“我说我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你们信吗?”
“穿越?”凌云子终于开口了,声音暴躁,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何为穿越?”
“就是……”凌天想了想,决定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解释,“就是从另一个世界,忽然来到了这个世界。就像是……空间裂缝?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还在厨房做菜,眼前一白,就躺这儿了。你们这儿有没有那种,突然出现的裂缝之类的东西?”
三人面面相觑。
“原来如此。”丹辰子恍然大悟,一拍大腿,“道友是遇到了空间裂缝吧?这种情况虽然罕见,但也不是没有先例。据说上古时期,有仙人斗法,打碎了空间,就经常有人莫名其妙穿越。不过现在空间稳定多了,这种事儿百年难遇。”
凌天眼睛一亮:“那有回去的办法吗?”
丹辰子想了想,摇摇头:“这个……在下也不知道。不过道友既然来了,不如先随我们去附近的坊市安顿下来,再慢慢寻找回去之法?”
凌天还没来得及回答,凌云子已经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闭嘴,没人想听你科普。”他看向凌天,目光火热地盯着他手里的红烧肉,喉结滚动,咽口水的声音清晰可闻,“这位道友,你手里这盘东西,能不能让我尝尝?”
“叮——”
一道清脆的提示音在凌天脑海中响起,把他吓了一跳。
“恭喜宿主绑定食神修仙系统,系统正在激活……激活完成!”
凌天:???
“宿主你好,我是系统小饕,你可以叫我小饕或者饕餮大人。初次见面,请多关照。”一个听起来有点欠揍的萝莉音在他脑海里响起,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
“系……系统?”凌天在内心呼喊,差点没叫出声来,“我真的穿越了?”
“不然呢?你以为在做梦?”小饕的语气充满鄙视,还带着点幸灾乐祸,“醒醒吧宿主,你穿越了,穿到了一个修仙世界。恭喜你,成为了无数穿越者大军中的一员。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凌天脑子一片混乱:“那我还能回去吗?”
“回去干嘛?继续加班?继续被老板骂?继续吃外卖?”小饕一连串反问,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不屑,“宿主,你在那边有什么留恋的吗?有对象吗?有房吗?有存款吗?”
凌天沉默了。
好像……还真没有。
他想起自己租的那个十平米的隔断间,每个月两千五的房租,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就塞满了。想起银行卡里那点可怜的余额,交了房租就只够吃饭。想起父母每次打电话都催他找对象、存钱、买房,他每次都只能敷衍过去。
“所以啊,既来之则安之。”小饕的语气变得得意起来,像是一个推销员终于说服了顾客,“而且本系统特意为你量身打造,让你在这个世界也能愉快地做饭。怎么样,感动不?”
凌天:“……我谢谢你啊。”
“不客气,应该的。”小饕完全听不出反讽,“现在发布新手任务。”
“等等!”凌天急忙打断,“我还没准备好!”
“新手任务不需要准备。”小饕无情地说,“新手任务:让面前三个修仙者吃掉你的红烧肉,并获得他们的好评。任务奖励:混沌灵根(可吸收任何美食中的灵气)。任务失败惩罚:无(新手保护期,失败也没事,但你就错过了一个亿)。”
凌天:“……你这系统怎么这么随便?任务失败没惩罚?那还叫任务吗?”
“这叫人性化设计。”小饕理直气壮,“万一宿主太菜,一上来就被打击了怎么办?得给个缓冲期。不过宿主,温馨提示:你现在是个凡人,没有灵根,在这个世界活不过三天。因为这里的空气中都含有微量灵气,你没有灵根吸收不了,时间长了会灵气中毒。所以,赶紧完成任务吧!加油哦,我看好你!”
说完,声音消失了,任凭凌天怎么呼叫都不回应。
凌天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穿越就穿越吧,好歹有个系统。虽然这个系统听起来不太靠谱,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强。而且那个混沌灵根听起来挺厉害的,应该不是坑人的吧?
他看了看面前三个眼巴巴盯着红烧肉的修仙者,又看了看手里的红烧肉,决定先按系统说的试试。
“那个……”他开口了,声音还有点虚,“你们想吃这个吗?”
“想!”
