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我是救世主

2024年，某三线城市，出租屋

早上七点，我被尿憋醒。

睁开眼睛的第一秒，我就知道今天不会太平——因为我妈的脸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不是视频通话，是来电显示。

但我还是觉得那张脸就在我面前，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盯着我。

“大锤啊，起床没？”

“没。”

“都几点了还不起？你表姐家孩子都会打酱油了，你呢？连个对象都没有，我昨天去菜市场碰见你王婶，她说她闺女还单着，要不你加个微信聊聊？”

“妈，我今年才二十四。”

“二十四还小？我二十四的时候你都会打酱油了！”

“我不会打酱油，我三岁就被你送去全托了。”

“那是我记错了。反正你赶紧找对象，再不找好的都被人挑走了。”

“妈，现在是买方市场还是卖方市场？”

“少跟我贫。对了，你工作咋样了？”

“还行。”

“还行是啥意思？涨工资没？”

“没。”

“那还行个屁！我跟你说，你二舅认识个老板，开厂的，缺个会计，你要不去试试？”

“妈，我是学计算机的。”

“会计也能干，算账谁不会？”

“我不会。”

“那你大学四年学的啥？”

“写代码。”

“写代码能当饭吃？”

“能，但是不好吃。”

我妈沉默了三秒，然后说：“行了，我挂了，你自己看着办吧。记得吃饭，别老点外卖，外卖不干净，自己做饭省钱又健康。”

“我不会做饭。”

“学啊！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啥都会做！”

“那是因为你嫁给我爸了，他不做。”

“你爸那是工作忙！”

“他退休了也还是不做。”

“他那是……那是身体不好！”

“他昨天还在小区乒乓球比赛拿了冠军。”

我妈挂了电话。

我盯着手机看了五秒，心想：这通电话的意义是什么？

意义是，我彻底醒了，而且心情很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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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床，照镜子。

镜子里的人长得还行，就是有点黑眼圈。

黑眼圈的来源：昨晚打游戏打到凌晨三点。

游戏的名称：《修仙模拟器2024》

我在游戏里是个修真者，已经活了三千年，马上就要渡劫飞升。

然后我死了。

渡劫失败，被雷劈死了。

我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玩个游戏都能死，我上辈子大概是只蚂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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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上班。

公司在写字楼十七层，电梯永远要等三分钟。

今天运气不错，等了三十秒就来了。

电梯里挤满了人，每个人都面无表情地看手机。

我旁边站着个大哥，在看短视频。

短视频里有个女的在喊：“家人们，今天这款面膜真的绝绝子！只要九块九！九块九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九块九你连一顿外卖都买不起但是你能买到一张面膜！敷完之后你就是这条街最靓的崽！”

大哥看得很认真。

我忍不住问：“大哥，你觉得这面膜有用吗？”

大哥抬头看我一眼：“我男的。”

“那你还看？”

“我在研究，为啥有人会觉得这种视频能骗到人。”

“研究出啥了？”

“没研究出来。但我媳妇买了。”他顿了顿，“买了三十盒。”

“好用吗？”

“不知道，她敷了半个月，脸还是那张脸。”

“那为啥还买？”

大哥叹了口气：“她说，万一有用呢？”

我沉默了。

这句话我听过很多次。

买彩票的时候：万一中了呢？

找工作的时候：万一录了呢？

相亲的时候：万一看对眼了呢？

追剧的时候：万一结局不烂尾呢？

人类的历史，就是一部“万一有用呢”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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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公司，打卡，坐下。

工位对面坐着老张，四十五岁，在公司干了十五年，职称还是“资深员工”。

资深的意思是：资历很深，职位不深。

老张正在看股票。

“大锤，你炒股不？”

“不炒。”

“为啥？”

“因为我穷。”

“穷才要炒啊！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那您搏到现在，单车变啥了？”

老张沉默了一下：“变共享单车了。”

“啥意思？”

“就是……不是我的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说：“节哀。”

“没事，”老张摆摆手，“我习惯了。十五年，我亏了十五年的工资，要是把这些钱存下来，我现在都能付首付了。”

