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野人老公把我宠上天
第1章
刺骨的寒意像无数根细针,从四肢百骸往骨头缝里钻。
秦姣姣是被冻醒的。
不对,准确来说,是被冻醒之后又被一股呛人的馊味给熏得彻底清醒过来的。那味道太冲了,不是单纯的臭,而是一种复杂的、发酵过的、带着腐烂气息的恶臭——像发了霉的烂菜叶子混着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泔水,又像是什么东西烂在角落里没人管,还混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动物粪便的骚臭。几种味道搅在一起,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捏着这团恶臭,狠狠往她鼻腔里塞。
直往鼻腔里灌,熏得她胃里一阵翻涌,喉咙里泛起酸水,差点没把隔夜饭吐出来——如果她有隔夜饭的话。
她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的不是出租屋熟悉的天花板——那上面有道裂缝,从东墙延伸到西墙,像一条干涸的河流。她盯了三年,闭着眼都能画出形状,闭着眼都知道哪一段宽哪一段窄。
不是公司加班时趴着的办公桌——那张桌子左边抽屉卡住了,每次开都要用膝盖顶一下;右边腿儿有点歪,垫了三层纸才稳当,稍一用力就晃。她在那张桌子上趴了无数个深夜,键盘上的字母都被磨没了。
更不是她租那间小公寓里斑驳的墙皮——房东一直说要刷,说“下个月就刷”,说了三年也没刷。墙皮一块一块往下掉,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她拿胶带粘过,没用。
而是一根根歪歪斜斜的木头房梁。
那些木头已经腐朽得发黑,表面长着一层灰绿色的霉斑,毛茸茸的,像是什么活物的皮毛。有的地方甚至能看到细小的白色虫子在蠕动,软软的,一拱一拱,沿着木头裂缝慢慢爬。缝隙里透着灰白的光,几缕惨淡的天光艰难地穿透那些歪扭的木条,落在堆积如山的干柴上。
光线里飘着无数细小的浮尘,慢悠悠地晃荡着,像是活了十八年从没见天日过,在那一小片光里尽情撒欢。它们飘啊飘,飘得漫不经心,仿佛在嘲笑她这个被困在这里的人。
身下硌得慌。
秦姣姣艰难地撑起身体,低头一看——
稻草。
不是席梦思,不是乳胶垫,是货真价实、粗糙得能把人皮肤磨破皮的干稻草。厚厚的铺了一层,可半点不保暖,反而有一股阴冷的潮气从地底下往上渗,像是这间屋子建在了一块永不见光的阴湿之地上,建在了一口井里。那潮气带着一股土腥味,混着稻草腐烂的气息,钻进鼻子里,呛得人想咳嗽,喉咙里全是那种发霉的味道。
她稍微一动,那些干枯的草叶就窸窸窣窣地响,细碎的草屑直往她衣领里钻,痒得她浑身起鸡皮疙瘩。有几根草茎扎进了后颈,刺挠得她直想伸手去抓。一抓,指甲缝里就嵌满了黑黄色的碎屑,黏腻腻的,带着一股酸腐味,像是烂掉的菜叶子被碾碎了糊在手上。
“什么情……”
她下意识想骂句什么,结果刚一开口,喉咙里就像塞了一把沙子,干涩得发疼。那是一种被彻底抽干水分的干,舌头抵着上颚都能感觉到粗糙的摩擦感,像是砂纸在磨。舌头上全是裂纹,一道一道的,像是干涸的土地。
发出的声音嘶哑得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那声音像破旧的风箱漏了气,像什么东西在石头上刮过,又尖又涩,根本不像是从自己嗓子里发出来的。嗓子眼黏糊糊的,像是好几天没喝过水,又像是发高烧烧干了津液。她试着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咕”的一声,什么也没咽下去——根本没有唾沫可咽。喉咙壁上像糊了一层干涸的胶水,每吞咽一次,都扯得生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扯她的喉咙。
紧接着,一股剧烈的头痛袭来。
不是普通的疼,是那种像有人拿凿子在她太阳穴上一下一下敲的疼,每敲一下,整个脑袋都要炸开一次。疼得她眼前发黑,疼得她差点叫出声来。伴随着头痛的,是无数的画面、声音、情绪,像决了堤的洪水,根本不容她反抗,争先恐后地往她脑子里涌——
青山村。
秦家柴房。
后娘刘翠花。
十两银子。
猎户家。
四个儿子。
打骂。饿。冷。哭。求饶。绝望。
然后是一片黑暗。
秦姣姣整个人僵住了。
她是个现代人,二十三岁,某互联网公司社畜,工号9527,入职三年,加班时长累计可以绕地球一圈。上个月刚因为连续通宵加班被送进过一次急诊,医生说她心律不齐,建议休息。她嘴上答应着,第二天照常打卡。
昨天——不对,应该是“上一刻”,她还在公司熬第三个大夜,项目上线前的最后冲刺,组长说干完这票给三天调休,她信了。办公室的灯亮得刺眼,键盘声噼里啪啦,咖啡一杯接一杯,凌晨三点的写字楼外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结果呢?