凌云子第一个开口,嗓门大得把凌天吓了一跳。
这个暴躁剑修此刻眼睛都直了,死死盯着红烧肉,喉结上下滚动,咽口水的声音清晰可闻。他的手已经伸出来了,又缩回去,像是怕吓到凌天似的。但那双眼睛,比刚才更火热了。
“自然是想。”清寒仙子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清冷,像山间的泉水,叮叮咚咚的,听着很舒服。但她的目光同样没离开那盘肉,甚至比凌云子还要专注。凌天注意到,她的喉结也动了一下——虽然动作很轻,但他看到了。
原来高冷仙子也会咽口水啊。
“道友此话何意?”丹辰子搓着手,笑得一脸谄媚,眼睛眯成了一条线,“莫非是要给我们吃?那多不好意思……来来来,我先尝尝。”
他伸手就要去拿。
“滚!”凌云子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力气大得把丹辰子打得一个趔趄,“凭什么你先尝?我修为最高,我先来!”
“你修为高了不起啊?”丹辰子揉着手背,不服气地瞪眼,脸都气红了,“我鼻子最灵,是我先闻到香味的!要不是我,你们能发现这位道友吗?”
“那又如何?”凌云子冷哼,下巴一抬,傲慢得很,“先闻到就能先吃?那我现在还先看到呢,我是不是该全吃了?”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两人剑拔弩张,灵气在体内涌动,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凌天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像是有一块大石头压在胸口,连忙往后退了一步。
“卧槽,不至于吧?就为一盘肉?”他目瞪口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们修仙者就这么没出息?”
“闭嘴!”两人异口同声。
凌天:“……”
清寒仙子冷冷开口:“闭嘴。”
两人同时一滞,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清寒仙子看向凌天,语气依旧清冷,但眼神里多了一丝……期待?好奇?凌天看不出来。
“这位道友,你这……食物,打算如何分配?”
凌天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他就做个饭,怎么还引发战争了?这要是让地球的厨师们知道了,不得笑掉大牙?不过转念一想,这也说明他手艺好啊,一盘肉能让修仙者抢起来,说出去多有面子。
“那个……要不你们分着吃?”他试探着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气,“我这盘里大概有十几块肉,你们三个人,平分?”
“好主意!”丹辰子立刻赞同,眼睛一亮,“我同意平分!”
“我也同意。”凌云子点头,但眼睛还盯着丹辰子,像是在警告他别耍花招。
清寒仙子微微颔首。
凌天松了口气。
他放下盘子,从旁边的树上掰了三根细树枝,把皮剥掉,做成简易的“筷子”,递给三人:“用这个夹,别用手抓,不卫生。”
“何为不卫生?”丹辰子好奇地问,接过筷子翻来覆去地看,像是在研究什么新奇玩意。
“就是……有细菌,吃了会拉肚子。”凌天解释。
“何为细菌?”
“就是……很小的虫子,看不见的那种。”
三人面面相觑,显然无法理解这个概念。但他们还是接过了“筷子”,盯着盘里的红烧肉,一时间竟然没人动手。
“怎么不吃?”凌天疑惑。
“太……太香了。”丹辰子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我有点舍不得。”
“那你别吃。”凌云子直接伸出筷子,夹起一块最大的。
那块肉颤颤巍巍地被他夹起,酱汁顺着肉的纹理缓缓滴落,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肥肉部分几乎透明,能看穿过去;瘦肉部分深褐色,裹着一层浓稠的酱汁,上面还沾着几粒白芝麻和翠绿的葱花。
凌云子盯着它看了两秒,喉结滚动,然后一口塞进嘴里。
那一刻,凌云子的世界安静了。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风声、鸟鸣、丹辰子的呼吸声,全都消失了。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个人,和口腔中的那块肉。
牙齿切入肉的瞬间,先是感受到那层微焦的外皮。
那是冰糖炒出的焦糖香,带着一丝微微的脆,在齿间轻轻碎裂,发出极细微的“咔嚓”声。然后是肥肉部分——入口即化,油脂的香气在舌尖爆开,却不腻。因为已经被长时间的炖煮逼出了多余的油脂,只剩下纯粹的香,混合着酱汁的咸甜,在口腔中蔓延。
那感觉,就像是……像是在吃一朵云?不对,云哪有这么香。
最后是瘦肉部分。
吸饱了汤汁,软烂入味,一丝一丝的纹理在口中散开,带着酱油的咸鲜、黄酒的醇厚、八角的甘甜、桂皮的辛香。三种口感在口腔中依次绽放,最后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凌云子愣住了。
他活了一百七十二年。
这一百七十二年间,他吃过灵兽肉——那种蕴含着狂暴灵气的肉,吃下去需要立刻运功炼化,不然会伤到经脉。那肉硬得像石头,嚼得腮帮子疼,味道还腥得要命,跟嚼生肉没什么区别。
他吃过仙果——入口即化,灵气充沛,但味道寡淡,像在吃空气。吃完了除了感觉修为涨了一点,什么记忆都没留下。