“那您为啥还炒？”

“万一回本了呢？”

又来了。

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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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旁边工位传来一个声音：

“王大锤！昨天的需求改完了吗？”

我扭头一看，是苏荷。

苏荷，产品经理，我的“亲密战友”——亲密的意思是，她每天追在我屁股后面改需求，我每天想把她拉黑。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衬衫，扎着马尾，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眼神里写着“你最好说改完了”。

“改……改完了。”我有点心虚。

“真的？我看看。”她走过来，俯身看我的屏幕。

一股淡淡的洗发水味道飘过来。

我赶紧往后缩了缩。

苏荷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然后抬头看我：“你这是改完了？这个按钮的位置不对，字体太小，颜色也不对，用户体验极差。重做。”

“大姐，我按你昨天说的改的！”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用户的需求是动态变化的，你不知道吗？”

“那你怎么不早说？”

“我也是刚想到的。”她拍拍我肩膀，“加油，这个很简单，明天上线。”

我：“……”

这个很简单。

这四个字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恐怖的词。

“苏荷，”我鼓起勇气，“你知道程序员听到‘这个很简单’是什么反应吗？”

“什么反应？”

“就像你们女生听到‘随便’一样。”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啊王大锤，学会顶嘴了？好，那你告诉我，这个需求到底简不简单？”

我想了想：“万一简单呢？”

她翻了个白眼，走了。

临走前丢下一句：“中午请你吃饭，补偿你。”

我愣住了。

请我吃饭？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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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公司楼下的快餐店。

苏荷点了一份红烧肉套餐，我点了一份西红柿鸡蛋面。

“大锤，”她夹起一块肉，“你觉得我这人怎么样？”

我心里一紧。

这个问题，危险系数五颗星。

“挺好的啊，工作认真，长得好看，人缘也好……”

“打住。”她放下筷子，“你这是在背简历吗？”

“那你让我怎么回答？”

她盯着我看了三秒，然后叹了口气：“算了，不问了。跟你说个正事。”

“啥事？”

“你知道公司最近那个‘意识上传’项目吗？”

“听说了。”

“我报名了。”

我差点把面条喷出来：“啥？你报名了？那可是要把脑子里的东西传到电脑里！”

“我知道啊。万一传成功了呢？”

“万一失败了呢？”

“失败了就失败了呗，反正我脑子里的东西也不值钱。”

我沉默了一下：“那你报名干啥？”

她笑了笑：“因为我想看看，人类到底能不能把自己变成数据。如果能，那以后就不用上班了，直接把意识传到公司服务器，让代码自己跑。多爽。”

我愣住了。

这个逻辑……好像没毛病？

“你呢？报名没？”她问。

“没。我怕传到一半，电脑中毒了，我脑子里的东西被别人看见。”

“你脑子里有啥见不得人的？”

“那可多了。比如……”我突然意识到不对，“凭什么告诉你？”

她笑了：“行行行，不问了。不过我劝你报个名，万一这项目真的能改变世界呢？”

“万一不能呢？”

“那也得试试才知道。”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产品经理，今天有点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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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回公司。

电梯里遇见一个年轻人，穿蓝色卫衣，表情茫然，站在角落里发呆。

我看他眼熟，想了半天，想起来是上周新来的实习生，好像叫李小明。

“小明？”我打了个招呼。

他回过神，看着我：“哥，你是？”

“王大锤，技术部的。”

“哦哦，王哥好。”他挤出个笑容，但笑得比哭还难看。

“咋了？不舒服？”

他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哥，你知道吗，我今天被领导叫去开会了。”

“然后呢？”

“然后领导说，让我当‘意识上传项目’的工作组组长。”

我愣了：“啥？你？组长？”

“对。”他的眼眶开始泛红，“我才来实习三天，啥也不懂，怎么就成组长了？”

我想了想：“领导怎么说的？”

“他说……说看我穿蓝衣服，有精神。”

“……”