凌晨三点十七分,心脏一阵剧烈的绞痛,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然后松开,然后再攥住。眼前一黑,耳边最后的声音是自己撞在桌上的闷响,还有组长惊恐的喊声——“秦姣姣!秦姣姣你怎么了!”
再睁眼,就在这里了。
穿越。
这两个字从她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秦姣姣第一反应是想笑。
她平时也看网文,也幻想过自己要是穿越了会怎么样。上厕所的时候想,挤地铁的时候想,加班加到生无可恋的时候更想——穿成公主,穿成王妃,穿成世家贵女,最差也得是个有金手指的种田文女主,带着现代知识在古代混得风生水起,没事种种田,谈谈恋爱,虐虐渣。
多好。
可现实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穿成公主?想得美。
穿成王妃?做梦比较快。
她是秦姣姣,青山村秦家的丫头,今年刚满十六。
不是十六岁花季少女的十六,是十六岁就被后娘卖了换钱的十六。
记忆像放电影一样在她脑子里过,一帧一帧,清晰得可怕,每一帧都带着原主当时的痛、当时的饿、当时的冷、当时的绝望。那不是简单的记忆,是刻在骨子里的感受,是她现在这具身体每一个细胞都记得的痛。
生母在她十岁那年就病死了。
记忆里的那个女人总是很瘦,很苍白,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下巴尖得像锥子。咳嗽声能持续一整夜,那种撕心裂肺的咳,咳得整个人都在抖,咳得气都喘不上来。最后咳出的帕子上全是血,鲜红的,触目惊心,沾在粗布帕子上,洇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死的时候连口像样的棺材都没有,草席一裹就埋在了后山,连块碑都没立。原主跪在那个小小的土包前,跪了很久,膝盖陷进泥里,冰凉刺骨。她哭了很久,哭到嗓子哑了,眼睛肿了,眼泪流干了,最后被刘翠花一脚踹回了家。
亲爹秦有根是个窝囊废,地里刨食的庄稼汉,一辈子没主见。家里大事小事全听婆娘的,婆娘一死就没了主心骨,地里活儿干不动,家里活儿不会干,整天就知道蹲在门槛上抽旱烟,抽得满院子都是呛人的烟味。原主每次从他身边经过,他都低着头,看都不看一眼,像是她不存在。烟袋锅子里的火星明明灭灭,像他这个人一样,活着跟死了没区别。
不到半年,他就续了弦,娶了隔壁村的刘翠花进门。
刘翠花是什么人?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泼妇,又懒又馋,心眼还多。据说嫁过两回,头一个男人被她活活气死,第二个受不了她跑了。秦有根是第三个,也是最好欺负的一个。
进门第一天,刘翠花就开始看原主不顺眼。
打打骂骂是家常便饭,吃的是残羹冷炙,干的是最粗重的活。天不亮就得起来喂鸡、劈柴、挑水,天黑透了还在洗衣裳、扫地、收拾院子。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活得连家里那条土狗都不如——至少狗还能吃饱,能晒太阳,不用挨打。
原主就这么熬了六年。
六年,从十岁熬到十六岁。从一个小丫头片子熬成了一个瘦得皮包骨、浑身是伤的半大姑娘。身上新伤叠旧伤,旧伤还没好利索,新伤又添上。手上全是冻疮裂开的口子,一道一道的,像干涸的河床,冬天流脓,夏天结痂,反反复复。脚后跟一到冬天就烂,走路都疼,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有时候疼得厉害了,晚上躲在柴房里偷偷哭,哭也不敢大声,怕被听见,又是一顿打。
本来以为熬到能嫁人就出头了,结果呢?
昨天,刘翠花不知从哪儿打听到山脚下的猎户家要娶媳妇。背着她爹,跟人牙子谈好了价钱——十两银子,把人卖过去。
什么媳妇?
谁不知道那猎户家有四个儿子,大的都快三十了,小的也有二十出头,个个壮得像头牛,成天在深山老林里打猎,一年到头也下不来几回山。听说那家人性子暴戾,杀野兽跟杀鸡似的,一刀下去血溅三尺,眼都不眨一下。村里的小孩见了他们都要躲着走,大人也不敢多打交道。
这哪里是去做媳妇?分明是送进虎口!