他吃过各种天材地宝——有的苦得像黄连,苦得舌头都麻了;有的涩得像青柿子,涩得嘴里发干;有的腥得像生鱼,腥得想吐。
但从来没有吃过这种——
这种能让人感到“幸福”的食物。
是的,幸福。
那一刻,他脑海中浮现出很多画面:
七岁那年,第一次握剑。那是一把木剑,父亲亲手削的,剑身还带着木头的纹理。父亲说:“凌云,从今天起,你就是一名剑修了。”他激动得一夜没睡,抱着剑在床上滚来滚去。
二十三岁那年,第一次领悟剑意。那是在一场生死之战中,他被对手逼入绝境,浑身是伤,血都快流干了。就在对手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他忽然间,一切都明白了。他一剑刺出,对手应声而倒。那种畅快,他至今难忘。
五十八岁那年,第一次战胜强敌。那是他剑道生涯的第一个里程碑,他站在山巅,仰天长啸,觉得自己无所不能。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酒,醉得一塌糊涂,抱着剑睡了一夜。
但此刻,最清晰的,不是这些。
而是——
小时候,母亲还在的时候,给他做的那碗热汤。
那时候家里穷,父亲去世得早,母亲一个人拉扯他长大,总是把最好的东西留给他。有一次他病了,发高烧,烧得迷迷糊糊,浑身滚烫。母亲翻山越岭去采药,回来给他熬了一碗汤。那汤的味道他早已忘记,但那种被爱着的感觉,他一直记得。
此刻,那种感觉回来了。
他感觉眼角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流了下来。
他的剑意,忽然动了。
不是突破,而是“圆满”。
他那一直带着杀伐之气的剑意,凌厉、霸道、不留余地——此刻竟然多了一丝“守护”的意味。他想守护这种感觉,想守护能做出这种食物的人,想守护这份温暖。
“我……”凌云子睁开眼睛,眼眶竟然有些湿润,声音也有点哽咽,“我悟了。”
“啥?”丹辰子正要把肉往嘴里塞,听到这话手一顿,筷子停在半空中,“你悟啥了?”
“剑意。”凌云子深吸一口气,看向凌天,郑重地抱拳一礼,腰弯得几乎成了九十度,“多谢道友!这一口肉,抵我百年苦修!我凌云子这辈子,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凌天:???
我就做个饭,你至于吗?
“真的假的?”丹辰子半信半疑地看着凌云子,又看看手里的肉,眉头皱起来,“这肉……有这么神?”
“你吃了就知道了。”凌云子退后一步,盘膝坐下,竟然当场开始打坐领悟。
他的剑意在他身周流转,原本凌厉逼人的气息,此刻竟多了几分温和。那气息像是有生命一样,围绕着他不疾不徐地旋转,偶尔发出轻微的剑鸣声。周围的空气都被他带动,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丹辰子咽了口唾沫,把肉塞进嘴里。
然后他也愣住了。
作为一名丹修,他这辈子尝过无数药材。
从最普通的甘草、黄芪,到稀有的灵芝、人参,再到珍贵的天材地宝——他尝过的味道,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他对各种味道了如指掌,能分辨出最细微的差别。甚至有人说,他是丹宗百年难遇的味觉天才。
但这块肉的味道,他尝不出来。
不是尝不出来,而是太复杂了,复杂到他无法用语言形容。
甜?咸?鲜?香?都有,又都不完全是。
他能尝出里面有类似甘草的甜,但不是——甘草的甜是单纯的,这个甜更有层次。有类似黄精的香,但也不是——黄精的香是浓郁的,这个香更柔和。这是一种全新的、从未体验过的味道层次。
他闭上眼睛,让味蕾完全沉浸在那种复杂的味道中。
仿佛能看到那块肉在锅中翻滚的画面,能看到冰糖在热油中融化的过程,能看到酱油沿着锅边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但最让他震撼的,不是味道,而是那种“感觉”。
他仿佛看到了这块肉的制作过程——
选料的人认真挑拣每一块肉,在肉摊前站了二十分钟,只为了找到最完美的那一块。切肉的人刀工精准,每一块都大小均匀,切面平整。炒糖的人火候恰到好处,糖色枣红透亮,没有一丝焦糊。炖煮的人耐心等待,守在锅边调整火候,不时揭开锅盖查看……
每一个步骤都充满了“用心”。
这种用心,他在炼丹时也有过。
炼一炉丹,需要挑选药材、处理药材、控制火候、把握时机——每一个细节都不能出错。他曾经为了炼一炉丹,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守在丹炉前,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但此刻,他感受到了另一种形式的用心——
对食物的尊重。
对食客的真诚。
“原来……炼丹也可以这样。”他喃喃自语,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不是追求丹方,不是追求手法,而是……用心。用心的程度,决定了丹的品质。”
他脑海中闪过无数丹方,无数药材的搭配。
以前,他总是在追求“正确”的配方,“正确”的手法,严格按照丹方来,一点都不敢改动。丹方上写着“三钱”,他绝不敢放二钱九;写着“文火”,他绝不敢用中火。
但此刻,那些丹方忽然变得鲜活起来。他明白了,丹方只是参考,真正重要的是用心去感受每一种药材的特性,用心去理解它们之间的关系。用量可以调整,火候可以变化,只要用心,就能找到最适合的搭配。
“我悟了。”他睁开眼睛,同样看向凌天,抱拳行礼,眼眶也有点红,声音里带着激动,“多谢道友!这一口肉,让我的丹道更进一步!”