电梯到了十七楼，门开了。

李小明站在里面不动。

“走啊？”我回头看他。

他抬头看着我：“哥，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想了想，拍拍他肩膀：“小明啊，职场第一定律：领导让你干啥你就干啥，别问为啥。”

“那第二定律呢？”

“干不好是能力问题，不干是态度问题。”

“第三定律呢？”

“没有第三定律了，前两条就能把你折腾死。”

他哭了。

是真的哭了。

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有点慌：“哎你别哭啊，不就是个组长吗？又不是让你去送死。”

他抽泣着说：“可是我连自己脑子里的东西都搞不明白，怎么上传别人的？”

我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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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下班，我去楼下便利店买泡面。

这家便利店我每天都来，老板娘姓吴，叫吴淑珍，四十多岁，笑眯眯的，每次见我买泡面都多送一包榨菜。

“小锤来啦？”吴阿姨从收银台后面站起来，“还是老样子？”

“对，红烧牛肉面。”

她拿了一桶面，又拿了一包榨菜，递给我：“今天榨菜新到的，多给你一包。”

“谢谢吴阿姨。”

“不客气。对了，小锤，你最近是不是熬夜了？黑眼圈那么重。”

“打游戏打的。”

“年轻人要少熬夜，对身体不好。”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我昨晚做了个梦，梦见你被一群女人围着，有古代的，有现代的，还有一个穿着宇航服的。你说这是啥意思？”

我愣了一下：“吴阿姨，你也玩《王者荣耀》？”

“我不玩游戏。”

“那你咋梦见这些？”

她摇摇头：“不知道。反正你小心点，别被女人缠上。”

我笑了笑：“吴阿姨，你看我这条件，哪个女人愿意缠我？”

她认真地看着我：“万一有呢？”

我：“……”

又是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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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七点。

我刚掏出钥匙，门开了。

不是我的门，是对面的门。

一张熟悉的脸探出来——董晓娟，房东的女儿。

“王大锤，你回来了正好，我妈让我来收租。”

我：“……”

“这个月房租该交了，两千五，现金还是微信？”

“微信吧。”我掏出手机。

她一边等我转账，一边往我屋里瞄：“你这屋子还是这么乱，跟猪圈似的。什么时候找个对象收拾收拾？”

“我对象还没出生。”

“那你也得自己收拾啊。你看看这堆外卖盒子，都发霉了。”

我低头看看门口那袋垃圾，确实有点多。

“明天扔。”

“你上周也说明天。”她摇摇头，“算了，不管你了。对了，我妈说下个月可能要涨房租。”

“啥？涨多少？”

“三百。”

“凭什么？”

她耸耸肩：“现在什么都涨价，房租当然也得涨。你要是觉得贵，可以搬走，不过我提醒你，附近的小区都比这儿贵。”

我沉默了。

她看我那样，语气软了点：“算了，我跟我妈说说，争取不涨。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啥事？”

“把屋子收拾干净，下次我来检查。”

“行。”

她点点头，转身回屋了。

关门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王大锤，别老吃泡面，对身体不好。”

然后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心想：这世界上的女人，怎么都爱管我？

我妈管我，苏荷管我，吴阿姨管我，董晓娟也管我。

万一以后真有对象了，那不是更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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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躺床上刷手机。

热搜第一条：#意识上传你敢试试吗#

评论区吵翻了天。

有人说：这是要取代人类！机器人要统治世界了！

有人说：想多了，就咱们这点工资，上传了也是电子打工人。

有人说：我倒是想上传，但是我脑子里的东西太少了，上传了怕占内存。

有人说：占内存就算了，关键是还得付费，我听说以后基础情感免费，高级情感要花钱买。

有人问：啥叫高级情感？

回复：比如爱情。

又有人回复：爱情还要花钱买？那我单身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我看着这些评论，突然想起苏荷的话。

万一这玩意儿真的能成呢？

万一上传了之后，就不用上班了呢？

万一……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算了，不想了。

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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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站在一座巨大的水晶城市里，到处都是白色的建筑，亮得刺眼。

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欢迎来到水晶天。”

我问：“这是哪儿？”

“这是未来。”

