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人间开神门

江城三中的放学铃声，总是拖得很长。

林衍背着书包从教学楼里走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六月的傍晚，空气里还残留着白天的燥热，操场上有人在打球，喊叫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他低着头，走得很快。

不是赶时间，是习惯。

高中两年，他早就学会了怎么在人流里穿行而不被人注意。不抬头，不说话，不走中间，贴着墙根走。这样就不会有人突然喊他名字，不会有人拍他肩膀，不会有人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他。

因为他是个透明人。

成绩中等，长相中等，家境中等，连存在感都是中等。班主任点名的时候，偶尔会跳过他的名字，因为忘了班里还有这么个人。同学们聊天的时候，他站在旁边，也没人注意到他。

林衍不怪谁。

他知道自己就是这样的人——不会来事，不会说话，不会让人记住。

但他不讨厌这样的自己。

因为他有一个秘密。

每天晚上写完作业，关上房门，打开手机，他就不一样了。手机里那些小说，那些修仙的世界，那些飞天遁地的主角，让他觉得自己也跟着活了一次。

他最喜欢看的是那种——凡人逆袭，一鸣惊人，所有人都看不起的主角，最后站在最高处。

每次看到这种情节，他就会想：如果有一天，我也能那样呢？

但第二天醒来，他还是那个透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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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衍！”

有人喊他。

林衍愣了一下，回头。

张磊从后面追上来，胖胖的脸上全是汗，跑得气喘吁吁。

“你走那么快干嘛？叫你半天了！”

林衍说：“没听见。”

张磊翻了个白眼：“你永远没听见。走，去小卖部，我请你吃冰棍。”

林衍摇摇头：“我得回家。”

“急什么？你妈又不会跑。”

“我爸今天早班，我得回去做饭。”

张磊愣了一下，然后拍拍他肩膀。

“行吧，那你回。明天我给你带好吃的。”

他转身跑了，跑了几步又回头。

“林衍！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闷了！以后要多说话，不然女孩子不会喜欢你的！”

林衍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但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张磊这个人，话多，烦人，但他是林衍唯一的朋友。

从高一到现在，只有他，会记得喊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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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的时候，林苍已经回来了。

他在厨房里，围着那条用了七八年的围裙，正在切菜。听见门响，他头也没回。

“回来了？”

“嗯。”

“作业多吗？”

“不多。”

“那先写作业，饭好了叫你。”

林衍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父亲的背影。

林苍今年四十九了，头发白了一半，腰也不好，开车的时候经常要停下来揉一揉。但他从来不在林衍面前说累。

“爸。”林衍忽然开口。

林苍回头：“嗯？”

林衍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事。”

他转身回自己房间。

关上门，他靠在门上，站了一会儿。

这个家，不大，不新，不富裕。

但这是他最安心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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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林衍写完作业，照例打开手机。

今天追的那本小说，叫《我在人间开神门》。

讲的是一个叫陈九的修士，在末法时代破锁修行，最后打开神门的故事。林衍追了三个月，每天等更新，比等考试成绩还着急。

今天更新了一章，陈九终于破开第九锁，神门就在眼前。

林衍盯着屏幕，手指往下滑。

然后——

没了。

没了？

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定自己没看错。这章结尾，作者写了一句：

“神门之后，有什么？陈九伸出手——”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断章了。

林衍盯着那几个字，恨不得顺着网线爬过去把作者揪出来。

他躺到床上，把手机扔在一边，盯着天花板。

神门之后，有什么呢？

他也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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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六。

林衍起得很早，去菜市场买了菜，回来做饭。林苍出车去了，他一个人吃完饭，坐在窗前发呆。

窗外是小区的院子，有几个老人在下棋，有几只猫在晒太阳。

一切都很安静。

林衍忽然想起昨晚那本小说。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更新。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收起来。

然后他摸到脖子上挂着的东西。

那是一块玉。

不大，只有拇指盖大小，青白色的，温温润润。是他爷爷临终前给他的，说是林家的祖传之物，让他贴身戴着，别摘。

林衍戴了三年，都快忘了它的存在。

他把玉握在手心，对着阳光看。

阳光下，玉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很淡，很细，像一缕烟。

林衍盯着那缕烟，忽然有点恍惚。

他想起爷爷临终前说的话——

“衍儿，这玉，你好好戴着。将来有一天，你可能会明白它的用处。”

当时他不懂。

现在他也不懂。

但他总觉得，爷爷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神很奇怪。

像是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把玉重新塞回衣领里，起身去阳台收衣服。

阳光晒得衣服暖洋洋的，带着洗衣液的味道。林衍一件一件叠好，抱回屋里，放进柜子。这些事情他做了很多年，熟练得不用过脑子。

脑子里还在想那块玉。

那缕烟，是自己眼花了吧？

应该是。

他把柜门关上，不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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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林苍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走路有点瘸，林衍看见了，没吭声。他知道父亲的脾气——问了也不会说，说了也是“没事”。

但吃饭的时候，林苍自己开口了。

“今天拉了个长途，去隔壁市。回来的时候腰疼得厉害，在服务区歇了半小时。”

林衍看着他。

林苍夹了口菜，语气很平淡：“老毛病了，不碍事。”

林衍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吃完饭，林苍去睡了。林衍洗碗的时候，忽然想起小时候——那时候父亲腰还没坏，能把他扛在肩上走很远。那时候母亲还在，会在他洗完碗后塞给他一颗糖。

他低头看着水槽里的泡沫，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继续洗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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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张磊发来微信。

“明天出来玩不？新开了家奶茶店，听说挺好喝。”

林衍回：“不了，有事。”

张磊秒回：“你有个屁的事。”

林衍没回。

他知道张磊是好意。但他就是不想出门。不想说话。不想被人看见。

他宁愿一个人待着，看书，发呆，想一些有的没的。

窗外，太阳慢慢沉下去了。

天边烧成一片橙红色，像火。

林衍看着那片火，忽然想起小说里写的那些场景——主角破境的时候，天降异象，云层裂开，金光万道。

他看着窗外那片普普通通的晚霞，笑了一下。

异象？

怎么可能。

他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

但他没注意到，胸前那块玉，在那片晚霞里，微微亮了一下。

只一下。

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