凌天:……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问号。
他就做了个红烧肉,怎么这俩人吃完又是悟剑意又是悟丹道的?这肉里加啥了?他明明只放了最基础的调料啊!冰糖、酱油、黄酒、八角、桂皮、姜、葱——就这些,一样不多,一样不少。
“该你了。”他看向清寒仙子,眼神复杂,“你不会也要顿悟吧?”
清寒仙子沉默地看着手中的肉,似乎在犹豫。
她是三人中修为最高的,也是心境最稳的。三百年的清修,让她学会了控制一切情绪。但此刻,她竟然有些紧张。
她闭上眼,轻轻咬了一口。
那一刻,她冰冷了三百年的心,忽然暖了。
她从小被当做天才培养。
三岁检测出极品冰灵根,四岁开始修炼,六岁引气入体,十岁筑基,三十岁金丹,一百岁元婴——她是整个宗门千年难遇的天才,是被所有人仰望的存在。
但也正因为如此,她被要求清心寡欲,被要求斩断情缘,被要求摒弃一切不必要的情绪。师父说:“清寒,你是冰灵根,冰者,清冷也。你不能有太多情感,否则会影响你的修炼。”
她做到了。
她成为了同辈中最出色的修士,她拥有了无懈可击的心境。她可以面无表情地看着同门师兄弟陨落,可以心平气和地接受任何任务,可以在生死关头冷静地做出判断。
她以为这就是强者应有的样子。
她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温暖”。
不是修炼带来的成就感,不是突破带来的喜悦,而是一种纯粹的、简单的、来自食物的满足。
她想起了小时候。
那时她还没有开始修炼,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有一次她病了,母亲给她熬了一碗粥。那碗粥很简单,就是白米加水煮的,但母亲守在灶台边,熬了整整一个时辰,一边熬一边轻轻哼着歌。
那碗粥的味道她早已忘记。
但此刻,那种感觉回来了——
被爱着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被爱的感觉。
一滴眼泪,从她眼角滑落。
三百年的冰封,被一盘红烧肉融化了。
“我……”她睁开眼,看着凌天,嘴唇微微颤抖,“我的心境……圆满了。三百年了,我第一次……第一次感受到温暖。”
凌天张着嘴,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看了看手里还剩大半盘的红烧肉,又看了看三个盘膝而坐、正在消化“顿悟”的修仙者,心中涌起一股荒谬感。
“所以,”他自言自语,“我以后开个饭馆,是不是能批量生产修士?一盘红烧肉一个金丹,两盘红烧肉一个元婴?那我不就发了?”
“理论上是可以的。”小饕的声音突然响起。
凌天吓了一跳:“你不是不说话了吗?”
“看你吐槽得太精彩,忍不住出来捧个场。”小饕的语气很欠揍,“宿主,你刚才的想法很有商业头脑。不过现在,先收任务奖励吧。”
“叮——任务完成!”
小饕的声音欢快地响起,像是一个小孩子得到了心爱的玩具。
“恭喜宿主,成功让三位修仙者吃下红烧肉并获得好评!任务评价:完美!(他们不仅给了好评,还顿悟了,宿主你简直是个天才!)”