“哪个未来？”

“你的未来，人类的未来，所有‘万一’的终点。”

我想问更多，但那个声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群女人的笑声。

我扭头一看，愣住了。

一群穿着古装的美女，正站在不远处看着我。

为首的一个人……不，那不是人，那是个狐狸精——尖尖的耳朵，毛茸茸的尾巴，穿着一身红色长裙，笑眯眯地看着我。

“小哥哥，约吗？”

我：“？？？”

她旁边站着一个穿白衣的美女，抱着个琵琶，冷冷地看我一眼：“妲己，别吓着人家。”

狐狸精——妲己？苏妲己？——撇撇嘴：“我哪吓他了？我这是热情。”

另一个穿绿衣的美女凑过来，手里拿着一朵花：“这位公子，让我为你卜一卦可好？”

还有一个穿红衣的胖美人，正抱着一个巨大的荔枝在啃，边啃边嘟囔：“地球的荔枝，还是不如我们唐朝的好吃。”

我彻底懵了。

这时，一个穿宇航服的女人从天而降，落地后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左看看右看看，然后问旁边的一个机器人：“春香，这是哪儿？”

机器人回答：“根据导航，我们应该在……我也不知道，导航又失灵了。”

宇航员叹了口气：“我就说应该往左开。”

机器人：“你上次说往左，我们开到了黑洞里。”

宇航员：“那是我记错了。”

我站在那儿，看着这群人——不，这群女人——叽叽喳喳地聊天，完全无视我的存在。

终于，一个穿现代职业装的女人走过来，拍拍我肩膀：“王大锤，别愣着了，这个需求今天必须改完。”

我一看，是苏荷。

“你怎么也在？”

她指了指旁边：“不只我。”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吴阿姨站在不远处，笑眯眯地冲我挥手；董晓娟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个账本，正在算账。

我：“…………”

这是怎么回事？

那个声音又出现了：“王大锤，这就是你的命运。三百七十二亿个平行宇宙里，只有这一个，你需要面对她们。”

“她们是谁？”

“她们是历史，是未来，是你躲不开的缘分。”

我想再问，但城市开始崩塌。

那群女人开始尖叫，有人往这边跑，有人往那边跑，有人还在啃荔枝。

苏妲己冲我喊：“小哥哥，下次见面记得请我吃苹果！”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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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了。

满头大汗。

窗外天已经亮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想：这个梦，到底啥意思？

想了好久，没想明白。

翻身准备起床，突然发现枕头边多了一样东西。

一张便签条。

上面画着一个圆滚滚的机器人，像个垃圾桶，头顶有根天线，天线上面飘着一个对话框，对话框里写着：

“早上好，王大锤。你的队友已上线，请做好准备。——时空管理局”

我愣了足足十秒。

然后拿起手机，给苏荷发了条微信：

“苏荷，你昨晚做梦了吗？”

五秒后，她回：

“梦见了，梦见一群女人在抢一个叫王大锤的男人，笑死我了。”

我：“…………”

我又给吴阿姨发了条微信：

“吴阿姨，你昨晚做梦了吗？”

她回得很快：

“梦见你了，被一群女人围着。我说什么来着？小心点。”

我沉默了。

最后，我鼓起勇气，给董晓娟发了一条：

“晓娟姐，你昨晚做梦了吗？”

她回：

“梦见了，梦见你给我交房租，交了一万年的房租。醒了一看，钱还没到账。赶紧转！”

我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心想：

这个世界，真的开始不对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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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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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话：

这一章，我们的主角王大锤正式登场，顺便被十二个女人（的幻影）围观了。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 意识上传项目正式启动，王大锤被迫参与。

· 苏妲己真的会从梦里走出来，找他约饭。

· 西施开了美妆直播，王昭君开始情感调解，貂蝉摆摊算卦，杨玉环直播吃荔枝。

· 春香开着飞船撞进王大锤的小区，秋香一天换八百个形象。

· 那只熊猫也会出现，而且一开口就是rap。

敬请期待下一章：《意识上传启动会，以及一个叫不出名字的领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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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