原主听到消息,当场就哭了。
她跪在地上,膝盖磕在硬邦邦的泥地上,一下一下地磕,磕得咚咚响。额头也磕破了皮,血珠子渗出来糊在脸上,混着眼泪往下淌,滴在泥地里,渗进去看不见了。她哭着求刘翠花,说后娘我以后听话,我什么活都干,我不吃饭都行,我吃野菜,我吃树皮,求你别卖我。
刘翠花怎么回的?
“不卖你?不卖你我喝西北风去?养你六年,吃我的喝我的,现在该你报答了,哭什么哭!再哭我现在就打死你!”
然后就是一顿耳光。
那耳光又响又重,扇得她耳朵嗡嗡响,眼前金星乱冒。原主被打得满脸是血,脸颊肿得老高,牙齿都松了两颗,嘴里全是血腥味。刘翠花打累了,直接把她拖进这间柴房,锁上门,扔下一句“明天一早人来接你,老实待着”,就走了。
一天一夜,没吃没喝。
柴房里又冷又潮,只有薄薄一层稻草。原主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从白天等到黑夜,从黑夜等到天亮。她听着外面的动静,听着鸡叫,听着狗吠,听着刘翠花骂人的声音,听着自己肚子里咕咕的叫声。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绝望之下,硬生生被气死了。
是真的气死的。
秦姣姣从记忆里“看到”,原主临死前,胸口一阵剧烈的绞痛,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心脏,然后一点一点收紧。整个人抽搐着蜷缩成一团,手脚都在抖,牙关打颤,嘴巴张得大大的,却吸不进一口气。她瞪着眼睛,瞪着柴房漏光的屋顶,瞪着那些飘浮的灰尘,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那眼神里有恐惧,有不甘,有对这个世界的恨,也有对命运的绝望。
然后,就轮到她接手这具身体了。
秦姣姣闭着眼睛,把这些记忆接收完,沉默了足足三分钟。
柴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虚弱无力。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汪汪的,听起来那么遥远,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靠。”
这一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干涩的喉咙因为这个字疼得更厉害了,火烧火燎的。可她顾不上这些。
委屈。
太委屈了。
上辈子,她二十三年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不偷不抢不坑不骗,就靠自己的双手挣钱吃饭。每天挤地铁上班,人贴人,站一路,脚都麻了。加班到深夜,眼睛干涩得睁不开,键盘上的字都看不清。周末还要随时待命,手机一响就心惊肉跳。结果呢?累死在工作岗位上,连最后一顿加班餐都没吃上,连句遗言都没留下。
这辈子,原主十六年逆来顺受,挨打挨骂任劳任怨,不哭不闹不争不抢,就想着熬到嫁人能过上好日子。结果呢?被亲爹后娘卖了十两银子,活活气死在这破柴房里。
凭什么?
凭什么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
凭什么她穿越一回,穿的不是公主王妃,不是世家贵女,是这么个地狱开局?
越想越气,越气胸口越堵。秦姣姣突然觉得心脏又开始疼了,那种被无形的手攥住的感觉又来了,一阵一阵地收紧,眼前阵阵发黑,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不好!
她猛地一个激灵,狠狠咬住自己的下唇。
尖锐的痛觉瞬间传来,温热的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那股快要窒息的憋闷感硬生生被压下去几分。
原主就是这么死的!气急攻心,活活把自己气死了!
她不能死!