“任务奖励发放中……混沌灵根已到账,请注意查收。”
凌天感觉身体里突然涌入一股暖流。
那股暖流从丹田开始,顺着经脉流遍全身,像是有人在他体内点亮了一盏灯。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原本空荡荡的身体,忽然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洋洋的,舒服极了。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中,有一些淡淡的、发光的小点,正缓缓向他飘来,融入他的身体。那些小点有金色的、有银色的、有青色的、有红色的,五彩斑斓,像萤火虫一样美丽。
“这就是灵气?”他好奇地问。
“没错。”小饕解释,“你现在有了混沌灵根,可以感知到灵气了。混沌灵根,极品灵根中的极品,可以吸收任何美食中的灵气,转化为修为。简单来说,你以后吃饭就能修炼,越好吃的饭修炼越快。”
凌天眼睛一亮:“这么爽?”
“当然,前提是你得自己做饭。吃别人做的饭,效果减半。”小饕补充道,“不过宿主你现在这个水平,估计也看不上别人做的饭。”
“那倒是。”凌天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这三个人的反应……是不是有点夸张?我做的红烧肉虽然好吃,但也不至于让人顿悟吧?他们是不是太久没吃饭了?”
“宿主,你要理解一个概念:降维打击。”小饕耐心解释,语气像是一个老师在给小学生上课。
“这个修仙界的烹饪水平,还停留在‘把食材弄熟’的阶段。调料只有盐,烹饪方式只有蒸、煮、烤,连炒菜都没有。你这一盘红烧肉,用的是现代最顶尖的烹饪手法,加上十几种调料,在这个世界就是降维打击。”
“而且,”小饕补充道,“这个世界的食材本身就含有灵气,只是之前没人能把灵气完美地激发出来。你做菜的过程中,不仅激发了食材的灵气,还通过烹饪手法让这些灵气变得更加容易被吸收。所以他们吃下去的,不只是一盘肉,还是一盘‘修炼资源’。”
凌天恍然:“所以他们是吃爽了,顺便修为也涨了?”
“正解。”小饕肯定道,“而且你这一盘肉里,包含了你对食物的热爱,对烹饪的专注,对美味的追求——这些‘心意’,也是他们能感受到的。修仙界讲究‘道心’,你的‘厨道’,正好触动了他们的道心。”
凌天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学厨的这些年。
从最开始连刀都拿不稳,切菜切到手,到现在的得心应手。无数个深夜,他一个人在厨房里练习,切坏的菜倒了一桶又一桶,炒糊的肉扔了一盘又一盘。手上的刀疤,烫伤的痕迹,都是这些年留下的。
但他从来没放弃过。
因为他是真的喜欢做饭。
喜欢看到食材在自己手中变成美味的过程。喜欢闻到调料入锅时爆开的香气。喜欢听到食客吃到他做的菜时,脸上露出的满足笑容。
“原来,这就是我的道。”他喃喃自语。
“道友!”
凌云子第一个站起来,大步走到凌天面前,郑重其事地一抱拳,腰弯得比刚才更低:“在下凌云子,多谢道友赐肉之恩!从今往后,道友若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凌天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别别别,就一顿饭,不至于……”
“至于!”凌云子一脸认真,眼神坚定得像是在发誓,“这一顿饭,让我的剑意圆满,抵我百年苦修。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剑,双手捧着递给凌天。
那剑一拿出来,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剑身泛着淡淡的寒光,剑刃锋利得像是能切开空气,剑柄上还镶嵌着一颗绿色的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是我随身携带的下品灵剑,虽然品阶不高,但胜在锋利。道友现在还是凡人之躯,拿着防身。”凌云子把剑往凌天手里塞。
凌天看着手里这把剑,咽了口唾沫:“这……这太贵重了吧?”
“不贵重!”凌云子摆手,一副“你别客气”的表情,“比起你那一顿饭,这算啥?而且你现在有混沌灵根了,正好缺一把趁手的兵器。这剑虽然品阶不高,但胜在顺手,你先用着,以后找到更好的再换。”
凌天:……
他觉得这个修仙界的人,脑子可能都有点问题。
一盘肉换一把剑,这买卖要是搁地球上,他能把全世界的厨师都逼疯。米其林三星大厨也得哭着喊着求穿越。
“道友,我也有一份心意!”丹辰子凑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
那布袋看着不大,但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丹辰子把布袋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个小瓷瓶,每个瓶子上都贴着标签:回春丹、解毒丹、养气丹、聚灵丹……
“这是我炼制的丹药,有疗伤的,有解毒的,有恢复灵气的。道友初来乍到,应该用得上。”丹辰子笑眯眯地说,“这些虽然不是什么极品丹药,但都是我亲手炼的,品质有保证。”
凌天接过布袋,打开一瓶闻了闻——一股清香扑鼻而来,完全没有刚才那颗“辟谷丹”的怪味。
他抬头看向丹辰子:“这……也太多了吧?”
