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惹那个穿白裙的女孩

“亲家母，这话说得就不对了，当初咱们两家人坐在一起，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彩礼是二十八万八，一分都不能少。怎么今天当着这么多亲戚朋友的面，就变成八万八了？”
我妈的嗓门不大，但语气里的错愕和难堪，像块石头砸进原本喜气洋洋的订婚宴，瞬间激起一片涟漪。
整个宴会厅，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几十桌宾客，上百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主桌上，表情各异。有看热闹的，有幸灾乐祸的，还有几个亲戚，脸上已经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我，苏晴，今天这场闹剧的女主角，正端着一杯红酒，轻轻晃动着，猩红的液体在水晶杯壁上挂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我未来的婆婆，刘梅，今天穿了一身定制的深紫色旗袍，脖子上的珍珠项链比鸽子蛋还大，衬得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此刻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傲慢。
她优雅地拿起餐巾，擦了擦根本不存在油渍的嘴角，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对着我妈，慢悠悠地开了口：“亲家母，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家小浩娶媳妇，是买卖一样。我们家小浩，名牌大学毕业，现在在国企当个小领导，前途无量。我们晴晴呢，人是长得不错，可学历嘛……工作嘛……也就是个普通的小文员。”
她顿了顿，终于舍得将目光转向我，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打折处理的商品。
“我们也不是说晴晴不好，就是觉得，女孩子家，最重要的是知书达理，不能太物质。八万八，这个数字多吉利，发发发，寓意多好。我们也是为了两个孩子好，以后他们过日子，花钱的地方多着呢。你说是不是，晴晴？”
我内心简直想给她鼓掌。
好家伙，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又当又立，得了便宜还卖乖，不去参加《演员的诞生》都屈才了。
把出尔反尔说得这么清新脱俗，把背信弃义描绘得如此冠冕堂皇，好像我们家要是多要一分钱，就是卖女儿的无耻之徒。
我爸气得脸都涨红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他一辈子老实本分，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我妈则是气得眼圈都红了，抓着我的手，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你们……你们这是欺负人！”
“哎，亲家母，话不能这么说。”刘梅旁边的张建国，也就是我的准公公，慢条斯理地接过了话头，“我们家也是通情达理的人。这二十万，我们也不是不给，就当是……借给晴晴的，以后他们小两口过日子，手头紧了，我们再拿出来。现在给那么多，年轻人手松，万一乱花了怎么办？”
我差点没笑出声。
借？
说得好听，这不就是空手套白狼吗？感情我嫁过来，不仅一分钱彩礼没有，还得背上二十万的“潜在债务”？
这算盘打得，我在我们家公司财务部都没见过这么精明的。
全场的焦点，此刻自然落在了我那“前途无量”的未婚夫，张浩身上。
他坐在我旁边，从他妈开口的那一刻起，就跟个鹌鹑似的缩着脖子，一声不吭。
此刻，感受到所有人的目光，他终于动了。
他没有看他妈，也没有看我爸妈，而是转过头，紧紧抓住了我的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晴晴，你别生气，我妈她……她也是为了我们好。你想啊，我们以后要买车，要养孩子，用钱的地方多着呢。这钱放在我妈那，不就等于帮我们存着嘛。你放心，我以后肯定好好对你，我的工资卡都交给你，好不好？”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哀求，还有一丝理所当然。
我看着他这张熟悉的脸，心里一片冰凉。
为了我们好？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一家子，今天就是算准了我骑虎难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逼我就范。
他们觉得，婚期定了，酒店定了，亲戚朋友都请了，我一个女孩子，脸皮薄，为了面子，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把这口气咽下去。
他们笃定，我爱张浩爱到了可以不要任何尊严和底线。
可惜啊，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我苏晴，从来都不是一个会让自己受委屈的人。
我爸妈还在那里气得发抖，我妈的眼泪已经开始在眼眶里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