她好不容易穿越一回,就算是地狱开局,也得先活下去再说!就这么窝囊地死在这破柴房里,她上辈子加这辈子两世的命,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秦姣姣狠狠喘了几口气,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疼。嘴唇疼,舌尖都是血腥味。但这疼是好的,是提醒她还活着的信号。
她抬起手,用力按在胸口上,感受着心脏还在微弱地跳动。跳得很无力,一下一下的,像是随时会停,但好歹还在跳。还有脉搏,还有呼吸,还有温度——虽然冷得吓人,但还活着。
活着就好。
活着就有机会。
她开始打量这间囚禁她的柴房。
很小,大概也就十几平米。除了她身下这堆干草,四周堆满了劈好的柴火,垒得整整齐齐,一直摞到房顶。那些柴火大多是手臂粗细的枯树枝,还有几根粗大的木桩,散发着潮湿的霉味。有几根木桩上长着白色的菌丝,毛茸茸的,看着就恶心,像是长了毛的尸体。
门是木板钉的,看起来还算结实,门缝里透进来一点光,隐约能看到外面是个院子。院子里有鸡叫,有人走动的声音,还有锅碗碰撞的响动。偶尔传来刘翠花尖利的骂声,骂鸡不听话,骂猪吃得太多,骂秦有根没出息——什么都能骂,骂得又响又亮,整个院子都听得见。
柴房的角落里放着一个破木桶。
秦姣姣眼睛一亮,几乎是爬着过去的。膝盖压在干草上,窸窸窣窣响,她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爬到桶边,趴着往里看——
浑浊。
水面上漂着一层灰,还能看到细小的虫子在蠕动。有几只已经死了,翻着肚皮浮在水面上。桶底沉着黑乎乎的脏东西,看不清是什么,可能是泥土,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她脸都绿了。
不能喝。喝了这玩意儿,她可能活不过今晚。不是饿死渴死,是拉肚子拉死。
木桶旁边还有个豁了口的破碗,碗里放着两块黑乎乎的东西。
她拿起来一看,是窝头。
硬得像石头,表面长了一层绿毛,灰绿色的,毛茸茸的,凑近一闻,那股霉味能把她熏一个跟头,直冲脑门。不用咬都知道,里面肯定也全坏了,坏了不知道多少天。
也不能吃。
没有水,没有食物,没有保暖的衣服。她身上这件粗布衣裳薄得跟纸似的,到处都是破洞,根本挡不住这柴房里的阴寒。风从破洞里钻进来,直接吹在皮肤上,冷得她起鸡皮疙瘩。脚上的布鞋也破了,脚趾头露在外面,冻得发紫,指甲盖都是青紫色的,像死人的脚。
她被锁在这四面透风的柴房里,连门都出不去。
秦姣姣抱着膝盖蜷缩在稻草堆里,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尽量减少热量流失。稻草扎人,但好歹能挡一点风。她把稻草往身上堆,把自己埋进去,只露出鼻子和眼睛。
她开始慢慢捋着原主的记忆,试图找出哪怕一丁点翻盘的可能性。
刘翠花——她那个便宜后娘,今年四十出头,身材壮实得像头母牛,膀大腰圆,嗓门大,力气也大,骂起人来能一口气骂一个时辰不带重样的,词都不带重复。她男人秦有根被她治得服服帖帖,屁都不敢放一个,她说东他不敢往西,她让打狗他不敢撵鸡。
原主以前挨打,秦有根看见了就当没看见,低着头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烟都不带抖一下。有时候刘翠花打累了让他替手,他还真就上去打两下,打完继续蹲着抽烟,一句话都没有。
指望这个亲爹救她?做梦。
那秦家还有什么人?原主的生母那边早就断了来往,姥姥姥爷几年前就去世了,舅舅一家去了外地讨生活,音讯全无。刘翠花的娘家倒是在邻村,可那是刘翠花的靠山,不是她的。
也就是说,她现在孤立无援,没有任何人能帮她。
唯一的“好消息”是,明天一早,刘翠花就要把她送走。只要离开这个柴房,离开秦家,也许……
不对。
秦姣姣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送去猎户家,就一定是坏的吗?
原主的记忆里,对那家人只有道听途说的恐惧。什么四兄弟个个凶神恶煞,什么杀人不眨眼,什么吃人不吐骨头,什么山里猎户都野蛮粗鄙……
可这些都是村里人传的,谁亲眼见过?谁真的被那家人欺负过?
一个都没有。
反倒是原主的记忆里,有一次在山上遇到那几个猎户。原主吓得躲在树后头,大气都不敢喘,结果人家根本没理她,直接走过去了。当时她离得近,看到那个走在最前面的老大,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没传说中那么可怕,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猎人,穿着粗布衣裳,背着弓箭,眼神平淡地扫了她一眼就移开了。
会不会……那家人其实没那么坏?
她正想着,柴房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重,咚咚咚的,不是一个人。
紧接着,一个尖锐刺耳的女声响起,像指甲刮过木板,听得人头皮发麻:
“死丫头我告诉你,别给我装死!就算你死了,明天一早,我也得把你的尸体抬去猎户家,换那十两银子!”
是刘翠花。
秦姣姣的身体瞬间僵硬,下意识往稻草堆里缩了缩。这是原主的本能反应,听到这个声音就怕,怕得浑身发抖,牙关都在打颤。那种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是六年挨打挨骂累积下来的,根本控制不住。
“不说话?装死是吧?”刘翠花的声音又尖了几分,还带着几分得意,“行!你就装!明天有你好受的!那猎户家四个儿子,个个壮得跟熊似的,到时候看你还装不装!”