“不多不多!”丹辰子笑得一脸谄媚,眼睛眯成了一条线,“道友若是不嫌弃,我还可以教你炼丹!虽然你已经有灵根了,但炼丹是一门很深的学问,需要……”
“行了行了。”凌云子不耐烦地打断他,一把推开丹辰子,“你那破丹药,谁稀罕?”
“你说谁破丹药?”丹辰子怒了,脸红脖子粗,“我那可是上品丹药!”
“上品?就你?”凌云子嗤笑一声,满脸不屑,“你炼的丹,上次差点把我毒死。”
“那是你吃错了!那颗是外敷的,你内服,怪谁?”丹辰子跳脚,指着凌云子的鼻子骂。
“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以为你知道!”
两人又吵起来了,脸红脖子粗,唾沫星子横飞,周围的空气都在震动。
凌天无奈地看向清寒仙子,却发现她正静静地看着自己。
她的目光很平静,但凌天总觉得里面藏着点什么。他说不上来,但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被一头猛兽盯着,又像是被一阵春风拂过。
“这个给你。”她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递给凌天。
那玉佩通体雪白,温润如玉——不对,本来就是玉。上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像是某种阵法,又像是某种符文。玉佩上还系着一根红色的丝线,可以挂在脖子上。
“这是我的一缕神识,捏碎可唤我一次。”清寒仙子的声音依旧清冷,但比刚才柔和了一点,“道友……保重。”
凌天接过玉佩,感受到上面传来的淡淡凉意,心中有些感动。
虽然这三个人有点奇怪,动不动就吵架,但人好像还不错。至少比他在酒店后厨遇到的那些勾心斗角的同事强多了。
“多谢。”他认真地说。
清寒仙子微微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对了,”丹辰子忽然想起什么,停止了和凌云子的争吵,“道友,还不知道你尊姓大名?”
“我叫凌天。”凌天如实回答。
“凌天……”凌云子眼睛一亮,“好名字!凌天道友,你刚才说你是……厨子?”
“对,厨子。”凌天点点头,“就是做饭的。”
“做饭的……”丹辰子若有所思,摸着下巴,“敢问道友,刚才那道菜,叫什么名字?”
“红烧肉。”
“红烧肉……”丹辰子念叨了几遍,“这名字倒是贴切。凌天道友,你这红烧肉的做法,能教教我吗?”
凌天看了他一眼,想了想,点点头:“可以啊,反正也不是什么秘密。不过需要很多调料,你们这儿有吗?”
“调料?”丹辰子一愣,“何为调料?”
“就是……盐啊,酱油啊,糖啊,料酒啊,八角啊,桂皮啊……”凌天掰着手指头数,“还有姜、葱、蒜,这些都是最基本的。”
三人面面相觑。
“盐有。”清寒仙子开口,“其他……未曾听闻。”
凌天心里咯噔一下:“那你们平时做饭,放什么?”
“做饭?”凌云子一脸莫名其妙,“为什么要做饭?我们吃辟谷丹啊。”
“辟谷丹?”凌天一愣,“那是啥?”
“就是一种丹药,吃一颗可以三天不饿。”丹辰子从怀里掏出一颗黑乎乎的药丸,“就是这个,味道不怎么样,但方便。”
凌天接过那颗“辟谷丹”,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差点没吐出来。
一股混合着草药和土腥味的怪味直冲天灵盖,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像是炒过头的药材。那味道像是什么?像是发霉的木头加上烂掉的树叶,再混合一点中药渣,最后还加了一点烧焦的橡胶。
“你们就吃这个?”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三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对啊。”丹辰子理所当然地点头,“修炼之人,何必在意口腹之欲?而且辟谷丹多方便,吃一颗管三天,省下来的时间可以修炼。”
凌天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一盘红烧肉能让这三个人如此疯狂了——
这是被辟谷丹折磨了多久啊!
一年?十年?还是百年?
他想起自己平时吃的那些美食,火锅、烧烤、麻辣烫、小龙虾、奶茶、炸鸡、披萨、寿司……再对比眼前这颗黑乎乎的药丸,忽然觉得自己以前的生活简直是在天堂。
“那个……”他斟酌着开口,小心翼翼地问,“你们想不想吃点正常的饭?”
三双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那光芒,比刚才看到红烧肉时还要亮。
“想!”
