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西，向南

《向西，向南》这本书大家都在找，其实这是一本给力小说，小说的主人公是杨根生老韩，讲述了​一凌晨三点四十分，平川国际港务区的灯火把半边天映成橘红色。杨根生把解放鞋在路牙子上磕了磕，抖掉鞋帮上的夜露，朝三号门岗走去。门卫老周从窗户里探出半个脑袋：“老杨，今儿又早啊。”“早点来看看，今这趟是奔莱茵港的，货齐了没。”塔吊的影子横七竖八躺在地上，被场区的灯光拉得老长。杨根生穿过那些影子，走到A区堆场的时候，重型叉车正好从身边开过去，发动机的轰鸣震得他肋骨发麻。二十台重型叉车排成一排，钢铁巨臂起...

一
凌晨三点四十分，平川国际港务区的灯火把半边天映成橘红色。
杨根生把解放鞋在路牙子上磕了磕，抖掉鞋帮上的夜露，朝三号门岗走去。门卫老周从窗户里探出半个脑袋：“老杨，今儿又早啊。”
“早点来看看，今这趟是奔莱茵港的，货齐了没。”
塔吊的影子横七竖八躺在地上，被场区的灯光拉得老长。杨根生穿过那些影子，走到A区堆场的时候，重型叉车正好从身边开过去，发动机的轰鸣震得他肋骨发麻。二十台重型叉车排成一排，钢铁巨臂起落，集装箱被一只只抓起、放下、码齐，像小孩子搭积木。
他在这儿干了十七年，从最早的散货拼车干到现在这条国际班列，从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干到两鬓见白。一千列——今年第一千列，比去年提前了十九天。调度室的人跟他说这个数字的时候，他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觉得脚底板比往年这时候多磨破了几双解放鞋。
“杨工！杨工！”
有人喊他。杨根生转过身，看见小孙从集装箱缝里钻出来，手里攥着一沓单子，跑得气喘吁吁。
“这批晨光汽车的，海关那边说随车文件还得补一张，您看看——”
杨根生接过单子，借着头顶的灯光扫了一眼。出口车型号、数量、目的国，密密麻麻的章和签字。他把单子还给小孙：“给老葛打电话，让他把电子版发过来，这边先走预录。”
“行。”小孙转身要跑，又停住，“对了，十二道的班列编好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杨根生点点头，朝十二道走过去。
十二道是发车线，四十一节车皮已经连挂完毕，静静地卧在铁轨上。车皮上码着五颜六色的集装箱，蓝色的远洋货运、橙色的快航公司、白色的晨光汽车定制箱，还有几节是冷藏箱，专门拉西陲的鲜果。杨根生一节一节走过去，手在箱体上时不时拍两下，听听声音，看看封签。
走到中间的时候，他停下来。
那是一节平板车，上面码着两排崭新的国产车，用绑带牢牢固定在支架上。车身上蒙着白色的保护膜，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最前面那辆是深灰色的，流线型的车身，车标被保护膜盖住了半边，但杨根生认得——这型号他见过，出口到欧洲的，那边卖得火。
他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
十七年前他刚来的时候，这地方还是个大土坑，发出去的货多半是袜子、玩具、五金件，一集装箱能装好几十种东西。现在不一样了。汽车整车、光伏组件、精密仪器，一箱就是一整箱，一列就是好几千万的货值。上周来了批货，他查验的时候看了报关单——工业机器人，出口到波兹南的。
小孙又跑过来了，这回没拿单子，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往杨根生手里一塞：“杨工，趁热吃，豆腐脑。”
杨根生接过来，在道牙子上坐下。豆腐脑还是烫的，辣椒油红汪汪浮在上头。他掰开一次性筷子，挑起一筷子送进嘴里。
塔吊还在转，集卡车还在穿梭，远处调度室的灯彻夜亮着。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十年前，有一回冬天，也是凌晨，也是在这儿。那会儿还没这么多塔吊，靠的是汽车吊，慢得很。有一批发往阿拉木图的货，冻得硬邦邦的，装卸工拿撬棍都撬不动。他跟几个老伙计蹲在这儿，就着搪瓷缸子喝热水，等天亮。
那时候谁能想到，十年后这儿能变成这样。
豆腐脑吃完了。杨根生把空盒扔进垃圾桶，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四点二十。
再过三个小时，这趟车就要出发了。
二
老韩在凌晨四点的梧城江面上听见了铆钉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江风和车流声淹没。但他的耳朵能分辨出来。十五年的工夫，就在这上头——哪颗铆钉是紧的，敲上去是实音；哪颗松了，敲上去发闷；哪颗该换了，敲上去像敲一块老木头。都在这一榔头里。
他蹲在钢梁上，左手扶着栏杆，右手握着那把跟了他十年的小榔头。榔头把儿已经磨得油光水滑，握上去正好贴满掌心。他沿着铆钉一排一排敲过去，每敲一下，就偏过头听听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