“行了行了,”另一个声音响起,是个男人,声音里透着不耐烦和一点心虚,“你跟个丫头片子较什么劲,回去睡觉吧。”
是秦有根。
“我较劲?我养她六年,吃我的喝我的,现在该她报答了,我让她报答怎么了?你个没出息的东西,要不是我,这家里早揭不开锅了!你还好意思说我?”
“我没说你……”
“没说你那嘴给我闭上!滚回去!”
脚步声远去,柴房外重新安静下来。
秦姣姣松了口气,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指甲不知道什么时候嵌进了掌心,掐出几个深深的印子,渗着血丝,黏糊糊的。疼,但也是清醒。
又是一阵疼,又是一阵清醒。
她靠坐在稻草堆里,仰头看着柴房顶上漏进来的那几缕光。
天快黑了。
那几道光正在慢慢变暗,从明亮的白色变成灰蒙蒙的,最后只剩下一线微弱的亮。浮尘还在光里慢悠悠地飘,像是不知道夜晚即将来临,依然飘得漫不经心。
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她真的穿越了。
真的成了这个被卖了十两银子的可怜丫头。
真的要面对明天未知的命运。
寒意一阵阵地袭来,柴房里的温度比白天更低。那股阴寒从地底下往上渗,从四面八方的墙缝里往里钻,裹着她,缠着她,怎么也躲不开。像是有无数只冰凉的手,在摸她的皮肤,摸她的骨头。
秦姣姣把身体蜷缩得更紧,双手抱住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柴房门。门缝里透进来最后一丝光,越来越暗,越来越暗,最后彻底消失。
黑夜降临了。
柴房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那种黑不是普通的黑,是浓稠的、化不开的、让人窒息的黑。她把手伸到眼前,什么也看不见,就像手消失了一样。黑暗像是有重量的,压在她身上,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只有寒意还在。
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冻得她浑身发抖,牙关都在打颤,牙齿磕在一起咯咯响。她拼命忍着,却忍不住。那颤抖根本不受控制,从内到外,整个人都在抖,像风中的落叶,像雨中的浮萍。
冷。
太冷了。
她从没这么冷过。
上辈子,公司的空调永远开得很足,冬天穿一件毛衣就够了。有时候觉得太干,还会抱怨几句。现在想想,那是多大的福气。
饿了。
也渴了。
喉咙干得冒烟,嘴唇干裂得起了皮,一舔就是一股血腥味。胃里空空的,饿得发疼,那种疼不是尖锐的疼,是钝钝的,绵绵的,一直存在的疼,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一点点地磨,磨得她浑身无力。
刘翠花说明天一早就要送她走。
那她今晚,必须熬过去。
不能冻死,不能饿死,不能渴死,更不能自己把自己气死。
她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默念:
我叫秦姣姣,二十三岁,互联网社畜,擅长熬夜,擅长加班,擅长在极限压力下完成任务。我经历过最变态的KPI,熬过最长的夜,扛过最不讲理的客户。
我现在穿到了一个十六岁的小可怜身上,被后娘卖了十两银子,明天要被送去山脚下的猎户家做媳妇。
我不知道那家是什么人,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对我,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但我知道一件事——
我要活下去。
不管明天遇到什么,我都要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有翻盘的可能。只有活下去,才有机会逆袭。只有活下去,才能让那些欺负过原主、欺负过她的人,付出代价。
夜色越来越浓,柴房里彻底黑了下来。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寒意也越来越重,从四面八方往她身上涌。冻得她浑身发抖,牙关都在打颤,牙齿磕在一起咯咯响。她拼命忍着,却忍不住。
秦姣姣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裹在那堆薄薄的稻草里。稻草扎人,但好歹能挡一点风。她把稻草往身上堆,把自己埋进去,只露出鼻子和眼睛。
拼命想着一些暖和的事——
想夏天的大太阳,晒得人出汗的那种,热浪一阵一阵扑在脸上。
想公司里那个永远开着暖气的工位,虽然干,但是暖,暖得人想睡觉。
想她妈给她织的那条大红色围巾,虽然土,但是真暖和,裹在脖子上能暖到心里,软软的,厚厚的。
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她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瘦瘦小小的,蜷缩在角落里,像一只受伤的小兽。穿着和她身上一模一样的破衣裳,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泪痕,还有干涸的血迹,一道一道的。
那身影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是原主。
那双眼睛里含着泪,却又带着一丝释然的笑。她看着秦姣姣,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像风一样飘过:
“替我活下去。”
“替我……好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