这一次,连清寒仙子的声音都大了几分,虽然还是很清冷,但凌天听出了一丝急切。
“凌天道友,要不你跟我们一起走吧?”丹辰子热情地邀请,眼睛眯成了一条线,“我们正好要去附近的坊市,那里有客栈,你可以借厨房一用。”
“对啊对啊!”凌云子也附和,点头如捣蒜,“道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食材我们出!想吃什么都行!”
清寒仙子没说话,但眼中也闪过一丝期待。虽然她努力保持着高冷的形象,但凌天看得出来,她很希望自己答应。
凌天想了想。
自己现在人生地不熟,有个向导也不错。而且他确实需要找个地方安顿下来,了解一下这个世界。最重要的是——
他现在饿了。
刚才穿越过来,又经历了这么多,肚子早就咕咕叫了。手里的红烧肉虽然香,但那是给别人吃的,他自己一口还没尝呢。
“行,那就麻烦你们了。”他点点头。
“不麻烦不麻烦!”丹辰子笑逐颜开,脸上的肉都挤成了一团,“能吃到道友做的饭,是我们的福气!”
凌云子更是直接抢过凌天手里的盘子:“道友,这盘红烧肉我先帮你拿着,别累着您!”
凌天:……
他看着这个刚才还暴躁得不行的剑修,此刻一脸谄媚地捧着盘子,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心中涌起一股荒谬感。
这要是让认识凌云子的人看到,估计眼珠子都能瞪出来。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你们刚才说……坊市?那是什么地方?”
“就是修士交易的地方。”丹辰子解释,一边说一边比划,“卖丹药的,卖法器的,卖符篆的,什么都有。道友若是需要什么,可以去看看。”
“那有卖调料的吗?”
“调料……”丹辰子想了想,皱起眉头,“应该没有。不过道友需要什么,可以告诉我们,我们帮你留意。”
凌天点点头,心中盘算着。
既然这个世界没有调料,那他就自己造。
酱油可以用黄豆发酵,醋可以用粮食酿造,糖可以用甘蔗或者甜菜提取,八角桂皮这些香料,应该能找到替代品……虽然麻烦了点,但也不是不可能。他以前在酒店后厨,什么苦没吃过?
“对了,”他又想起一个问题,“你们刚才说我是什么灵根来着?”
“混沌灵根。”丹辰子眼中闪过一丝羡慕,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嫉妒,“极品中的极品,据说可以修炼任何功法,吸收任何灵气。道友运气真好。”
凌天心想,这不是运气好,是系统给力。不过这个混沌灵根听起来确实挺厉害的。
“那我现在算是……修士了?”
“算。”清寒仙子开口,声音清冷,“不过你还没有修炼功法,只是空有灵根。等到了坊市,可以买一本基础功法。”
凌天点点头,记下了。
凌云子把盘子小心翼翼地用布包好,塞进怀里,还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来。那动作,像是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凌天看着他的动作,忍不住问:“你这是……?”
“带回去慢慢吃。”凌云子一脸认真,眼神坚定,“这一盘肉,够我回味一个月。我要一天吃一块,慢慢品尝。不能一次性吃完了,会心疼的。”
凌天:……
他觉得这个修仙界的人,可能都有点“吃货”的潜质,只是一直没有被开发出来。一旦开发出来,估计整个修仙界都要变天。
以后会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两个修士打架,一个说“你再动手我就去凌天那儿告状,让他不卖你饭吃”,另一个立刻认怂?
想想还挺有意思的。
“凌天道友,上来吧。”丹辰子取出一张符篆,往空中一抛。
那符篆瞬间化作一艘小船,悬浮在半空中。小船通体青色,船身雕刻着精美的花纹,船头有一个小小的龙头,船尾有一个小小的凤尾。它静静地悬在那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
凌天瞪大眼睛:“这……这是飞艇?”
“这是飞行法器。”丹辰子笑着解释,一脸得意,“上来吧,我们坐这个去坊市,快得很。”
凌天小心翼翼地爬上小船。
他先用脚踩了踩,确认结实了,才敢把整个身体挪上去。这船看着不大,但坐四个人绰绰有余。船身微微晃动,但很快就稳住了。他摸了摸船沿,材质像木头,但比木头轻,又比木头硬,手感温润。
“坐稳了。”丹辰子掐了个法诀。
小船缓缓升空。
凌天紧张地抓住船沿,手心里全是汗。他看着地面越来越远,心跳越来越快,咚咚咚的,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有轻微的恐高症。
平时坐飞机都紧张,手心冒汗,全程不敢往窗外看。更别说这种敞篷的“飞艇”了,连个安全带都没有。
“别紧张。”凌云子拍了拍他的肩膀,难得露出一个和善的表情,“第一次坐都这样,习惯就好。我以前第一次坐的时候,差点吐了。”
话音刚落——
小船“嗖”的一下飞了出去。
凌天感觉一股巨大的推背感传来,眼前的景物飞速后退,风声在耳边呼啸,吹得他脸都变形了。他脸色发白,死死抓着船沿,手指关节都泛白了。
“卧槽卧槽卧槽!”他忍不住喊出来,声音在风中飘散,“能不能慢点?!”
“这已经是最慢了。”丹辰子回头看他,有些无奈,“我这飞行法器速度一般,要是换一个好点的,更快。真正好的飞行法器,日行万里都不是问题。”
凌天:……
他现在只想说:放我下去!
“叮——宿主,你的吐槽本系统都听到了。”小饕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幸灾乐祸,“温馨提示:以后你还要飞升仙界,坐更快的飞行法器呢,先适应适应吧。”
凌天:……我谢谢你啊。
小船穿过云层。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刚才的寒意。凌天看着脚下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心中的恐惧渐渐被好奇取代。
这个世界,真的好美。
连绵的山脉覆盖着苍翠的森林,郁郁葱葱,看不到尽头。偶尔能看到几条河流蜿蜒而过,像银色的丝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远处有一座城市,依稀能看到高耸的建筑和来往的人影,像蚂蚁一样小。
天空中不时有其他的飞行法器掠过。
有的像船,有的像鸟,有的像剑,还有的干脆就是一朵云。那些飞行法器上,都坐着修士,有的独行,有的结伴,有的甚至还在上面喝茶聊天,看起来惬意得很。
“那就是坊市?”凌天指着远处的城市。
“对。”丹辰子点头,“那是最靠近这里的坊市,叫云来坊。不大,但该有的都有。有客栈,有酒楼,有商铺,还有拍卖行。运气好的话,还能碰上交易会。”
凌天点点头,心中忽然生出一股豪情。
穿越就穿越吧。
有系统傍身,有会做饭的手艺,在这个世界应该也能混得不错。说不定还能混出点名堂来,成为一代“食神”,让整个修仙界都跪着求他做饭。
想想还挺美的。
“凌天道友,”丹辰子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遐想,“你做的饭,真的很好吃。”
“是啊,”凌云子也附和,难得露出真诚的表情,“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清寒仙子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凌天看着三人真诚的眼神,忽然笑了。
“等着,”他说,语气里带着自信,“等安顿下来,我给你们做一顿更好的。什么红烧肉、糖醋排骨、麻婆豆腐、宫保鸡丁、水煮鱼、回锅肉、夫妻肺片、东坡肘子、叫花鸡、佛跳墙……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美食。”
三人眼睛同时亮了。
那光芒,比天上的太阳还要亮。
“真的?”
“真的。”
“那说定了!”
“说定了。”
小船载着四人,向着远方的坊市飞去。
凌天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生活将彻底改变。
而这一切,都从一盘红烧肉开始。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你们这儿有米饭吗?”
“何为米饭?”
“就是……用一种叫‘水稻’的植物种子煮出来的食物。白白软软的,一粒一粒的,配着菜吃特别香。”
三人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凌天心里咯噔一下:“那你们平时吃什么主食?”
“主食?”丹辰子一愣,“何为……主食?”
凌天沉默了。
完了。
忘了教他们种水稻。
这修仙界,连米饭都没有,那还能叫吃饭吗?
他忽然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比想象中要重得多。
不仅要教他们做饭,还要教他们种地。
这是要从零开始建设美食文明啊。
“行吧,”他叹了口气,喃喃自语,“一步一步来。先找地方安顿,再找食材,再研究调料……慢慢来,总能搞出来的。”
“凌天道友,你在说什么?”丹辰子好奇地问。
“没什么。”凌天摇摇头,“我在想,以后要教你们的东西,还挺多的。”
三人的眼睛又亮了。
“真的?”
“真的。”
“那太好了!”
看着三人兴奋的表情,凌天忽然觉得,这个修仙界,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虽然什么都不懂,虽然什么都没有,但至少有愿意学的人,有愿意吃的人。
这就够了。
小船继续向前飞去。
远处的云来坊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凌天能看到坊市的轮廓了——高耸的城墙,鳞次栉比的建筑,熙熙攘攘的人群。
他的新生活,就要开始了。
“对了,最后一个问题。”凌天忽然想起什么,看向三人,“你们这儿……有火锅吗?”
“火锅?”三人再次面面相觑。
凌天笑了。
“没事,以后就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